可能是我的語氣太過於平靜和不屑了，錦嵐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語調反而越發的高了起來。
“我可憐？！”她精緻的面容看上去扭曲的有些猙獰。
她那句話聽上去像是自言自語一般，我沒有回答她，她也並沒有再追問什麼。
短暫的氣憤之後錦嵐漸漸平靜了下來，她轉過身去望向門外的遠處，同方纔的尖銳力竭不同，她此時幽幽的音調像來自天邊，錦嵐的表情我看不見，但我能聽出她喉間的哽咽：“從小，你便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能是因爲我們一樣的愚笨，一樣的不起眼，一樣的活得像是別人的影子一般，我從小便覺得，我同你，是一般無二的。”
“可自從你去了紫微宮之後，一切便都開始變得不一樣了，我覺得我們離得很遠，你彷彿一夕之間什麼都有了，朋友、名聲。。。愛情。”
“可我還是什麼也沒有。”
錦嵐回過身來，滿臉的冷漠：“所以我就想着，總有一樣東西，是我有，但是你沒有的，總要有這麼一樣東西。”
“如今我做到了。”她扯着脣角嘲諷的笑起來，“你卻覺得我可憐？”
錦嵐生的極美，然而她從前卻是個沒有什麼自信的小丫頭，總是愛低着頭擺弄袖口，面上也總是揣着惴惴不安的神色。
她是何時變得這般盛氣凌人的呢？
這樣一張細心裝扮的華貴面容，我瞧着眼熟，心裏卻覺得陌生極了，我同錦嵐的那些年少往事，我沒想過她還能有理直氣壯的這一天，我一直覺得我這三萬年以來，過得很是循規蹈矩，如今看來，或許是我太沒心沒肺了。
她如今將我拐來這裏，顯然並不是要與我敘敘舊講講掏心窩子的話這麼簡單。
我也並沒有多慌張，她從九重天上將我帶走，衆仙口雜，很快便會傳到蒼禹的耳裏，蒼禹雖然小事上總是坑我，但他是個護犢子的主，大是大非上很靠譜，我很安心。
眼看着天色還早，想必錦嵐還有許多的話要講，我這麼想着，倒是抱着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思坐下了。
“原本，以你我如今的身份，大可永世不相往來。”錦嵐走到我身邊來，她的一雙眸子散發着晶光璀璨的光芒，“不過，我這裏有個祕密是關於你胞姐的，我想，你肯定很有興趣來我這裏坐坐。”
我本來是很鎮定的，琢磨着她總歸也說不出什麼多大的事來，我便也只當笑話聽聽便是了，哪知她張口就直指我阿姐，我被她驚得不輕，傻在了那裏。
錦嵐胸有成竹的坐在我的另一側，她沒再出聲，只是笑着玩弄她手裏的一塊念珠，我卻依舊沒有把她的那句話讀懂。
關於我阿姐的祕密？
我阿姐此生皆是坦坦蕩蕩，從來不屑於做一個矯情苦逼的仙，座右銘是仙不爲己天誅地滅，向來愛憎分明。
我從不知我阿姐有什麼祕密，我阿姐也決計不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
我心裏一亂，揪着錦嵐的手腕將她扳過來冷聲道：“你撒謊，我阿姐絕沒有什麼祕密。”
錦嵐將眉眼一挑，反問道：“哦？是嗎？她果真沒有祕密嗎？”
我定定的將她看着，試圖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些什麼來，可是除了譏諷的笑意外，我實在是看不出什麼來。
錦嵐將我的手推開，理了理被我扯皺的衣袖：“我聽聞你如今同那位鼎鼎大名的蒼禹上神交好，怎麼，他竟沒有告訴你麼？”
我沒搭話，錦嵐碰了個軟釘子討了個沒趣也不惱，自顧自的說道：“你可知紫微宮外的異象從何而來？”
“那可是前魔君白綾的怨憤之氣化作的。”
“你撒謊。”我打斷她，“白綾已經涅滅了。”
錦嵐哧哧笑起來，湊到我面前道：“你呀，都說了是祕密了，怎麼還不信呢？顏歡，你阿姐曾經受過我同君上的父君白綾的內丹此事，你阿姐告訴過你嗎？”
她望着被震驚的瞪大雙眼的我，風情萬種的眉眼微微挑起：“擁有着魔君內丹的龍族神女，在遇上了魔君的真氣之後，將會是什麼樣子呢？”
錦嵐像是猶嫌對我的刺激不足一般，步步緊逼的看着我，像是一團巨大的陰影將我籠罩起來。
“你阿姐，還會是你的阿姐嗎？”
屋子裏一下子寂靜下來，只聽得見我沉重的喘氣聲，錦嵐彷彿格外享受我這般樣子，我卻再沒有了方纔的鎮定。
我腦子裏亂哄哄的像是一團亂麻，就連外頭突然起了極大的動靜，我也沒心思搭理，只茫然的坐在那裏。
錦嵐的臉色變了變，她起身快步走到門口喚來一個宮婢詢問，不知聽到了什麼，她突然陰森森的呵呵笑了兩聲，回身便朝我甩了一鞭子。
我不曉得我這幾日是不是命犯太歲，連着一日內要被同一個人偷襲兩次。
只不過方纔那次錦嵐不過是將我擊暈帶回了魔界，這次卻是下了狠手要取我性命，光罩替我緩了衝擊，她的龍翎鞭被擋了一下，偏了位置，刺穿了我左肩，龍翎鞭冰涼刺骨，這一下疼得我兩眼發黑，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強烈的痛感轉瞬即逝，我未曾想到她竟膽大包天敢對我動手，第一次後悔當年沒有一劍殺了她，錦嵐寒氣森然的將我望着，她大概也沒想到當年之事後我煉化了護身的屏障，她一擊未得手，已經錯失了最佳的時機。
蒼禹跨進這間屋子的時候，我正提了銀月劍跟錦嵐膠着在一起，這間屋子已經被拆的七零八落，我左邊袖子已經被鮮血染得鮮紅，蒼禹拿着他的鋤頭用力一指錦嵐，她便被一股強勁的風牆一下子扇到了那面本就支撐不住的牆上，揚起巨大的灰塵，轟然傾頹。
我跌坐在地上，蒼禹過來抱我，面色鐵青。
不消片刻，屋外便圍滿了形形*的魔族人，他們將錦嵐扶起來，她吐出一口淤血，狠聲道：“蒼禹上神好大的威風，當我魔界是你家的花園子，想進想出如此便利的麼？”
蒼禹沒有理她，只顧着柔聲問我：“傷着哪裏了？”
我搖頭：“無妨，左肩一點小傷，我們走吧。”
錦嵐不依不饒，冷笑道：“走？恐怕是不行。”
蒼禹側過頭去，面無表情的撇了錦嵐一眼，明明只是輕飄飄的一眼，錦嵐卻打了個寒顫。
“今日若是白綾還在，他同本尊說這番話，本尊或許還掂量一番。”蒼禹沉聲道，“只是不知，你是個什麼東西？”
錦嵐氣得渾身發抖，掙扎着站起來，手對着我胡亂一指，厲聲吼道：“今日，誰也別想走！”
蒼禹勾了勾嘴角，將他的寶貝鋤頭放在我的手頭，我暗道不好，如今紫微宮異動，魔界早已是蠢蠢欲動，今日蒼禹若是出手殺出一條血路來，只怕是當年的大戰又要重演一回，我心頭一緊，伸手將蒼禹拉住。
今日之事正不知該如何收場，錦嵐要強，絕不會示弱於人前，蒼禹護犢，定是要錦嵐血償於我。
白羽出現的時機太過於恰到好處了，他突兀的出現在門外，錦嵐錯愕的張張嘴，囂張跋扈的氣焰霎時間滅了。
我原以爲，我窮極此生也不會再見到這個人了，如今這般毫無徵兆便見了，並沒有我想的那般難以忍受，痛徹心扉，僅僅只是心緊了一瞬，便再無旁的感受。
我才曉得時間確實是一劑良藥，再大的創傷也總會有痊癒的那一天。
白羽沒有管錦嵐，他把怒意壓制的很好，拱手給蒼禹行了一個禮：“蒼禹上神遠道而來，內人不懂事，多有見罪。”
說罷，又飛快的看我一眼，蒼禹將我一把拉到他身後，笑得陰陽怪氣的：“本尊還以爲魔界現如今是女人爲尊了，喊打喊殺的，怪嚇人的。”
白羽深吸一口氣，賠笑道：“今日之事是魔界欠妥當，驚擾了上神和。。。。女君，上神且放心離去，必不會有人阻攔。”
錦嵐急了，甩開攙扶着的人，踉踉蹌蹌的摔在白羽腳邊，拽着他的衣袍道：“君上！”
白羽飛快的瞪她一眼，錦嵐不甘心的張着嘴，卻終究是再沒說出什麼來。
蒼禹似是較爲滿意白羽的態度，他偏了偏腦袋，下巴一點地上的錦嵐：“你的女人傷了本尊的女人，你說，是本尊親自動手賞她個大窟窿，還是魔君你，自己動手呢？”
我無語望天，這廝真是老不要臉的，尋個藉口也那麼遜色，誰是他的女人了？！
白羽的臉色變了又變，眼光停留在蒼禹護着我的手上，錦嵐對着蒼禹厲聲尖叫道：“放肆！這裏是魔界！你豈敢對本宮動手！”
她話音剛落，便又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喊叫聲，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一劍刺入她肩膀的白羽，終究是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白羽收回劍，這一劍可比錦嵐那一鞭狠多了，蒼禹眯着眼睛瞧了好一會兒，才點頭道：“魔君好氣度。”
說罷便要來抱我，我嫌棄他方纔那話，提了劍便要自己走，路過白羽身邊，他突然出聲道：“你。。。。這些年還好嗎？”
我心頭一顫，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疼得我皺起眉來。
蒼禹一把攬住我的肩膀，笑道：“她與本尊，好得很。”
我未有回頭去看，隨着蒼禹出了魔界，天空湛藍無雲，肩膀的傷口隱隱作痛。
我原以爲他是真心實意喜歡錦嵐的，卻不想，當年如何刺我一劍，今日竟也能同樣輕易刺錦嵐一劍，如此涼薄，何來的半分真心可言？
蒼禹強行把我摟住，我伸手推他一下，他還矯情的嚷嚷好心救我還被嫌棄，我甚是無語，便不再推他，任他摟着慢慢往萬花谷飛。
飛到一半，有些睏倦了，迷迷糊糊間，彷彿聽見蒼禹的聲音。
“阿桑。”他輕聲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