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若是識趣一些,就該轉身狂奔而去,而不是再次將尷尬的氣氛推向頂峯,我覺得我當年的確是個作死的小能手,自己也很敬佩自己。
那男子一下子將我手頭的瓜子拍掉,我眼睜睜看着我可憐的瓜子塵歸塵土歸土,與大地母親來了個親切的擁抱,正在發作與不發作的邊緣徘徊,他倒好,手法嫺熟的牽住了我的手,說道:“你怎的來了?”
“那個。。。”我正要問他我們認識嗎,他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我,立即接嘴道:“我曉得了,今日說好要陪你的,你怎麼提早就先來了?也好,你既然來了,我們便一起走吧。”
我猛地瞪大了眼,你說雙簧呢?精神分裂啊?大兄弟你這自來熟也太快了一些吧?
他說罷也不管我如何錯愕的將他望着,拉着我便往外走,走了兩步,身後那小宮娥焦急的喊道:“殿下!”
我見他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連忙將他的手一甩:“兄弟,那個姑娘喊你呢。”
他卻很是頭疼的將我瞧着,一副看見了傻子的表情,無奈的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那小宮娥哀怨的跟上來,悽楚的說道:“奴婢身份微賤,能得殿下看重已是婢的福氣,不敢奢求名分,只求殿下能幫幫奴婢,奴婢不願意嫁去翎妖一族。”
我一聽,頗有深意的打量一番這位男子,長得與白綾六七分的相似,又是這樣的風流性子,眼前人多半就是魔君的嫡子白羽了。
只是自己的女人也能輕而易舉的送出去,可見傳言倒是不假,這位公子白羽,果然是處處留情不留心的主。
“翎妖族的小太爺指明瞭要你,這事沒人能幫你。”白羽儘量把語氣放的平和,那小宮娥盯着他看了許久,眼裏的光芒像是風中的蠟燭,呼的一下滅了,她終於是認命的點點頭,福身道:“婢明白了,殿下慢走。”
白羽鬆了一口氣,偏過頭來瞪了我一眼便往外走,我癟癟嘴,跟了上去。
他在前面疾走,我在後頭緊跟着,走了一會兒,他突然一個急剎車,還好我機靈,沒有撞上去。
“你跟着我幹什麼?”白羽有些納悶。
我翻一個白眼,還真不是我願意跟着他的。
但他既然已經這麼問了,我便只能略顯尷尬的咳嗽一聲:“那個。。。我。。。我不太認路。。。”
白羽愣了兩秒,他可能是沒有理解我話裏的意思,反問道:“什麼?”
這就很尷尬了,我無語的又咳嗽了一聲,心想這個嫡子耳朵有點不太好使,於是便很善解人意的朝他那裏挪了一挪,看了看四周,無人,便放心的提了點音量道:“我說我不認路!”
白羽這回聽得應該是十分的清楚,從他吭哧的一聲憋笑中我聽出了他對我深深地嘲笑,我忍了,希望他能從我凌厲的眼神裏看懂我對他的警告。
然而他並沒有看懂,堂堂的魔君嫡子,對着我一屆有頭有臉的上仙笑的是前俯後仰,還猶嫌不足的拍我的肩膀,誠然我是這樣一個好說話的人,也實在是忍不住了。
於是我抽出銀月劍比劃了一下,陽光正好,劍身反射出來的光照在白羽臉上,效果也極佳,他捂着嘴調整了一下,伸手將抵在他脖子上的銀月劍推開幾寸:“好說好說,有話好說,不就是帶路嘛,我熟我熟。”
“你曉得我是誰麼?”我一邊說話一邊將銀月劍一收,便立即後悔了。
我覺得上天爲我關了一扇門的同時一定還用門夾了我的頭,剛剛我突襲,拿劍挾持了白羽,是一個多麼好的出逃時機?我這個豬腦子,竟然將劍收了?
這樣想着,氣得我火氣直竄,給自己胸口來了幾拳猛地。
白羽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說:“就算我不曉得你是誰,你也不要這麼狠的揍自己吧?”
我氣得說不出話,白羽大概是看我喘得厲害,還好心的扶我坐下。
“我聽說父王擄了個上仙回來,不會就是你吧?”白羽頗有興趣的看着我。
好在我做些蠢事也不是一件兩件了,心態調整也很快,我鄭重其事的對他說:“那是他擄錯人了!”
白羽憋着笑對我說:“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一臉便祕的看着他,所以他是把我當成傻子在對話嗎?人家小宮娥都殿下殿下的喊了,還問我知不知道?
“看你這表情,便是知道了。”他笑起來,“你叫什麼名字,明日我來找你喝酒。”
我同白羽的孽緣是從喝的這一回酒開始的還是從我穿上阿姐衣裳那一刻就註定了的,我至今也都不知道,但我當時喝的酒,味道是極好的,那時的白羽,是個健談而有趣的人,他去過許多的地方,有很多見聞和軼事說給我聽。
也許是那天的月色太過柔和,也許是那天的酒太過醇香醉人,我已經不記得我們都聊了一些什麼,只知道第二日太陽高照,我們一齊從桌子上醒來哈哈大笑,兩人因着這一夜的酒席,算是有了一份交情。
之後的日子裏,白羽終日裏和我廝混在一起,魔界的許多地方都帶着我瞎逛,還送了我一隻耳鼠養着,這樣的日子輕鬆愜意,以至於我在魔界過得依舊是充實歡愉,常常忘記了自己是應該要回九重天的人。
阿姐和辰山突然在我溜達耳鼠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時,我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阿姐一把將我拉過來上上下下的摸索:“他們沒有把你怎樣吧?有沒有哪裏受傷了,跟阿姐說,阿姐和師父替你出口惡氣!”
我這纔想起,白綾將我擄來已經月餘了,師父出關,阿姐他們自然是要到魔界來要人的,我說白綾沒有難爲我,我也很好,阿姐這纔算是消了些氣,拉着我便走。
一直到回到紫微宮裏,我整個人都還是渾渾噩噩的,耳鼠留在了魔界,我沒有來得及帶走,白羽不知去了哪裏我也沒有見他一面。
我一萬多歲以來,從來沒有開過一朵桃花,所以不曉得被一個人喜歡是什麼樣子,也不曉得喜歡一個人又是什麼樣子,也從來都沒有思慮過這番問題,成日裏過得沒心沒肺,歡歡喜喜,如今想來,那時候的心境實在是難得,現在再想要那般不知愁滋味的過活,已是不能的了。
那段時間我成日懨懨的,總是莫名其妙的突然記掛起白羽來,坐在院裏發呆時,也恍惚會聽見他喊我,這般好幾日下來,人也消瘦了許多。
阿姐見我成天魂不守舍的,將我拉到一旁問道:“小顏歡,你有心事可不許瞞着我,你這是怎麼了?自從回了紫微宮便成天沒精打采的。”
我當時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了,便將魔界的事同阿姐講了一遍,阿姐聽得目瞪口呆,驚呼道:“天吶,小顏歡,你這莫不是動了情了吧?”
我那時並不知道動情爲何物,也不知道情這個東西輕易沾染不得,只是憑着直覺覺得自己在意白羽似乎比在意旁人多了些,記掛着的也比旁人多了些罷了。
過了兩日,辰山慌慌張張的跑過來跟我說:“顏歡,白綾的兒子白羽在紫微宮外喊你的名字呢,怎麼回事啊?”
我一聽便蹭起身來要往外走,還沒走出門口便被阿姐堵了回來。
“小顏歡,不許去。”阿姐把我拉回來,神色嚴肅的給我倒了一杯水,“你是神龍族的神女,是紫微宮的弟子,是九重天的上仙,無論哪一重身份,你與白羽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如今去了又能怎樣?早日斷了吧。”
我心裏不是滋味極了,申辯道:“阿姐,我與白羽只是朋友。”
阿姐嗔我一眼,對着辰山說道:“你看看,我才說斷了,她都急成什麼樣子了,臉都紅了。”
這下子我倒是真急了:“阿姐!”
阿姐卻怎麼也不肯鬆口,將我死死地守在屋子裏,直到辰山傍晚來說白羽走了,她才重新又跟我說話。
“你別生氣,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也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他。”阿姐苦口婆心的勸道,“你是我的妹妹,阿姐不會害了你。”
我後來知道,阿姐一開始阻止我,是因着白綾的緣故,她不願我也與魔界擔着扯不清楚的干係,可那時的我是不知道的,我心裏只一味的覺得阿姐突然變得毫不通情達理,以至於她走的時候我也沒跟她說上一句話。
那晚我想起了很多白羽給我講過的稀奇事情,想起了我留在魔界不知還在不在的耳鼠,想起了阿姐問我是不是喜歡白羽。
我不知道這樣的想見一個人和掛念一個人是不是喜歡。
但孽緣之所以是孽緣,自然糾葛的格外之深。
白羽自紫微宮外守候一日無果之後,沉寂了兩日,我無事時便在院子裏練劍。
那日正看着天上幾朵形狀奇怪的雲發呆,忽見一青鳥飛來,那青鳥的腳上掛着一張碩大的絹紙,絹紙下面掛着個小石頭,無論風怎麼吹,也不會吹亂。
我覺得稀奇,仔細看去,發現那絹紙上寫着:
“顏歡,我喜歡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