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知道這靈液是顏汐拿來給師父做羹的,借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慫恿辰山去偷來養花的。
現在好了,我懊惱的問他:“爲什麼會一下少了大半池呢?你養一束花能用那麼多?!”
辰山有些不好意思,結結巴巴的跟我坦白:“我。。。我看着這花長得格外的好,你是不知道,光彩熠熠的,我就想着。。。養一大片給顏汐師姐。。。她肯定歡喜。。。所以。。。我就。。。”
講到後面辰山的聲音像蚊子的甕聲般低下去,我滿頭黑線的將他看着,因着這些日子以來我也沒有管他,若是我時常去看看,也不會出這樣的事,是以我也不好怎麼說他。
我將那五彩芙蓉捧起來,辰山一臉蒙圈的問我:“你幹什麼去啊?”
我:“已經這樣了,不能浪費了靈液還浪費了那麼好的花,你帶我去看看你種的芙蓉都長成什麼樣子了。”
辰山沉默了一會兒才從我手頭接過那盆芙蓉,盯着看了很久,突然說道:“顏歡,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表白啊?”
我那時候不懂這些,也不是很能明白辰山的一些感受,我只能問他:“你說了心裏會痛快嗎?”
他說:“我不知道,爲她做事我開心,但是現在惹了她不高興,我心裏特別難過。”
“那。。你怎麼想的呢?”
辰山捧着花往外走,我跟在他後頭一起往後山那邊去,他邊走邊跟我說:“師姐看到五彩芙蓉不知道還會不會生氣,但是我想,我們應該盡力把事情跟她說清楚,她雖然沒有責備我們,但是我們這樣畢竟是不對的。。。”
我點點頭,很贊同。
他接着說:“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在裏頭,我看到這些花長得這樣好看,我就想着,靈液沒了我再去找來,就不知不覺用多了,我也沒想着顏汐師姐那麼快就出來了,我搬着花來給你看,也是蒙了的。。。”
我還是點點頭,沒有接話。
一路走到後山,我才理解了辰山的那種抑制不住的心情,也瞭解他口中說的“那些花長得這樣好看”是什麼一種景象。
他顯然是將每株小苗都小心地挖出來重新埋了個大心形,五彩芙蓉本來就是象徵幸福美滿的姻緣花,我以前在月老那裏看到過,成片的堆在一起,五光十色的。
靈液滋養的五彩芙蓉更是璀璨奪目,陽光照耀下,微風一過,就像波光粼粼的海浪一樣起伏波動,我驚得張大嘴巴看着,辰山一下子特別有成就感的嘚瑟道:“怎麼樣!我沒說錯吧!你說,顏汐師姐會不會喜歡?”
我把頭點的跟啄米一般:“我喜歡誒!”
辰山斜我一眼:“誰問你喜不喜歡了,這是送給顏汐師姐的。”
真是男大不中留啊,枉費了我和他打小的交情,心塞,我默默的翻個白眼,叉着腰癟嘴。
辰山見我這個樣子,笑的一臉欠揍,把手裏的花盆遞給我:“喏喏喏,這個給你,這個給你,你看你,嘴巴都要掛尿壺了。”
他就總是喜歡拿這些小把戲框我,不過我這個人向來又沒什麼骨氣,哼哼唧唧的便收下了,左瞧右瞧,還很慫的笑出了聲來。
辰山在一旁憋笑半天,拿給我恨了一眼,才咳嗽兩聲掩飾一下故作正經的說:“好了,現在花你也收了,你得幫我個忙!”
我佯裝沒有聽見的樣子,盯着五彩芙蓉自言自語道:“哇!我要趕緊拿回去放在我內室的窗邊去,那裏陽光好!”
說着我轉身就要溜,辰山早已經識破我的套路,反手一拐又把我拉了回來。
我如今想來,如果當日,我沒有起身對辰山說花不能浪費了,辰山會不會就想不到要同我阿姐表這一回白,若是辰山想不到表白,那我是不是就永遠不會知道阿姐的心裏居然藏着那樣的一個祕密。
這樣的想法我時常會有,但是我回不到過去,改變不了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我也想象不了若是真按我想的那樣如今又該是什麼樣子,推演換算貫徹古今這樣的本事,我實在是有不起。
辰山一臉便祕的看我:“一說幫忙你就跑,是不是好夥伴了?”
我理直氣壯的數落他:“你以前搶我的綠頭蛐蛐去和東海龍王的小太子比賽沒有帶上我,後山林子裏去討婆魔果還裝神弄鬼的嚇唬我,平日裏的有趣事情你也喜歡說一半,成日裏與我拌嘴,那可不行,一盆芙蓉花可不夠!”
辰山湊過來:“姑奶奶,你說你還要什麼?”
我眼珠子一轉,一副陰謀得逞的樣子:“下次師父帶阿姐閉關,咱們下凡去玩一圈怎麼樣?”
辰山有些錯愕。
天庭有明文規矩,飛仙是不可以下界的。
但是這樣的規矩是用來約束從凡塵位列仙班的飛仙的,這種仙是紅塵裏來的人,不能再回紅塵裏去,會亂了修爲。
然而如我這般的神女,並沒有這樣嚴厲的規矩,我們生來便是沒有紅塵的,只有歷劫會有輪迴情劫這一說,但都是劫過如塵,不會帶回來。
只是紫微宮有師父自己的一套規矩,師父超脫於九天之外,不太喜歡凡塵裏的那些靡靡之氣,我早就想到凡間去看看了,只是一直都沒有機會和膽子,這下一定要拖上辰山一起去!
辰山很明顯有些猶豫,他皺着眉頭將我看着:“能不能換一個條件啊?”
我把頭搖的跟撥浪鼓。
看他一副糾結的要死的樣子,我抱着花又要走,他又一把把我撈回來,哭喪着臉道:“都說人間是個邪氣的地方,去了會讓人斷修爲,剃仙骨,你幹嘛非要去啊!”
我不以爲然的道:“怕什麼啊,我纔不信這些道聽途說,你沒去聽新飛仙的小鈺講嗎?人間可有意思了,比你們青丘,有意思多了!”
辰山的更喪了幾分:“你認真的?”
我點頭。
他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點個頭:“罷了!死就死吧!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那你得幫我忙!”
我點頭,笑得一臉得逞:“那是自然,你說吧,要我幫什麼忙。”
這話等於沒問,看他這麼不情願還是答應了我的樣子來看,這個忙肯定是關於我阿姐的。
果不其然,辰山說道:“你幫我約一下顏汐師姐吧,我怕她氣頭上不答應,你約她到這裏來,我有話要跟她說。”
得勒,槍打出頭鳥,拿我去哄我阿姐,我這個條件還算開的不虧。
我翻他一個白眼,抱着花走了:“知道了,等我的消息。”
我把花擺好,纔開始頭疼這個問題。
首先,我阿姐着實不是個那麼好哄的人。其次,阿姐若是不去,我該怎麼辦呢?
想得頭疼,倒在牀上唉聲嘆氣,正在唉聲嘆氣間,我聽到阿姐歡天喜地的就跑來敲我的門了。
我那時候不相信什麼天命不天命的,如今想來,確實是連上天都在幫着辰山要他能一吐心腸。
顏汐在外面敲門,語氣裏透着掩不住的喜氣,我那時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阿姐這是受了刺激氣瘋了吧。。。
我開了門以後,顏汐一下子將我抱住,大笑三聲:“哈哈哈!小顏歡!我拿剩下的靈液給東蕁做了一碗蓮子羹,東蕁說我廚藝大有長進了!還讓我以後做些別的給他呢!”
我乾笑兩聲,抹一把冷汗:“這。。。很好啊。。。”
顏汐歡喜的手舞足蹈一陣,拉着我往內屋走:“你的廚藝學的很好,你來教教我唄,那些個廚娘太囉嗦了,講半天也講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一想,也對,免得把人家的廚房炸了,便點頭應了下來。
顏汐美滋滋的,搖頭晃腦,瞄來瞄去間,便看見了我窗臺上放的五彩芙蓉。
顏汐最是喜歡這種花,一下子眼睛都直了起來,蹭蹭蹭幾下挪過去,驚奇道:“你這是哪裏來的啊?”
我心虛的又摸一把汗,顏汐當時氣得剁腳,一看是我和辰山乾的,也捨不得打我罵我,氣得咬着牙捏了個訣就走了,可見當時她也沒看辰山抱的是什麼,光顧着聽到靈液這兩個字去了。
她這一主動問,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我趕緊湊上去說:“喔,這個呀,碧彤塢的後山有好大一片呢,你要不要去看看啊?”
顏汐驚訝的看我:“啊?不是吧?這花什麼時候到處都有了啊?”
“不知道誒,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麼?”我腆着臉呵呵笑。
顏汐覺得我說的頗有道理,點頭道:“你說的對,我去看看,小顏歡,你還記不記得以前我們去姻緣閣那裏看到的五彩芙蓉?”
她眼睛笑得眯起來:“那花特別好看,但是也沒有你這株好看呢,後山的,也是這麼好看的麼?”
我點頭道:“是啊,都是這麼的好看,我這株就是那裏折來的。”
顏汐歡喜的去了,我在這裏阿彌陀佛的碎碎念保佑辰山,他這個人雖然頑皮,但是對我是極好的,我打心眼裏還是希望他成功。
可是佛祖似乎很忙,我的禱告他沒有時間聽。
辰山垂頭喪氣的坐在我廂房外的樹蔭處,我直到傍晚將抄了的紫微宮訓送去崑玉島回來的時候才發現。
“辰山?”
我不太確定的喊他,他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着晶瑩的淚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