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梓琳抬頭,手心裏頓時有了汗意,被江先海的氣場給驚到。
江顧的手指在她的肩頭收了收,微笑在脣角氤氳,轉頭率先叫了一句:“爸。”
“……爸。”江梓琳憋了一會兒,才叫了出來。
江先海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將眼神轉開了,態度有些冷淡。
“奶奶回來了!”陶美珠立刻道:“她早晨出門鍛鍊,人都到齊了,上桌吧。”
門外進來一人,佝僂着脊背,瘦骨嶙峋,臉上沒有多少笑意,只是在看見江梓琳時勾了勾脣角,溝壑縱橫的臉上也勉強擠出了和藹的微笑,看起來只有六七十歲的樣子,眼底的情緒卻死寂一般。
“奶奶。”這回江梓琳在江顧的示意下主動開了口。
江奶奶這才動了動眉眼,笑了笑:“孫媳婦來啦,喫飯吧。”
陶美珠開始招呼幾人,將菜全部端上了桌,跟着坐了下來。
江顧幫江梓琳拉了位置,挨着她坐下之後十分自然地幫着她盛了湯,放到她的面前。
陶美珠激動得在桌下使勁戳着江先海,低聲道:“你看你看你看……”
江先海也有幾分詫異。他一直以爲這個兒子也只能幹點花花腸子的勾當,沒想到還有真心待人的一面。剛纔從進門開始,他就一直在護着這個女人,如果說一開始他還對這個人有所疑惑,現在算是完全打消了疑慮,確定他們是已經結婚的事實了。
江顧抬頭隨口道:“梓琳比較內向,話不多,但是以後慢慢接觸你們就會明白她的好。帶回來晚了點是我的不對,我賠禮。”
他看了江先海一眼,江先海冷哼一聲,被陶美珠一瞪,又老實了不少。
“以後做事情不可以這麼魯莽了,連婚禮都沒有好好操辦。”陶美珠心疼地摸了摸江梓琳的手,“人交到你手上我真是不放心……你們該不會不打算要婚禮吧?”
江梓琳還沒有開口,江顧先道:“會要的,我會給她一個最好的婚禮。”
“那還等什麼啊?我來幫你們辦!要什麼樣的只管和媽說!”陶美珠立刻眉開眼笑:“我還沒有見過你爸媽呢,年後什麼時候安排一下,兩家人見個面怎麼樣?”
江梓琳頓時有些頭疼起來,不知道怎麼回應,求救地看向了江顧。
見爸媽……她真不敢想象自己父母和陶美珠相見的樣子,還有江可欣……那是她人生的污點。
“以後再說。”江顧輕描淡寫地蓋過。
飯後,陶美珠拉着江梓琳的手,依依不捨地送到了門口,囑咐了很多,還將家裏的小菜和自己種的花全都搬上了江顧的後備箱,直到再也塞不下了,還不顧江顧的阻攔,往後座上放東西。
“行了,夠了。”江顧不斷道。
“夠什麼夠?我又不是送你的,我送我兒媳婦的,讓她好好補補身子。”陶美珠塞完東西,轉頭囑咐道:“梓琳,他要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你就往家裏打電話,只要一個電話,我半夜都能趕過去清理門戶!”
“好……”江梓琳哭笑不得,心裏滿溢着暖意,出口卻又笨拙得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們走了。”江顧拉過江梓琳,送她上了車,自己再上了駕駛座,揮了揮手之後加速離開。
車內的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後江顧輕咳一聲道。
“我爸的性格你別介意,他是從小命令別人慣了,也只有我媽製得住他。”
“我明白。”江梓琳點頭。
“什麼感覺?”
江梓琳仔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半晌很認真道:“劫後餘生。”
江顧一愣,隨即哈哈笑了出來,笑意漸漸消退之後轉頭道:“今天謝謝。我已經很久沒有……在回家的時候這麼開心了。”
“我也是。”江梓琳回答。
“你也是?”
“我也很久沒有在回家的時候這麼開心了,很久沒有和能夠稱呼爲‘爸媽’的人和諧相處了。”江梓琳輕描淡寫道,像是玩笑,又像是認真。
江顧的臉色稍稍一變,想到了江國鴻和沈佩珍,又想到了江可欣,隨即徹底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
她的家庭,確實不值得她開心。
“我也半斤八兩,不過家裏有一個媽媽的性格好,她幾乎是全家人的紐帶,大家都靠着她的樂觀汲取養分,所以暫且能夠維持。如果你願意的話,以後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江顧道。
江梓琳手指一捏,轉眼看了看他,正不知道怎麼回答這一句時,手機響了。
她立刻抽出手機,悄悄鬆了口氣。
江顧正好轉頭看見她鬆口氣的樣子,脣角一勾,只覺得可愛。江梓琳雖然有很多時候口是心非,又喜歡縮着自己情緒,給自己限定無數個保護色,但是偶爾的一個小動作和呼吸也能表明她並不是像表面上那樣的毫不在意。
“喂?”江梓琳開口。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嘈雜的聲響,聽得江梓琳一愣,仔細分辨了音樂聲之後道:“你在酒吧?”
“嗯,心情有點差。”林佳儀的聲音已經有些醉意了,開口道:“你現在方便嗎?過來陪陪我。”
江梓琳抬眼,看了看江顧。
“地址?”江顧立刻道。
江梓琳心裏一震。她確定剛纔林佳儀在那麼嘈雜的聲響中發出來的聲音,江顧是聽不見的,他就靠着剛纔自己的一個眼神判斷了電話的內容?
“物語酒吧。”江梓琳掛了電話之後道:“佳儀在喝酒,估計是工作上的事情煩心,讓我過去陪陪她。”
江顧調轉了車頭,“那我不方便跟進去了,在門口等你吧?”
“不用。”江梓琳立刻驚訝道:“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江顧想了想道:“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只要覺得是危險的,立刻給我打電話。”
“好。”
車子停在了酒吧前。
江梓琳剛下車,江顧便探出頭來,“記得打電話。”
“好。”她點頭,揮手之後快步跑進了酒吧內,找到了林佳儀坐的位置,見林佳儀已經醉意朦朧地靠着牆壁了,嘆息一句之後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