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江顧的公寓前,司機拿出二維碼遞到了江梓琳面前,口音濃重地開口道:“二十。”
江梓琳一身不響,拿起手機付錢。
司機轉頭眼神一瞥,突然愣住了,“你……你怎麼還哭了呢?嫌貴啊?”
江梓琳搖頭,眼眶通紅,使勁憋了一路的淚水在這一句問語中終於忍不住往下流,自己控制不了。
“好了,謝謝。”她道,轉身朝着公寓走去。
一直到了家門口,江梓琳才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輕輕彎腰,頭抵着門冷靜了一會兒。
冰涼的觸感確實讓她平靜不少,但是耳中和心裏沸騰的情緒還是沒有改變,始終在翻湧叫囂。
她開始耳鳴,胃也在翻湧,記憶不住地湧上心頭,帶着憤怒和委屈,還有些許不解……但是這樣的不解,她從小到大都存在。
算了,習慣了。
江梓琳低聲安慰自己幾句,伸手又抹了抹自己溼潤的臉頰,低聲嘲諷:“江梓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軟弱了?”
她甩頭,恢復了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伸手打開了門。
一室暗光,窗簾全部拉了起來,只有小桌子上亮着的幾何造型的小燈顯得溫馨而可愛。
“回來了?”江顧身影突然出現,手裏拿着一瓶紅酒,笑着微微低頭道:“從李家然那裏搶來的紅酒,絕對是上品,要不要一起嚐嚐?就當是慶祝。”
“慶祝什麼?”江梓琳抬頭。
江顧猛然間窺見她臉上的淚痕,一愣,手指條件反射地一收,反應奇快,“你怎麼了?”
他伸手,想去觸江梓琳的臉。
江梓琳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接觸,心裏的情緒忍不住往外湧,眼神瞥了下桌上的燈光和紅酒杯,忍不住牽起嘴角,笑了笑。
連江顧也等着和她一起慶祝親情歸來吧?她也才意識到,原來現在“和媽媽喫飯”這種事情,都值得慶祝了,這麼多年她到底都在做什麼?她是怎麼把自己委屈成現在這樣的?
“我先回房間了。”
“等等。”江顧突然伸手,將紅酒瓶往沙發一扔,低聲道:“不要一個人待着。”
他亂了,從想給驚喜到手足無措,只需要幾秒鐘的時間。剛纔她肯定已經一個人哭過,現在怎麼可能再放着她一個人回房?
“我沒事。”江梓琳的語調出乎意料地平靜。
“不管有沒有事,讓我待在身邊好不好?”他伸手扯了扯她的衣服,將她輕輕拉到了自己的身邊。
江梓琳的身子往前傾了傾,內心的防線在瞬間崩塌開來,有那麼一剎那,她幾乎想要靠上面前這個看起來很溫暖的胸膛,神思又在下一秒漸漸清晰起來。
不行……不要。
她不要再淪陷在任何一種情感裏,林佳儀說得沒錯,這樣的愛情,她根本就要不起。
江顧嘗試着再次拉了拉她的衣角,兩人的距離近了幾分。
呼吸清冽交纏,她的髮梢輕輕一蕩,觸到了他的胸膛。
江梓琳猛地伸手,一把將他的胸膛推住,低頭喘息了一下,阻止兩人的距離拉近。
沉默開始無限制蔓延,只剩下輕喘和呼吸,在空氣中不斷地碰撞着,鑽進兩人的耳朵裏。
“求你……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江梓琳低着頭,江顧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這一句脆弱而堅定,有種十分複雜的美感,嘶啞的腔調也說不出的動聽。
他瘋了。即使是現在,他也覺得江梓琳迷人的不行。
江顧的手指漸漸在她的衣角收緊,也第一次有了不想放手的感覺,身體比頭腦更先一步遵從了自己的心,手指一拉,猛地將她抱在了懷裏。
江梓琳一顫,脊背都是一僵。
“我也求你……這種時候不要一個人待着。”他道。
巨大的衝擊讓江梓琳幾乎站不直身子。她腦子裏一片混沌,一邊是凌厲的嗓音,尖叫着讓她推開這個人,一邊是迷糊而混沌的淪陷,好想就這樣靠着,永遠都不分開……
隨後是撕裂的情緒,爆炸的神經,以及她自己都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憤怒和煩躁,手指突然用了力,本就抵着江顧的胸膛,順勢一推,力道十分大。
“砰!”江顧猛地靠上了後面的玄關處,喫痛地低呼一聲。
江梓琳也愣住了,半晌,眉眼動了動,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抱歉。”
她說完,轉身快步走進了房間。
江顧直起脊背,齜牙咧嘴地輕聲叫了一句:“手勁真大啊……”
他摸了摸自己受傷的地方,還有些疼,好在剛纔沒有叫出來,否則等江梓琳平靜之後,估計會更加愧疚。
門關上了。
江顧直了直身子,轉身走向了門邊,站着等了一會兒,隨後輕輕將耳朵貼在門上,聽着裏面的動靜,半晌都沒有聲音傳出來。
他皺了皺眉頭,想了想,還是回到沙發重新坐下了。
剛纔是他魯莽了,太過着急。
房內。
江梓琳靠坐在門邊,手機亮着,屏幕上顯示沈佩珍來電,已經連續閃了好幾下,四個未接來電。
她伸手,點了接聽。
淚光在手機屏幕的亮光裏淹沒,一閃而逝,只剩下溼潤的下巴和領口還在提醒她哭過。
“你冷靜了沒有?做事情總是毛毛躁躁的,還怪我們偏心了不成?要是冷靜了能聽我說話了,你就好好想想,可欣是家裏人,你平日裏對你那些無關緊要的朋友都那麼好,分出點精力去棒棒自己的家人還嫌煩了?剛纔對我又是什麼態度,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算我向你討點報答我的東西行不行?你就幫她這一次,之後的路她會自己走。”
之後的路……江梓琳笑了。
江可欣自己的路不該自己走嗎?她幫着走?
她不想說話,此時出聲只會暴露出自己的軟弱和無力,可笑的是她最不敢的,就是在自己這些所謂的家人面前撕開一點點傷口。因爲只要她先示弱,他們就會不顧一切地撲上來啃咬,直到讓她鮮血淋漓爲止。
“你有沒有在聽?江梓琳,你現在給我裝死了對吧?”
她轉頭,掛斷了電話,仰頭靠上了門,臉上已經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