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梓琳眯着眼睛抬頭，表情嚴肅，輕聲問道：“這裏怎麼會有條河？”
江顧低頭，看着地上一條藍色的絲巾，抿脣。
半晌，笑聲止不住從鼻腔中漏了出來，越來越大，隨即點頭道：“那我揹你過去？我比較高。”
“不用了。”江梓琳搖了搖頭，努力想要讓自己口齒清晰，但是吐出口的話已經開始模糊，咬咬牙，蹲了下來，做了個起跑的姿勢。
“你要幹什麼……”江顧笑着蹲在了江梓琳的身邊，伸手輕輕將她額頭的亂髮給撇開了，動作十分溫柔，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江梓琳擰眉，斜了他一眼，開口呵了一句，“你讓開。”
“行，我讓開。”江顧點頭，朝着旁邊挪了挪。
江梓琳這才重新回了頭，低聲在嘴裏唸叨了幾句：“一，二……”最後一個“三”字還沒有出口，她突然泄了氣，將頭埋進了自己的臂彎，哭腔瞬間從頭頂飆了出來：“怎麼辦……我過不去，我會死在河裏，太深了……”
江顧一愣，張嘴，定在原地半晌。
在李家然之前，他是真的沒有見過喝醉酒之後換了人的操作，江梓琳還好是不愛喝酒，否則靠着這個估計也能出名。
“你在哭嗎……”江顧湊了過去，趴在地上，想要從她手臂的縫隙中看清楚。
明知道是醉後，他還是忍不住心裏空了一拍。
江梓琳伸出手，擺了擺，吸了口氣，抬頭看着他道：“那你揹我吧。”
“好，我揹你。”江顧這才放下心來，陪着她玩，蹲在了她的前面，“小心上來……噗。”
力道的衝擊太大，話還沒有說完，江梓琳就已經撲了上來，江顧猛地朝着前方一倒，靠着手才勉強撐住。
“小心河！”江梓琳順着他的脖子往下一滑，跳了下去，抬腳一跨，輕鬆越到了“河對岸”。
江顧的背部和脖子先後遭到了慘痛襲擊，差點沒嗷嗷叫出聲來，愣是顧着男人的面子問題才勉強將自己的叫喚給忍了下去。
“叮——”門鈴響了。
他撐起身子，看着已經歪在一邊傻笑的江梓琳，有些無奈又有些忍俊不禁，走過來之後將她一把牽着，“走了，現在可以回房間了吧？”
“別想騙我，你們男人，都一個德行。”江梓琳冷哼了一聲，“佳儀已經告訴我了。”
“林佳儀到底和你說了些什麼……”江顧忍不住咬牙，拉着江梓琳往裏面走，輕聲安撫道：“是，我不是東西，全天下的男人都不是東西，不理他們，睡覺去。”
“沒錯！”江梓琳應聲：“但是……”她停下腳步，站在牀邊，嘆息一句。
夜色將兩人緊緊包裹着，她的房間很暗，透光的地方都用遮光布給擋起來了，只能隱約看見她平時用來拍攝的白色背景牆上還掛着彩色的布，一旁還有一些小而精緻的拍攝道具，屬於她的香味在空中了瀰漫。
江顧忍不住屏息。他不能乘人之危，但是江梓琳的每一聲呼吸都好像是在說——來侵犯我吧。
靜心，靜心，靜心。
他閉着眼睛在心裏默唸了幾遍之後，抬頭看見江梓琳飽滿的額頭和光潔的皮膚，以及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瞳孔，心裏最深處還是忍不住動了一下，心跳聲彷彿就在嘴邊。
“天……你快點睡覺吧。”江顧推着她往牀上走。
“我是乖孩子吧？”江梓琳幽幽道，語聲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委屈：“我努力學習，努力拿獎，我不喜歡當班長的，但是沒有辦法，我知道他們會喜歡的，所以我當了。我不喜歡舞蹈課，但是沒有辦法，我知道他們喜歡，所以我去學了。畫畫，舞蹈，鋼琴，各項比賽我都拼了命拿第一，爲什麼我需要做這麼多去引起他們的注意，可是江可欣只要保持班級前十就行了？”
江顧側臉，動了動嘴角。
她說着這些，應該是小時候的事情吧？
“年段第一不好嗎？”她的聲音十分認真，帶着酒意，但酒意已經被深深的無助給沖淡了不少，“我要怎麼做呢？”
江顧咬牙。
他一直都明白江梓琳缺少家庭的溫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在她見到陶美珠的時候就更加明顯。但是因爲平時她表現出來的雲淡風輕，他私心裏並沒有想過這件事情真的會給她造成這樣大的傷害。
“不用，你不用做任何事情。”江顧伸手一拉，將她擁入懷中。
門外的門鈴聲響得更加刺耳了。
他輕輕摸着她的頭，聲線在黑暗中顯得低沉好聽，“是他們的錯，不是你的。那樣的愛不要也罷，相信我，從今以後咱媽會把你照顧得很好的，她是個很擅長走進你生活的老太太。”
江梓琳安心地倒在他的懷裏，昏昏沉沉，剛纔的那番話也像是用盡全身最後的力量說出來的一般，呼吸開始沉重起來。
江顧低頭看了她挺翹的鼻尖一眼，緩緩將她放了下去，才走出門，將門給打開了。
姜醫生站在門口，一愣，鬆了口氣道：“我還以爲出了什麼事，正要報警呢。”
“剛纔沒聽見，抱歉。”他讓開一些縫隙，讓姜醫生走了進來。
“怎麼摔的？”姜醫生放下自己的便攜醫藥包，開始往外拿用具。
“不小心滑了一下，有點疼，脖子好像也扭了。”
“我看看。”
姜醫生將他後背一拉，皺皺眉頭，“得去醫院。”
“醫院？”江顧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現在不行。”他看了房間一眼。
如果她中途醒了沒看見人，一定又是心慌。而且不留下來陪着，他也不放心她會不會做出點什麼事情來。
“那就先處理一下擦傷吧，明天一定得去了，不是什麼大問題，最好拍個片看看有沒有傷到裏面。”姜醫生迅速將傷口給處理好，嘆口氣：“以後小心着點。”
“好，別告訴我爸媽啊。”江顧將人送到門前，囑咐一句。
姜醫生瞪着眼睛吹鬍子，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江顧收回視線，輕輕回到了江梓琳的房間門口，將門掩上了，想到剛纔她喝醉酒的那些可愛舉動，忍不住牽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