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儀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她這輩子唯一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唯一一次付出了真心,居然到頭來都是一個騙局。以騙局開端,以騙局結尾,五年之後才隱約觸到了真相的一角,這一碰,就讓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江梓琳輕嘆一聲,也被這事情給震到了,很久之後纔開了口:“秦淵的死和你沒有直接關係,蔣文央的報復爲什麼要衝着你?他當時什麼也不知道,有可能是誤會了。既然現在你已經接觸到真相了,不如就直接和他挑明瞭吧。你們兩個之間的牽扯實在是太久,也太深了,如果現在把事情給說開,要等到什麼時候?”
林佳儀眉眼一動,深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梓琳說得對,現在不說開,要等到什麼時候?蔣文央來了南城,對她這些莫名其妙的追逐,也是時候該問清楚了。這些事她從前不想去碰,現在不得不碰。
“行,我今天就去找他把事情說開,等我冷靜冷靜,我還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些事。”她道。
“難爲你了。”江梓琳感慨一句:“林佳儀同學,有的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鐵打的,如果今天是我遇到像你這樣的事,恢復能力肯定還不如你的一半……”這話是認真的。
好像從來看着林佳儀就沒有過失意落魄的時候,最悲慘最讓人心疼的,就是那天她躺在自己懷裏哭出聲一刻,之後不過幾天時間,她就再一次變成了鐵打的林佳儀,刀槍不入,重振旗鼓。
這樣的恢復速度讓她驚歎,也讓她心疼。
“恢復能力?”林佳儀伸手將自己的包包拿了起來,輕輕哼了一聲,低聲道:“我要是有依靠,看得見光明的未來……我也想安安穩穩當一個小女人。可惜這個世界從來就對我不太友好,要是再不堅強點,生活就能把我生吞活扒了。”
江梓琳抿脣,目光閃動了片刻,看着她的臉,笑了笑。
林佳儀轉身離開。
晚上。
林佳儀終於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緒,確認自己可以平靜面對蔣文央的那張臉時,才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沒響兩聲,那頭就傳來了蔣文央驚訝的嗓音,“我以爲你這輩子都不打算聯繫我了。”
“你在哪裏?方便的話我們談談。”
“見你沒有什麼時候是不方便的。”
“蔣文央,我是認真想和你談談的,你也有個心理準備。這次我們把所有事情都說開,以後我不想再因爲這些破事和你糾纏了,你別瞞我,我也別瞞你,從前的事情我本來不想再提,但是既然我們已經把話給說到這個份上,還是說清楚會比較好。”
蔣文央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語氣中都染上了幾分醉意,輕聲嘆息道:“好。”
二十分鐘之後,林佳儀穿着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走進了酒吧。她沒有穿職業裝,今天的裝扮顯得她更加年輕,背影像個小女生,妝也不濃,只是眼神和表情裏生生多出了幾分歲月留下的痕跡,讓人猜不透具體的年齡。
她眼神朝着四週一看,立刻鎖定了那個正在喝酒的男人,抬腿走了過去,坐在了他的對面。
蔣文央面前了已經堆了好幾個瓶子,酒精度數不高,看來他也沒有打算在今晚把自己灌醉。
“來啦。”蔣文央抬頭,笑了笑,嘴角輕輕一扯,伸手將自己的眼鏡給摘了,放在一邊。
“嗯。”林佳儀的聲線依舊沒有很大的起伏,瞥眼之後開口道:“酒就別喝了,說一說正經事。”
“你知道我醉不了。我要是真能喝醉就好了,也沒有這麼多煩心事了……”蔣文央笑了笑,還是抬手喝了一口。
林佳儀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也不攔着,眯眼看着他的動作。蔣文央的酒量一向好,輕易是喝醉不了的。
“蔣文央,我想知道你之前和我在一起的原因。”林佳儀將手一撐,身子朝着蔣文央的方向進了一點,笑着道:“你當時告訴我是因爲被我吸引了,喜歡我的耿直和堅強,但是現在我想起來了,你好像不是會爲了耿直和堅強一見傾心的男人?瞭解你之後才發現,我之前對你的關注真是太少太少,這一點我真得和你道個歉,對吧?”
“別。”蔣文央的眼神暗淡了片刻。
雖然他早就知道被林佳儀猜出事情之後會是這樣的結局,也警告過陸銘山不要好心辦壞事,但是……既然都已經捅到這個地步了,也沒有什麼好瞞了。
“你已經猜到了,就不用問我了。”蔣文央低聲道。
“猜到是一回事,但是親口聽你說,就是另一回事了。”她眯着眼睛,“是因爲秦淵嗎?”
林佳儀的聲音冷靜得嚇人,即使是在嘈雜的酒吧,也足夠聽得清她的音量。
蔣文央的手指在杯沿捏了捏,半晌道:“是。至少在當時……是。”
兩人沉默。
“爲什麼?”林佳儀的手指也捏了起來,指尖開始泛白。
“爲什麼?”蔣文央笑了起來,“恐怕是因爲我賤,纔會愛上一個心如蛇蠍的女人。你害死秦淵,我報復你,沒想到我能把自己給玩進去,不過這也是我咎由自取,沒什麼好說的。”
“我害死秦淵這件事,是誰告訴你的?”林佳儀咬牙道。
蔣文央突然沉默,目光在林佳儀臉上一掃,“他因爲你死的,你的心機和手段也是出了名……”
“所以他就該是我害死的?你親眼見過事情經過嗎?你是當事人嗎?爲什麼沒有問過,沒有調查過,就擅自將所有的事情因果都推到我的身上?”她提高了聲音。
蔣文央動了動嘴脣,將酒杯放在一邊,認真了起來,“如果不是你害死的,那你就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其實我是沒有這個必要給你解釋的,蔣文央。這事情你沒有任何立場,你做的不過是一些下三濫的事,妄想着通過給自己兄弟報仇,來滿足自己心裏的齷齪慾望,你的目的大概根本不是報仇吧?”林佳儀冷笑起來,深吸了口氣:“我剛實習的時候,和秦淵是一個公司。當時有個上司想要潛規則我,我沒有同意,之後威逼利誘都沒有成功,那天他給我發了條短信,約我去取報告。秦淵和我是隔壁辦公桌的,因爲同是實習生,所以感情深厚些。他看了我的短信,也聽見了一些風言風語,沒有告訴我,直接替我去了。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我不知道,但是後來據大廳的服務生說,秦淵是逃出去的,可能發生了爭執,那些人開車在背後追着他,最後發生了車禍。這是我的故事版本,請問蔣先生,你的故事版本又是怎樣的?”
蔣文央的指尖稍稍一動,靠到了卡座上。
居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