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唐沁嵐在小區門口的花壇處守了三天,這三天來只要有時間,她都在這裏盯着,想要趁着江可欣不在的時候將這件事給弄清楚。
直覺告訴她,只要有關於沈佩珍,不管這事情是不是真的,絕對都足以讓江可欣失去理智。
第四天的下午,唐沁嵐才終於在不遠處看見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貓着腰,朝着這邊走來,目光定在小區入口處,似乎是在等着什麼。
她立刻上前,放輕了自己的步子,走到了潘正強面前站定,輕聲道:“在找什麼?”
潘正強一驚,身子猛地從旁邊竄開,張了張嘴。
“你別怕,我不想找你麻煩,只是對你上次和我說的話有點好奇。”唐沁嵐立刻開口,語調儘量輕柔,莫名帶上了點安慰人心的力量,“你知道我和她之間的事情嗎?你認識沈佩珍,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誤會?”潘正強重複了這一句,冷笑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唐沁嵐還有些不習慣。之前看慣了他裝瘋賣傻的樣子,猛然間正常說話,還是讓人頭皮發麻。
“她是個挺不錯的人,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她之間有什麼恩怨,但是我可以保證的是,她沒有什麼東西需要騙我。”唐沁嵐認真道:“所以我對你說的話有些好奇,能告訴我原因嗎?”
“如果你這麼堅信她是個好人,又怎麼會對我說的話覺得好奇?”潘正強再次開口,兩句話而已,直擊重點。
他知道沈佩珍是什麼樣的人,目的性極強,雖然會僞裝,但是聰明人還是不難看出破綻——唐沁嵐就是聰明人之一。他觀察了唐沁嵐半個月,不是完全沒有收穫的,這個女人雖然心善,但十分冷靜和理智,是非分明,她不可能對沈佩珍的小心思一點察覺都沒有,只是出於某種原因不願意去揭穿而已。
唐沁嵐抿了抿脣,半晌笑道:“不如直接說了吧,我們在這兒猜來猜去也沒有意思。既然你早已經計劃好了接近我,應該也不會是準備讓我自己猜出答案的吧?”
潘正強抿脣,看了看唐沁嵐,半晌,湊了過去。
“我來就是想要把真相說出來的,至於相不相信,是你的事情。但是憑着我和她曾經有過的關係,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怎麼分辨誰說的是真話,誰說的是假話。”
唐沁嵐眯了眯眼睛,面部表情出現了一絲波動,心裏微微一震,已經解讀出了這話裏更深層次的意思。
“你過來些。”潘正強道。
唐沁嵐皺了皺眉,聞着空氣中並不是很能讓人接受的味道,還是將身子給偏了偏。如果潘正強要對她下手,不可能是在這裏,也不會是選擇這個時機。
潘正強湊近了,低聲說了幾句話,隨後離開。
“不可能。”唐沁嵐的臉色霎時白了,盯着潘正強的臉,勉強扯着嘴角笑了笑,開口道:“絕對不可能,你在說謊。”
“這事情放誰身上都難以接受,我知道。她曾經和我做過夫妻,所以現在才非常害怕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來,這一次我來南城就是走投無路了,手裏缺錢,尤其是看見她過得這麼好,所以氣不過。她害怕我把以前的事情都說出來,纔會一次又一次遷就我,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給你看打錢的記錄。”
“不用了。”唐沁嵐立刻回絕,將距離拉開了一些,朝着後面退了幾步,開口道:“你還是離開吧,以後不要在這個小區附近轉悠了。我女兒是公衆人物,比較在意形象,性格也容易走極端,你再來,我不知道她會對你做什麼。”
“唐女士。”潘正強開口,皺了皺眉頭道:“你對她仁慈,你相信她,她對你可不是這樣。你應該也見過一些她的真面目,做出這些事對於她來說,完全就是小菜一碟——怎麼樣,如果你現在答應,我們可以一起報復她。她想要我的命,我在這裏的每一天都喫不好睡不着。”
“你快走吧。”唐沁嵐搖頭,匆匆轉身離開,用盡全力去屏蔽潘正強在自己身後發出的話語,手指都開始哆嗦了。
耳邊的話像是魔音一般,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撩撥着她的心絃,同時也給她多年心中的疑問一個看似合理的答案。
不,不可能。沈佩珍怎樣都不至於做到這一步,而且她說她已經原諒自己當年做的事了不是嗎?
唐沁嵐回了家,軟軟地癱在座位上,死死抿脣,嘴脣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半晌,她突然將手機給拿了起來,點開自己許久沒有聯繫的那個人,眼神定在“江國鴻”三個字上,沒有移開。
不到五分鐘,她下了決心,突然站起身,伸手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朝着門口走去。
半小時之後。
醫院。
唐沁嵐順路買了個果籃,按照自己剛從江可欣那裏問到的病房號,坐上了電梯。
走廊上十分安靜,幾乎沒有什麼人走動,這裏是高級病房的區域,每天要花不少錢,她也聽說了,是江顧安排的。看來就和江可欣平常抱怨的一樣,江梓琳是真的嫁了個好人家。
她的腳步在病房門口停下了,有些猶豫地抬起手,透過門縫,還可以隱隱約約看見裏面亮着燈光。
“叩叩叩。”她敲響了門。
“進來。”江國鴻的聲音響起。
唐沁嵐深吸了口氣,沉默片刻,將門給打開了。
門內只有江國鴻一個人,沈佩珍不在,他手上拿着報紙,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外,滿臉的驚訝,眼裏閃過了一絲尷尬。
“我聽可欣說了你住院的事情,一直也沒有過來看看,今天正好路過醫院來辦事情,所以就過來了。”唐沁嵐也有些尷尬地笑着,試探道:“應該沒有打擾到你吧?”
江國鴻將自己手裏的報紙給收了起來,搖頭回答道:“沒有,進來吧。只是你能過來看我,我還是有點意外……”
“我也是做過一番掙扎的。”唐沁嵐笑了笑,用類似玩笑的口吻道:“但是想到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我們還是可以像老朋友一樣說說話,如果你想,以後在南城也可以多個幫手。”
江國鴻笑了笑,輕嘆一聲:“自從生病之後就有點多愁善感,開始意識到自己是真的老了。年輕的時候覺得轟轟烈烈,現在回過頭一看,我們當年的那些都不算什麼。小打小鬧,只是苦了可欣和梓琳,這兩個孩子還是免不了受到老一輩的影響,互相之間都有點敵意。”
唐沁嵐伸手拉着凳子在他面前坐下了:“可欣的性子急躁,但是心眼不壞,我知道她對梓琳是多有意見的,平常也有勸着。但是依我看,其實她心裏還是害怕這個姐姐,不會出什麼大事。”
江國鴻笑了起來,“是,她看着是橫行霸道的,其實膽子小。梓琳不一樣了,看着不愛說話,冷冷清清的性子,誰也別想在她那裏佔到便宜。所以我會更關注可欣,因爲這兩個孩子放一起,梓琳能照顧好自己,和可欣不一樣。”
兩人說了幾句,像老友一般的腔調,居然十分溫暖。
“咔。”門突然響了。
沈佩珍的臉在門後出現,眼睛裏帶着笑意,看向了唐沁嵐,開口道:“沒打擾到你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