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今天是她難得沒有因爲下戲而開心的一天。
這幾天的工作並不輕鬆,她被迫在這裏聽着八卦,替每一個配角整理衣服,費盡心思也只是想要超過江梓琳。但是現在一想……她拿什麼去超過?
江梓琳什麼都有了,有了江顧,有了孩子,有了朋友,有了事業,甚至有了另一個對她好的爸媽……
“該死的……”江可欣低聲叫了一句,咬了咬牙,伸手將自己的衣服給拿了起來,轉身走向了街道,攔車離開。
二十分鐘後,車子開進了附近的一個溼地公園,她下了車,走向公園中的小道,燈光在地面上排列成行,噴泉也在不遠處發着光,水柱悠揚地拋出一條弧線。
江可欣踢了一腳花壇,轉身走向了音樂酒吧,在離駐唱歌手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天色剛暗,駐唱歌手還在擦拭自己的吉他,調絃的聲音十分清脆,隨着轉動的纖長的指尖而飛躍着。
“您好,請問喝點什麼?”服務生走了過來,站在江可欣的面前。
江可欣的座位是露天的,腳踏在木板質的地面上,十分踏實。
她看了一眼菜單,立刻被這裏酒的名稱吸引了視線。
這是她見過最特別的命名。特調雞尾酒的列表裏,幾乎每一個的名稱都只有一個字,不是名字,而是情緒。
第一款酒的名字叫“喜”,隨後是“怒”,“哀”,“樂”,“怨”,“嗔”,“癡”……足足有二十多款,每一款都用特別的情緒來命名。
“這些全部。”江可欣伸手指了一整個雞尾酒欄,指尖一滑,開口。
服務生特意看了她一眼,點頭道:“好。”隨即轉頭。
不到五秒,就聽見那頭傳來了服務生清晰的嗓音:“26號客人,要一份孤獨。”
江可欣皺了皺眉頭——沒聽錯吧,要什麼?
但是此刻低落的心情也讓她沒有什麼心思去深究了,靠在椅背上等待着酒。
駐唱歌手似乎終於將吉他調好了,撥絃試音,琴聲卻突然發出一道刺耳的響動。
江可欣立刻將視線轉向了駐唱歌手,這纔看見他手中的那把吉他已經斷了一根弦。
歌手笑了笑,似乎也沒在意,重新從自己身側拿出了一個小袋子,拆開之後露出了新的琴絃,隨後就是換弦,再次調音。
江可欣抿脣,燈光下的眼睛通紅,看起來像是快哭了。
“你好,第一杯。”服務生在她的身前停了下來,將手中的酒給放下。
紅色與黃色分層的液體,這杯酒的名字不言而喻——喜。
像要將什麼東西徹底燃盡一般,像夕陽,也像朝霞,更像某天的傍晚的火燒雲,讓人心生歡喜。
江可欣咬牙,眼淚終於忍不住,滴落在桌沿,被她一把擦了乾淨,深深吸氣,平復自己起伏的心潮。
沒事……沒事的,不會有事。只不過是沒有親人了,只不過是失去家庭了,只不過想喝酒都沒有人可以陪伴,只不過看着她討厭的人慢慢過上幸福日子而已……能有什麼事?
她伸手將酒拿了過來,一飲而盡。
很快,第二杯酒,第三杯酒也上來了,最後二十四杯,擺滿了一桌子。
民謠歌手的聲音突然響起,開始在耳邊彈唱,和她想象中不同的是,這個歌手的聲音並不低沉,甚至可以用婉轉來形容,不帶任何演唱技巧,卻聽得人彷彿百爪撓心一般,想要讓他停下來,別再唱了。
“孤獨……”江可欣突然開口,盯着自己面前的二十四杯酒,抿了抿脣。
她明白了。
奇怪,今天似乎特別多感慨,就因爲江梓琳懷上了孩子,居然就能牽動她思緒到這樣的地步?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不想祝福,可也不至於詛咒,明明討厭江梓琳到希望她馬上去死的地步,卻好像也沒有那麼希望她過得不好……
江可欣煩躁地伸手隨意拿起一杯,灌進了肚子裏。也是,能一次將所有情緒都點完的人,可不就是孤獨嗎?
“哎,什麼都沒了。”她開口,搖了搖頭:“到頭來我就是孤兒,這麼多年都不知道爲了什麼活的……江可欣,你也太窩囊了。”
五杯下肚,她已經支撐不住了,腳步虛浮,眼神也開始出現重影,想要努力抓着面前的什麼東西,卻抓不到,只留下衆多殘影。
“小姐?”服務生在一旁叫着。
江可欣沒有完全醉倒,但是覺得疲倦,不想回應,靠在了一邊。
幾名服務生都圍了過來,最後還是拿起了她的手機,開口道:“您醉了,我給您聯繫誰比較好?”
江可欣勾脣輕笑了一聲。
她要是有可以聯繫到人,還需要一個人過來喝悶酒嗎?
“我沒醉。”江可欣撐着身子站了起來,一晃,差點沒倒在地上,顫抖片刻之後又重新撐起了自己的身子,轉頭又朝着另一個方向倒去,歪歪扭扭,步伐虛浮。
“誒!”服務生勉強將她給拉住了,放在一邊,立刻用她的指紋解了鎖,打開最近的通話記錄。
“嗯……怎麼辦?”一個服務生道:“好像沒有備註是爸媽的人誒……”
“不會吧?”另一個服務生湊了過來。他們倒是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難不成這個女孩把自己爸媽也備註成了名字?
“那就聯繫這個第一個吧。”服務生指了指屏幕上最近聯繫人的第一個。
“好。”
電話撥通。
江可欣最後一絲理智還在遊離,幾次撐着身子想要起來,都被醉意再一次擊敗。
算了算了,走不動了……
“餵你好。”服務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似乎停頓了一下,才道:“你是誰?”
江如言?這是江如言的聲音……他的聲音太有辨識度,不可能聽錯。
江可欣瞬間抬頭,想要將電話給拿過來,但是自己的力氣只夠伸伸手,就再也動作不了了。
不行……不能讓江如言看見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太醜了……哦不對,他會來嗎?
江可欣想了想,縮回了手,將頭埋在了臂彎,輕輕嘆息一句。
不可能會來的,她在擔心什麼?
這麼想着,清風拂面,睡意便昏沉起來……
再次睜眼的時候,江可欣朦朧中看見窗外的景色一點一點從自己的視線中掠過,身上繫着安全帶,手裏多了一瓶熱咖啡,溫暖得像個夢境。
她皺了皺眉,略微清醒了一些,轉頭朝着自己的左邊看去。
江如言?
“你……”江可欣立刻眯着眼睛伸手,將他一拍,動作停住了,全身靜止。
江如言看了她一眼,勾脣道:“醒了?我送你回去。”
江可欣盯着他的側臉,怔愣了許久之後才道:“你怎麼會來?”聲音很輕,帶着些許驚喜和安耐不住的衝動。
“他們說你喝醉了,我就來了。”江如言平淡道。
江可欣靠在椅背上,醉後說話的語氣也更加大膽,接受這個事實之後開口道:“你對其他女人也這麼好嗎?”
“不會。”江如言目視前方,“我做事沒有好與不好,只有值得,和不值得。”
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可欣的心裏猛地悸動了兩秒,聽着這樣明顯的暗示,大腦卻不爭氣地一片空白。
下車的時候,冷風再一次讓她顫了顫,又清醒了幾分。
“小心。”江如言伸手扶住她的肩,靠近了些,呼吸都打在她的臉上,清香而誘人。
江可欣想也沒有想,幾乎是出於本能地伸手掛上他的脖頸,兩手在他的脖頸後交握,墊腳抬頭,盯着他看了許久。
“江如言,我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