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梅咬牙道：“蔣瑤你還傻愣着幹什麼？上車啊！”
蔣瑤的手指一縮，淚光突然翻湧出來，看着江梓琳的臉，連日來的陰霾突然出現了一絲光亮，隱隱約約有些希望的光芒朝着她投射而來。
“可以嗎？”她輕聲道。
“蔣瑤！這小兔崽子你……”張世梅一聽這句話就慌了，伸手將車門一開，拉着蔣瑤朝着後座走，“走！別在這裏跟她們費什麼口舌！你最好想想現在各種人的境地，能容許你在這裏猶豫嗎？快點上車！人家高飛等了你這麼久，趕緊的！”
她着急地想要將蔣瑤塞上車，身前卻突然出現了一隻手，用力將車門一按，關上了。
“阿姨，要不要領證總得聽聽她的意見吧？”江梓琳撐着車門，笑容看起來十分溫柔，但是眼神裏已經遍佈寒刀。
蔣瑤看着江梓琳，知道她是生氣了。梓琳很少生氣，但是一旦生氣就十分可怕，冷靜和尖銳得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她一縮，不敢開口。
張世梅咬牙，使勁將車門一扯，林佳儀也上前一起按住，張世梅一人抵不過兩人的力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鬆了手，大聲道；“我就奇了怪了！我家女兒和你們有什麼關係啊？怎麼一個兩個的這麼見不得她好呢？我說句難聽的，她今天就算是嫁給了流浪漢，也用不着你們來這裏說一句嘴！什麼身份的人幹什麼事不知道嗎？兩個女瘋子……”
“她要是真心想嫁給流浪漢，又有什麼不可以？”江梓琳轉頭。
“你！”張世梅咬牙叫了起來，顯然不能理解江梓琳的觀點，氣得將蔣瑤的背上狠狠一拍，開口道：“你說句話啊！啞巴了！”
“你別碰我！”蔣瑤將她一甩，輕輕朝着江梓琳的方向挪動了一下。
江梓琳伸手就將她護在身後，眼神微微睜着，一字一句道：“我們是她朋友，今天這證要是您和您旁邊這男士去領的，那當然和我們沒有關係，隨您怎麼折騰自己的人生，我們也不會插一句嘴。但是您已經把自己的人生給折騰完了還來禍害下一代，這有點不厚道吧？怎麼，享受名牌，享受虛榮，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就迫不及待地賣了女兒去換？”
林佳儀張了張嘴，轉頭看了江梓琳一眼，十分詫異。
看來這回江梓琳是真生氣了……百年一見的事情，居然發生了。
蔣瑤也十分害怕，知道自己做錯了，但同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只能愣愣地站在她的身後。
“蔣瑤！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什麼朋友！最基本的教養都沒有！”張世梅大叫出聲，已經開始有歇斯底裏的趨勢了。
“你多慮。”江梓琳輕笑一聲，笑意卻只停留在了嘴角，每一個笑容都在告訴張世梅自己有多敷衍，“既然從前沒有人問她投的是什麼鬼胎，說明我們這樣的朋友完全在承受範圍內。”
張世梅立刻就聽出了這話裏罵人的意思，氣得直跺腳，伸手指着蔣瑤道：“我最後說一次，你過來！”
蔣瑤抿脣，眼神閃過一絲懼怕。
高飛看戲看足了，這才上前一步假意拉着張世梅的手道：“媽，沒關係，她要是今天不想領證我們就……”
“佳儀，聽聽。”江梓琳平靜地打斷了高飛的話，轉頭看着林佳儀笑了起來。
“聽見了。”林佳儀十分配合，也勾脣輕笑：“果然是當兒子當慣了，叫什麼都聽着順。”
高飛的臉色一變，怒意開始在臉上溢了出來，但不過是兩秒，又重新收了回去。
張世梅見情況不好，甩手就將包包一扔，擼起袖子道：“看來講道理是講不通了對不對？行，我承認我就是個粗人，粗人就自然有粗人的辦法！蔣瑤你個小賤蹄子！過來！”
蔣瑤一縮。
“過來！聾了？”張世梅惡狠狠地叫着，朝着江梓琳走了過去。
“佳儀躲開點，準備錄像。”江梓琳厲聲道。
“好嘞！”林佳儀立刻朝着遠處走去，伸手拿出了手機對着張世梅，嘴裏道：“我提醒你一句啊，她現在是孕婦，老公是江顧，江顧你知道是誰吧？不知道就問問你身後那位。你今天動了她一根髮絲，看看江顧有沒有能力讓二位去牢裏過完下半段人生。”
高飛眼睛眯了眯，迅速上前將張世梅一拉道：“媽，算了……”
張世梅氣得就差爆炸了，胸膛不住地起伏，只想將江梓琳和林佳儀一起撕碎！偏偏這兩個又是動不得的！江梓琳不好惹就算了，林佳儀也有左昊撐腰……
“好，行，你們都金貴！”張世梅突然往地上一坐，大聲哭了起來：“我不活了！蔣瑤你就這麼看着你媽媽被人欺負是嗎？！算是我白養了這個女兒了！我今天就去死！你們都碰不得，我折磨折磨自己總可以吧？”
蔣瑤眼神一動，看着張世梅的樣子就知道不好了，但是還不等她出聲，張世梅已經從地上再次爬了起來，披頭散髮地朝着馬路中間跑去。
又來？！
江梓琳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蔣瑤卻瞬間掙脫開來，朝着張世梅大步奔去：“媽！停下！”
“非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知道誰是真的對你好！”張世梅叫着，不顧車流往前走。
蔣瑤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張世梅上一次受傷的畫面，知道她是說到做到，絕對會將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
“媽！停下！別走了！”蔣瑤開口叫出聲來：“會出人命的！”
“那又怎麼樣？出人命更好！你不是已經不認我這個媽了嗎？”張世梅說着，腳步又朝着車流更近了。
蔣瑤着急地朝着她跑去，被逼出了哭腔：“我知道錯了！我知道了！我去領證！你先回來好不好！”
“誰知道你是不是騙我的！”
“我不是……我不是騙你的！你別再走了！”蔣瑤幾乎崩潰，伸手抓着自己的頭，眼淚開了閘似的往下流，盯着張世梅，咬牙道：“我現在就去車上行不行？你別動了，我上車！”
張世梅聽見這一句，腳步終於停了。
蔣瑤猛地伸手將臉上的淚水一擦，立刻後退，觀察着張世梅的腳步，走到了車前，一把拉開了車門。
“瑤瑤。”江梓琳抿脣開口。
蔣瑤停住了腳步，閉眼，兩行清淚從臉頰中肆虐地衝刷而下。
這一個稱呼裏實在包含了太多無奈和懇求，也瞬間勾起了她腦中無數關於這個稱呼的記憶。
“沒事，沒事的。”蔣瑤沒有抬頭，低聲喃喃道：“我沒事，周錚沒事，你們也沒事……梓琳，我長大了是不是？”
江梓琳抿脣，瞬間酸了鼻尖。
我長大了……是不是？
從前他們盼着蔣瑤成長，盼着她能強硬一些，盼着她有主見，獨當一面，但如果一早就知道她的成長要付出這樣的代價，還不如就一直窩在她們身邊，當那個只會傻傻微笑和附和的女孩。
砰。車門關上了。
江梓琳垂眸，手指在身側對着空氣輕輕一握，彷彿有什麼東西從指間中徹底流走了，怎麼用力也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