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臥室的時候,林佳儀動了動自己的身子,掙扎着從夢境中醒過來。
視線所及第一個東西便是小門牙的小腳丫,掛在她的身上,時不時還蹭幾下。
她忍不住勾脣笑了起來,睡眼朦朧地伸手給她蓋上了被子,抽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才八點。
一轉頭,右邊的牀已經不見了人影。
林佳儀驚訝地皺了皺眉頭--這個時間點,這麼早,左昊起來喫早餐了?
她推開被子,輕手輕腳地朝着外面走去。這是一個套間,外面簡單擺着一個茶幾和一個沙發,同樣也是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門突然有了響動。
林佳儀警惕地轉頭,看着擴大的門縫中出現了左昊的臉,開口道:“去哪兒了?”她的聲音還帶着幾分嘶啞和低沉。
“買點東西。”左昊手上果然提着什麼,走進門來,將東西一放。
林佳儀定睛看了許久纔看出來,是一些補品,還有兩份早餐。
“我剛纔見路邊有賣早餐就買了,這個酒釀糕挺好喫,給你帶了一份,小門牙就喫饅頭豆漿好了,待會兒要是餓了再帶她喫點別的。”
林佳儀有些詫異地揚眉--沒聽錯吧,她的早餐已經比小門牙的豐富了?按照在左昊心裏的排名來說,應該不至於啊……有陰謀。
“怎麼了?”左昊挑了眉,抬眼和林佳儀對視了一下。
林佳儀拿着杯子走向洗手間道:“沒事,就是有點詫異。”
“詫異什麼。”左昊合上門,一副閒聊模樣。
“小門牙喫饅頭豆漿能習慣嗎?”
“媽咪?媽咪你在哪兒?”房間裏突然傳來一聲迷迷糊糊的叫喊。
林佳儀立刻拿着牙刷走了出來,直奔小門牙的身邊,將她摟了摟,輕聲道:“在這兒。”
小門牙頓時安心了不少,十分有安全感地窩着,林佳儀一邊刷牙一邊將她抱了起來,走到浴室,就用一隻手完成了刷牙的活。
小門牙很乖地趴着,緩了一會兒才恢復了活力,小腳丫一翹,立刻瞄上了左昊,“爹地抱。”
左昊走上前去,將她從林佳儀懷裏拎出來,不等小門牙得意兩秒,就被人扔到了沙發上,“去刷牙,來喫早餐。”
小門牙吸了吸鼻子,又將腳丫給翹了起來,“鞋鞋。”
左昊轉身進了房門,將鞋子拿出來給她耐心穿上,又替她擠好了牙膏,最後把早餐掛在了她的小手上。
小門牙只是看了一眼就啃起來,邊喫邊眯着眼睛笑道:“甜甜的。”兩隻眼睛完成了月牙,看着尤其可愛。
林佳儀有些詫異走出來,細細觀察小門牙喫東西的舉動,彷彿是真的很喜歡,不禁想到左昊平日對小門牙的教育。雖然寵,但有度,而且在對待食物方面,不允許挑食也不允許浪費,所以小門牙好像一直都是給什麼喫什麼。只是她沒想到喫個饅頭還能這麼香……一想,就更是喜歡小門牙了。
她起身穿戴好,指着沙發中的東西道:“這是什麼?”
“給你媽媽的。”左昊雲淡風輕道。
林佳儀雖然早已經有了猜想,但是真正聽到的時候就是另一回事了,心裏還是忍不住顫了顫。
起了個大早 ,居然是去買了補品……她記得縣城裏的店開得並不早,這個補品應該是走了不少街區纔買過來的。
“我媽可能用不上這些。”林佳儀笑了笑,“不過真的謝謝你。”她想到母親的症狀在上一次見到的時候就已經嚴重許多,現在肯定是連她都認不出了。
“我還沒有問過,你媽媽是什麼病。”左昊道。
林佳儀挑眉,盯着左昊看了幾秒。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錯而過,信息量很大。
“你沒有查過嗎?”最終,是林佳儀先開了口。
她默認左昊是查過她所有資料的,但是她並不介意這件事,如果左昊真的毫無準備就和她在一起了,纔會讓她覺得詫異。畢竟要知根知底纔是在一起的基礎,他剛開始打算在一起的時候,沒有什麼時間知根知底。
“如果我說我沒有查過呢。”左昊十分平靜,給小門牙背上了書包。
林佳儀挑眉--真沒查過?
“爲什麼?”這回輪到她疑惑了。
左昊凝視她兩秒,隨後拉着小門牙的手往門口走去,“不想。”
林佳儀看着他的背影,立刻抬腿跟了上去。
兩人上了車,氣氛莫名有了一絲凝重。
林佳儀怎麼也沒有想明白左昊怎麼會沒有調查過自己的家庭,這麼重要的信息,因爲不想查就不查了嗎?
半晌,林佳儀又道:“我媽媽是老年癡呆。”
左昊“嗯”了一聲,沒有其他的話了。
林佳儀想了想,又道:“她的病和蔣文央有關,當時鬧得挺大的,我也沒法在這裏待下去了,再加上比較要強,想讓我媽過上好日子,所以獨自出去打拼。但是沒有想到拼着拼着……再成功也跟不上她衰老的速度,現在只能掙更多錢,給她請更好的醫生。”
左昊的表情緩了緩,終於轉頭直視林佳儀的眼睛了。
林佳儀聳了聳肩,很快就將目光中的懊悔給掩蓋下去,深吸了口氣道:“生老病死,每個人都會有的,我現在已經看開了,只希望她能好好度過她人生的最後時光,等梅肌的事情上了正軌,我就要攢着假期回來陪她。”
“現在不能嗎?”左昊道。
林佳儀笑了笑,“左總還真是沒有體驗過生活。我放下一切回來了,拿什麼填飽我和我媽的肚子?拿什麼給她請最好的護理,拿什麼讓她看最好的醫生?萬一將來有個其他病症,我除了眼淚,什麼都拿不出來。”
左昊動了動嘴脣,“我來請。”
林佳儀心裏一動,沉默下來。她不想承認自己被這句話給狠狠撩撥了一下,拿捏不定左昊這是什麼意思,只能裝作沒有聽見。
車子很快就在醫院門口停了下來。
林佳儀和左昊在後門下車,但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衆人都帶着或是驚豔或是好奇的目光看着他們,目光大多是停在左昊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驚嚇。
“走快點。”林佳儀低聲道。
儘管她很多年沒有回來,但是這裏的人大多數還是互相認識的,再加上和蔣文央鬧出過那麼大動靜,萬一被認出來了,她不想留下來面對這份尷尬。
左昊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抬腿跟着她一起朝着住院部走去,很快便跟着電梯上了樓層。
林佳儀邁出電梯,一路看着,停在了一個病房門前,敲了敲門。
“小林?”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叫喊。
林佳儀回頭,看見了李醫生,笑了起來,“李醫生。”
李醫生也笑了笑,面色還帶着一絲凝重,停住了腳步。
“我以爲你沒有這麼快過來。”他道。
“我媽的病怎麼樣了?現在能說說嗎?”林佳儀道。
“她不僅僅是老年癡呆,還腎臟衰竭,這幾年你一直用藥拖着,找最好的人看護,但是能拖的已經拖了,能治的也已經治了,你媽活得比一般得病的人要長久,你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你要隨時最好心理準備,誰都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林佳儀的冷汗直冒,聽到最後一句,手心已經開始滲出薄汗,“我記得。”
“現在就差不多……是時候了。”李醫生嘆息一句。
林佳儀突然一晃,有些耳鳴,眼前也是烏黑一片看不清楚。
左昊離她最近,立刻伸手將她扶住,林佳儀觸到那雙烏黑的瞳孔才終於緩過神來,轉頭看着醫生,拼命抑制自己的顫抖,卻還是沒忍住聲線的飄忽,“李醫生,你直說吧,我媽……還可以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