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舉動看得江梓琳眼底一熱,輕輕舒了口氣。其實她們有想過這時候如果左昊不上臺該怎麼辦,江顧也提出了這個問題,但是當時佳儀只給了一個回答:“他不會。”她那麼篤定她只要提出,左昊就會答應,即使這事情有可能鬧上新聞,即使今晚的活動會被記者或者路人拍到……剛纔左昊的舉動確實也證實了,佳儀沒有選錯人。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臺,林佳儀站上話筒前,輕輕試了音,歌手也搬來一張椅子,讓左昊坐在一邊。
臺下衆人頓時眼前一亮。
男人沉穩,女人幹練,搭在一起就是讓人挪不開眼睛的組合。
“那是左總嗎?”
“是啊,那不是寶拉公司的……前段時間還看見他上新聞呢!”
臺下的聲音開始漸漸大了,有人叫好,有人鼓掌,有人拿出了手機錄影和直播。
林佳儀握着話筒,手指一閃。
“誒,那個是……”方念雨小聲道。
江梓琳輕輕點頭。
方念雨小聲道:“我去,林佳儀是真的敢,膽子這麼大,也不怕被發現啊?”
“她一向不都是真的敢嗎?”
李家然聽着兩人的話,也抬頭看向了臺上。
燈光照着林佳儀的臉,她沒有絲毫怯場,整張臉上充斥着自信,甚至是攻擊性。她確實是一個天生攻擊性極強的女人,前半生她沒有將自己的攻擊性釋放出來,被愛情打壓到了塵埃裏,後半生直到遇見左昊,纔開始真正地發光發熱。
李家然伸手拿酒,喝了一口。不是他放不下,是越接觸,就越發現自己配不上。
他壓不住林佳儀這樣的女人,也只有左昊這樣的男人,才能真正讓她心甘情願地臣服。
“大家好。”林佳儀道:“我沒什麼才藝,長到這麼大,最擅長的事情是做報表,但是總不能現場給你們表演一個彙報工作的技能吧?所以……”
臺下鬨笑聲將她的話給打斷了。
左昊的眼神一閃,也有了笑意。
“所以,我決定唱一首歌。”林佳儀揚手,輕輕示意大家安靜,接着道:“這是一首我喜歡了很久很久的歌,也是我唯一會唱的歌,唱的不好別見怪。”她轉頭,對旁邊的歌手點頭。
歌手立刻坐到了一旁的鋼琴凳上,雙手一舉,輕輕落下第一個音。
清澈,空靈,是高音區。
左昊的眉色突然一動——剛纔,他好像沒有看見林佳儀和歌手有交流,歌手是怎麼知道她要唱什麼的?
這個疑問不過閃過一瞬,就因爲林佳儀突然開口而打斷了他所有的想法。
“Some say love,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Some say love,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這是他第一次聽林佳儀唱歌,沒有想到她能唱的這麼好。
沒有技巧,嗓音帶着些許沙啞,並不是大衆所認可的甜美風格,卻在單一的鋼琴聲中闖出了自己的路,和背景旋律分割成兩條平衡線,讓人聽得更加清楚,也讓人不得不聽。
和她一樣,特別又抓人。
一首歌在她的嗓音裏來來回回走着,林佳儀的手穩穩抓着話筒,副歌部分轉了頭,看向了左昊。
左昊仰頭,被這個眼神觸到,也聽懂了她唱的詞,抿了抿脣。
這算什麼?
他轉頭看向了臺下,所有人都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的心裏突然湧出了一個可能性,但立刻被打消了,複雜的眼神頓起,盯着林佳儀的臉看。
她笑着,嘴裏一字一字吐出,發音比任何一個時候都要來得纏綿。
一曲結束,她還是看着左昊。
“這首歌的歌詞寫的是……”林佳儀緩緩開口:“有人說,愛是條河流,輕易就能淹沒搖曳的蘆葦,有人說愛是剃刀,能刺穿你的靈魂,直到你傷痕累累鮮血淋漓,還有人說,愛是無盡的慾望,抓你撓你也讓你無法自拔。但是我說愛是花朵,它能盛開的所有原因只有一個——你是種子。”
最後一句聲音很輕,同樣是對着左昊的。
左昊坐在位置上,眼神裏瞬間情緒翻湧,這樣的燈光下,她的話無異於告白,纏繞在他腦海中,一遍一遍播放。
“愛是花朵,它能盛開的所有原因只有一個——你是種子。”
你是種子。
誰是種子?他是她的,還是她是他的?
左昊眯起了眼睛,翻湧的情緒已經快要從胸腔破空而出了,但他想看看林佳儀還想說什麼,於是用盡全力將自己按在椅子上,沒有動作。
林佳儀轉身將話筒重新放回了支架上,伸手去摸自己食指的位置,邊動作邊笑道:“仙子我也終於找到了我自己的種子。我很慶幸他在很多時刻都陪在我身邊,我從前有多畏懼親密關係,現在就有多嚮往——所以種子先生,如果我問你願不願意把餘生的時間都分給我一半,你……”
她轉身。
左昊站了起來,平靜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眼神灼熱地盯着她手上拿出來的戒指。
是她剛纔戴着的……其實一進來他就發現了,但也只是以爲她今天突發奇想戴了個裝飾品,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戒指的功能。
“願意嗎?”林佳儀道。
她捏了捏戒指,到了這個時候,才終於有一絲緊張。
臺下的江梓琳抿脣,眼眶紅了。
她的方向只能看見林佳儀的背影, 但是絲毫不影響她感知林佳儀的情緒。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她的緊張不用多說,只要一個小動作彼此就能知道。
左昊向前走了一步,突然低聲笑了一下,握住了她捏着戒指的手,“準備多久了?”
“認識你那一天開始就在準備了。”林佳儀也笑了,難得嘴甜。
左昊抽走戒指,毫不猶豫地給自己戴上。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鬨然的掌聲和尖叫聲。
下一秒,左昊突然拉了她一把,往臺下走去,掠過人羣,表情是壓抑的欣喜,走向門口。
“去哪兒?”林佳儀道。
“回家。”左昊抽出手機,打通了電話,“Linda,安排一下,明天早晨八點半,我要排上民政局第一號。”
林佳儀失笑,“不用這麼着急吧?”
“要。”左昊肯定道:“今晚你跟我一起住,我讓人把你公寓剩下的東西都搬過來,公寓退了。”
“……你還怕我反悔不成?”林佳儀笑得更厲害了。
“怕。”出乎意料的,左昊回答了一句,轉身拿着戒指,眼底的欣喜已經無法抑制地流露出來,這是他情緒外露最瘋狂的一次,“我怕你明天醒來覺得自己想要的是自由,我怕你今晚只是一時興起,我怕很多東西。林佳儀,你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定你的?”
林佳儀的笑容漸漸僵住了,她沒想到左昊會跟自己說這些,左胸膛裏莫名有些疼。
她早該注意到左昊的情緒,因爲他不說,所以自己一直以爲他沒有。
“什麼……時候?”
“從你不管做什麼,我都害怕的時候開始。”左昊淡淡開口,“所以我費盡心思要讓你待在我身邊,綁着你,不讓你逃……我做到了。”
他勾脣,輕笑,自信而驕傲。
林佳儀聳肩,“雖然很想打擊你,但是沒辦法……你真的做到了。”她墊腳,一勾左昊的領帶,將他扯了過來,吻上。
另一邊。
酒吧內已經歸於安靜,江梓琳走出門,打開手機看着三人的羣聊消息——蔣瑤還是沒有回覆。
看來今晚是不來了。
她伸手撥出了電話,響了幾聲,轉爲嘟聲。
此刻,高飛家。
廁所內,蔣瑤頭髮散亂,彎腰坐在浴缸的邊沿,嘴角流着血,兩邊的臉頰都腫着,肋骨的地方疼得厲害,她只能保持蜷曲的姿勢坐着才能稍稍緩解,胸口悶到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門外的高飛已經睡着了,空氣中都是酒精味,只有客廳的玻璃碎片和滿地散亂的雜物才能看出剛纔發生過什麼。
半晌,蔣瑤忍着疼,編輯了消息給江梓琳發了過去。
叮。
江梓琳手機響了,她立刻低頭。
蔣瑤:“梓琳寶貝,我剛從烘焙課堂回來,今晚就沒法過去啦!到時候你記得發視頻給我哦!”
江梓琳捏着手機,嘆息一句。
“來不了是麼?”江顧道。
“是啊,說去了烘焙課堂。”江梓琳皺眉,“她最近總是躲着我們,找個時間我想和她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