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燈亮了。
蔣瑤送進醫院才三天,已經搶救了兩次。
張世梅焦急地等在門外,腦子裏一片空白,怎麼也想不通蔣瑤怎麼會自殺,在她看來在這種時候去死,根本就是傻子的行爲。
燈暗了。
醫生從裏面走了出來,看了張世梅一眼道:“其他人呢?”
張世梅走上前去:“我是她母親!”
“我知道,另外兩個女孩呢?”醫生再次問道。
“怎麼,我還沒資格知道情況了是嗎?”張世梅冷了臉色,“她到底怎麼樣了!”
醫生頓了頓,眼神再次往四處一瞥,看見江梓琳和林佳儀不在,表情也不太好,開口道:“傷口非常深,不過還好人就在醫院裏,沒有大事,休養一下就好了。現在這個情況,我建議轉心理科。”
“什麼科?”張世梅有點不理解,開口問道。
病牀被推出來了。
張世梅一看人出來了,立刻拋下醫生往蔣瑤的方向跑去,“瑤瑤!”
蔣瑤已經清醒,目光盯着天花板沒有言語,和行屍走肉沒有任何區別。
張世梅伸手拍着她,“能聽見我說話嗎!”
除了眨眼,蔣瑤再沒有任何動作。
張世梅的眼淚順價湧出來,大哭道:“怎麼沒反應了啊!這好好的人送到你們醫院來之後就一天天變成這樣!這是怎麼回事啊!”
“女士,請你不要在這裏哭。”醫生皺着眉頭走上前,伸手將張世梅一攔,“人爲什麼變成這樣,之後心理醫生會給你做出解答。現在請你帶着病人會病房,另外 ,聲音不要太大,病人剛經歷過非常嚴重的心理創傷,你這樣會才刺激到她。”
“我刺激誰了啊!你們一個個的讓我不要這樣不要那樣的!怎麼不考慮考慮我呢?!我也要被刺激到了啊!我一個活生生的女兒怎麼會變成這樣!瑤瑤你看看我,看看媽,看得見嗎?看得見嗎?媽就在這裏啊!你怎麼捨得扔下我一個人去死!你讓媽後半輩子怎麼辦!養你這麼大,你連給我養老送終都不想嗎!”
蔣瑤閉上了眼。
“張世梅!”林佳儀接到電話趕過來,就看見這樣的場面,終於忍無可忍地吼了一句。
張世梅一見林佳儀,立刻坐到地上,死死將蔣瑤的病牀抱住了,也回頭對着林佳儀吼道:“我告訴你!你們別想再讓我和瑤瑤分開了!今天就是因爲我不在纔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以後我要寸步不離地陪着瑤瑤!”
蔣瑤明顯對“寸步不離”這四個字有了反應,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林佳儀扔了包,伸手將張世梅一拽,對着護士:“把病牀推走!”
護士立刻抬手,幾個人合力將張世梅的手指給掰開了。
張世梅躺在地上撒潑,披頭散髮,毫無形象,嘴裏不停地嘶吼着髒話,罵累了就哭,哭累了就瞪着林佳儀,林佳儀也毫不退讓,站在原地等着江梓琳過來。
“你願意躺這裏就躺着吧,我告訴你,這裏是急救室,待會兒推過來的都是瀕臨死亡的病人,你就躺着吧,別怕啊。”林佳儀扔下一句,轉身就走。
張世梅一咕嚕就從地上爬了起來,大聲叫着:“林佳儀!你是畜生!你讓我們母女分離!你沒看見蔣瑤變成什麼樣了嗎?你想讓她死是不是?”
林佳儀腳步一轉,盯着張世梅道:“你不知道瑤瑤爲什麼變成現在這樣?真正想讓她死的人是你。”
“你放屁!”
“你三天兩頭來這裏鬧,真當她是沒有感情的生物嗎?你是她母親,我問問你,你母親逼着你跳火坑,你丈夫把你打到流產,你和你愛的人被生生拆散分離,是你,你活着幹什麼?她是因爲你才弄成今天這樣的,張世梅,是因爲你。別把愚蠢當資本,自己想想。”林佳儀轉身就走,一口濁氣氤氳在了胸腔。
身後,張世梅晃了晃,一直以來堅定的想法突然有了一絲動搖。
她們說瑤瑤是她害的?不可能……她從來沒有想過。
林佳儀到了病房門前,正好碰上剛從裏面出來的江梓琳,輕聲道:“怎麼樣?”
江梓琳搖頭,“我剛到,進去叫她她也沒有反應,說話也不回答。我把這裏面尖銳的東西都收起來了……佳儀,怎麼辦,事情真的發展到這一步了。”
林佳儀咬牙,捏了捏手指,“不能這樣下去了,必須讓她馬上和高飛離婚,然後讓張世梅收拾收拾,回鄉下去,不要再出現在瑤瑤面前。她現在人都活得沒勁了,要是繼續下去,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們不能保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她身邊,所以就要切斷讓她絕望的源頭。”
江梓琳深思片刻,點頭。
“今天晚上,我約張世梅出來,就在醫院。”林佳儀皺眉道:“去別的地方可能要鬧笑話,就在樓下院子裏吧。”
“行。”
“我公司那邊還有點事情,先回去處理,八點鐘準時見。”
“好。”江梓琳點頭。
林佳儀轉身離開,步履匆匆,離開之前也可以看出她滿臉的厭惡,對這個事件,這些人,徹底的厭惡。
江梓琳轉身在門口的長凳上坐了下來,冰涼的觸感讓她終於有了一些真實感——她似乎把人心想得太美好,甚至於這樣的醜陋被剝開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十分虛幻。
原來人是可以作惡到這個地步的,原來……這個世界真的有人可以被活活逼死。
江梓琳閉眼。
晚上八點。
林佳儀如約到來,滿臉的疲憊,江梓琳因爲連日來沒有睡好,也是腰肩痠疼。
“約了嗎?”江梓琳道。
“約了。一會兒是我唱紅臉,你唱白臉?”
“不用了,一起唱紅臉吧。”江梓琳道。
對於張世梅,她不想給任何一點好臉色。但是再怎麼說張世梅都是瑤瑤的媽媽,不可能真的對她做什麼,只能軟硬兼施,讓她暫時離開這裏。
門外有了響動。
砰。
張世梅推門進來,一臉的囂張,警惕地看了江梓琳一眼,又看了看林佳儀,眼睛眯了眯。
“找我什麼事?”她道。
“先坐。”林佳儀指着面前的凳子,隨後壓低聲音對着江梓琳道:“待會兒看我眼色行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