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飛被警察帶走之後,護士也陸續從病房裏離開了,蔣瑤坐在牀上,顫抖的身子終於平和下來,咬着牙看着周錚。
周錚轉頭,對着她憨憨地笑了笑。
她這纔看清周錚瘦了不少,這幾天她能不看就不看,也拒絕和周錚的一切交流,但是周錚還是堅持留在病房裏,寸步不離。
她抿脣。
周錚的臉已經腫得不像樣子,雖然是皮外傷,但是剛纔那一拳他刻意沒有躲開,私心裏想要讓高飛被判得更重一點。
“瑤瑤,我先出去一趟,剛纔已經給梓琳他們發了消息,他們馬上就到了,這裏的護士先照顧你。你放心吧,我不會讓高飛討到好處的。”他笑着,嘴巴一扯,生疼,但是忍住了。
蔣瑤眼眶紅了紅,點了頭。
周錚眼睛一亮——這麼多天下來,蔣瑤這是第一次有了回應。
他勇敢地伸出了手,握了握蔣瑤的手指,明顯感覺到她在顫抖,但是沒有拒絕,任由他握着。
周錚的笑容漸漸從嘴角咧開了,心裏都是甜的,突然覺得今天被高飛打這一下……真的很值。
“等我。”他道,轉身出了門。
小護士敲敲門,走了進來,將牀整理了,見蔣瑤重新回到了躺着的姿勢,就默默在她身側陪着。
另一邊。
江梓琳和林佳儀分開兩道,江梓琳來了醫院,林佳儀去了警局,兩人路上通話。
“他放高利貸的事情已經差不多確定了,證據也收集齊了,周錚這一次很聰明,沒有還手,再加上瑤瑤的驗傷報告,我不信高飛還能逃到哪裏去。”林佳儀道。
“還有一個變數。”
“什麼?”
“江如言。”
林佳儀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後冷笑了一聲:“是啊,畜生總是畜生,江如言和這種人渣是一類貨色,保不定覺得高飛真的還有用,就動關係救人了呢。”
“他有關係,我沒有麼?”江顧在一旁笑着道:“放心吧,江如言那邊不是你們考慮的範圍,他敢救人,我就有辦法再把人重新塞進去。你們只要負責把高飛所有罪責收集完畢,讓他在牢裏過完青春吧。”
林佳儀在電話那頭笑道:“有江總這一句,我就放心了。”
“自己人,不客氣。”江顧道。
江梓琳稍稍鬆了口氣,掛斷電話,往椅背上一靠,心裏有種說不出的輕鬆。
“上一次沒有起訴高飛是正確的。”江梓琳道。
當時她情緒激動,想要立刻將高飛告上法庭,但是被江顧攔下來了。江顧說這一個月之內會有更大的變數,如果皇冠出手,他逼迫,最後高飛狗急跳牆,再加上他經濟犯罪的證據,到時候多方證據一起蒐集完畢,高飛想要翻身都困難。光是家暴一個罪狀,太輕了。
他要高飛從人生的高臺裏摔下來,就要把這個高臺再壘高一點,讓他粉身碎骨,再也無法翻身。現在就是這個時機。
“是不是覺得你老公還有點用處?”江顧轉頭,一副求表揚的神態。
“太有用了。”江梓琳難得配合,還順帶着給了一個崇拜的眼神,“真不知道我幾輩子積來的福氣,居然給我抽中了大獎。”
江顧立刻樂開了花。雖然是一句玩笑話,但其中的真心也只有他才能細細品味出來。
江梓琳笑着,轉頭看向窗外。
現在只等天亮,塵埃落定了。
兩天後。
高飛被拘留消息被江如言捂了兩天,還是放出來了,連帶着一系列的起訴證據,舉報帶着起訴,由周錚來出面,這口氣也算是徹底出了。
高飛的公司面臨破產,連帶着收留他的皇冠也是負面新聞一波接着一波,風口浪尖上,最給力的還是第一醫院的小護士們充滿正義感的言論,頓時讓整個網路都乾淨了不少。
“宋黎,這幾個,你回去一定要給她們漲工資。”李家然看着新聞裏憤怒的小護士們,點頭稱讚。
“那天高飛闖進來的時候,就是你這幾個護士把他堵住了,很勇敢……比以前的我勇敢多了。”周錚指着新聞裏的臉,“之後他們也在自己的社交軟件上討伐高飛,替我們說話,並且還把那天的視頻和監控都放出來了。病房裏雖然沒有監控,但是估計那天高飛是氣昏了頭,走到病房門口踹門的時候被拍下來了,他本來就戾氣很重,網友聯想,也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都站在我們這邊。”
“嘖嘖嘖……”李家然點頭。
宋黎看了一眼,“現在就漲工資,年終獎翻倍。”
“不錯不錯。”李家然道,隨後轉頭對着江顧眨眨眼,突然開口甜甜地叫了一句:“顧哥哥。”
“你瘋了是嗎?”江顧瞥眼。
李家然說着說着就蹭到江顧的身邊,拋了個媚眼道:“我覺得我今年工作也非常努力,你覺得呢?”
“一般。”
“我這沒日沒夜的,每天還連帶着加班,還叫一般?那你說說未聞上上下下,誰叫優秀?”
“我老婆。”
“你老婆……”李家然憤憤道:“她今年上班時間還沒有我的一半!”
“對啊,她懷着孕,要養胎,要養身體,還要顧着蔣瑤的事情,上班時間居然還有你的一半?李家然,好好反省吧。”江顧扔下一句,轉身離開。
“沒天理啊!”李家然殺豬一般嚎了起來。
周錚也笑着,將文件放在桌上道:“這個是上法庭的材料,我都記熟了,放在這裏了。”
“放着吧。”李家然無力地躺着。
周錚轉身出門,打了車,往醫院的方向去了。
到了醫院,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長廊——這兩天他在警局和高飛的人周旋,高飛身後還有一個高家,高家人聽見自己的寶貝兒子要進警局了,動用所有關係在撈他,從別的城市趕過來,加上江如言的阻止,這一戰並沒有打得很輕鬆,最累的還是江顧。
他心裏記着這幾個人的恩情,雖然想念和擔心蔣瑤,但是最關鍵的時候也不能掉鏈子,所以已經兩天沒有來醫院了。不知道瑤瑤有沒有掛念他……
他走到病房門前,敲了敲門,隨後停了幾秒,推門進去。
“瑤瑤,我來了。”他道。
出乎意料的是,蔣瑤沒有躺着,而是坐在了桌子前,聽見響動就轉了身,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周錚的傷口上。
江梓琳從陽臺走了進來,拿着一盤削好的水果往桌上一放,開口道:“你看,我沒騙你吧?周錚的傷已經差不多了,沒傷到骨頭,只是皮外傷。”
蔣瑤垂下了眼神,沒有回答。
“你們聊。”江梓琳收拾了東西轉身,給周錚做了個眼神,轉身走了出去。
周錚立刻覺得房間裏的氣氛有些不一樣了,瑤瑤雖然還是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但是剛纔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她眼裏有情緒了。
“瑤瑤。”周錚走上前,在她身側坐了下來。
蔣瑤低頭,咬脣。
周錚看着她,突然伸手將她的手握住了,“你是不是可以理理我了?”
蔣瑤還是沒有說話。
周錚突然伸手捂着自己臉部的傷口,開口道:“嘶……好疼……”
“哪兒疼?”蔣瑤立刻轉頭,問了一句,手指撫上他的傷口,慌亂起來。
兩人都是一愣,相互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