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我已經調查清楚了，如果今天我不說出來，你是不是打算這輩子都不告訴我了？你編這些話有什麼用呢？你女兒要是真的犯事了，法院該判什麼就判什麼，而且人已經走了，你要是需要錢，可以和我說……”
“夫人。”李嬸開口就將陶美珠的話給打斷了，全臉發熱，只覺得面上無光，控制不住地抖了抖，隨後冷着臉道：“我說句您不愛聽的，這事情是我的家事，我不告訴您，也是不想麻煩您的意思。這事情我女兒沒有錯，都是那些人想訛我，害死了我女兒還想要我的錢，您別管了，我自己能處理……”
“你自己怎麼處理？”陶美珠皺眉跟了上去。
李嬸轉身往前走，沒有理會陶美珠的話。
“李嬸。”陶美珠開口。
李嬸猛地停住了腳步轉了身，“夫人，你忘了當年的事情嗎？”
陶美珠身子顫了顫，瞳孔微縮，抬眼看着她。
李嬸抿脣，“我提起這事情沒別的意思，就想讓你知道，我跟你是站在一邊的，永遠都是。之前那件事情是，現在也是，我當年選擇離開是覺得沒能幫到老爺子，愧疚，現在回來是想念你們，想念老夫人，想念我們從前的感情……”
陶美珠的指尖微微收了起來，臉色發白。
當年的事情……當年的事情……她每每夢到，還會驚醒。
李嬸看了看那她，繼續道：“我這一把年紀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真的就想陪陪你們。我前半生是在江宅裏頭過的，這裏就是我半個家，說到底還是有念想。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否則一早我就該做了。”
陶美珠通體冰涼，頭皮發麻，緊緊咬了咬牙。
果然，還是避免不了被提起的。本來以爲隨着時間流逝她能慢慢忘卻，所有人也都能面上無波無瀾地過着生活，但只要有一個人帶着那事情的記憶，她就只能自我折磨和痛苦。
“行，你自己有決定就行。”半晌，陶美珠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是我多事了，你有需要幫忙的時候再來找我，我會盡力。”
李嬸的眼神沒有變動，看了陶美珠很久，才憨厚地笑了笑：“那謝謝夫人了。”
陶美珠點頭，轉身離開。
第二天。
月子中心。
陶美珠到達江梓琳的房間時，正好碰上剛做完產後spa的江梓琳，一看她的下巴又尖了點，笑着道：“你才生完寶寶幾天啊我的寶貝梓琳！又瘦了……”
“現在該控制體重了。”江梓琳道：“媽你看看寶寶，醫生說她營養過剩。”
“你們想好給寶寶起什麼名字了嗎？”
江顧想到這事情就咬牙切齒，冷哼了一聲。
“你哼什麼？”陶美珠推了江顧一把。
江梓琳笑道：“是這兩天李家然過來給寶寶起了小名，叫肉肉，江顧不滿意這個名字，但是肉肉已經被叫習慣了，現在喊她別的已經不聽了，只有叫肉肉的時候，眼睛才滴溜溜地轉。”
陶美珠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拍着江顧的背道：“讓你不提早想好了吧！後悔了吧！”
“媽？”江顧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親媽，咬咬牙道：“我被自己老婆笑了好幾天也就算了，你怎麼也跟着笑？”
陶美珠收了笑容，還是忍不住地嘴角上揚，推了推江梓琳道：“走，媽給你買了好多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歡，尺碼合不合身。懷着孩子的時候沒有好好打扮，現在可不能落下了。”
“媽你又給我買衣服？”江梓琳驚訝地看着陶美珠手裏的大包小包，哭笑不得道：“你上次給我買的我還沒有穿，怎麼又買了……”她倒是不擔心款式問題，陶美珠品味好，挑的衣服非常適合她，只是數量太過龐大了，只要她表現出些許喜歡的樣子，整個衣櫃都會在一天之內被塞滿。
“還說呢，你們原先的衣帽間太小了，女人就那點衣服怎麼夠？”陶美珠轉頭就數落起江顧來：“化妝品你也不懂，保養也不會，連衣帽間都給老婆弄個這麼小的……”
“我也覺得小了，等寶寶稍微大點就換房子。”江顧在一旁接嘴道。
“你們……”江梓琳頭疼。
陶美珠轉悠一陣突然開了口：“對了， 李嬸的事情我已經瞭解清楚了，你們不用擔心，我自己會處理。”
“你怎麼處理？”江顧斜眼。
陶美珠瞪了瞪眼睛道：“你很閒呢？管我呢？”
江顧咬牙，“陶女士，別逞強。”
“李嬸要面子，很多東西不方便和你們說。我和她的感情是從小的，她對我說起來也沒那麼多顧慮，所以這事情就交給我。”陶美珠道。
江顧想了想，點頭。
他確實也不太想摻和這些事，現在最重要的是江梓琳的身體。
“走，去看看肉肉。”陶美珠轉眼又笑開了，特地加重了“肉肉”兩個字。
江顧瞬間黑了臉。
江梓琳在一旁笑了起來：“她剛喝完奶睡下了，讓江顧帶你去看。”
“好。”陶美珠道。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人一走， 江梓琳的手機就響了。
她拿起一看，是林佳儀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張圖片，是車的儀表盤以及前方的公路。
叮，消息彈出。
“我們出發了。”
江梓琳：“這麼快？”
林佳儀：“看你生完孩子，確定好我乾媽的地位，南城也沒什麼事了，這就出發。”
江梓琳：“去哪裏？”
林佳儀：“自駕西藏環線，再去土耳其和冰島，逛一圈就回來，前後大概一個月也就夠了，算是蜜月。”
蔣瑤：“好幸福啊！”
林佳儀：“羨慕啊？羨慕我去和周錚說說，信不信過兩天你就能收到機票？”
蔣瑤：“佳儀！”
林佳儀：“行行行我不說了行了吧？”
江梓琳笑着點回了桌面，桌面已經換了，現在是肉肉的睡顏，長長的睫毛貼在雪白的小臉上一動不動的，鼻子小巧，可以想象到這雙眼睛睜開時的乾淨和清澈。
肉肉的眼睛真的如同當時那個小護士說的一樣，非常好看，褪去了一身皺巴巴的皮膚之後，一天比一天可愛，圓圓的肉臉也擋不住尖尖的下巴，就連瞳孔的黑色也比尋常小孩要大一些。
門開了。
“看什麼呢？”江顧走了進來。
“媽走了？”江梓琳道。
江顧點頭。
“看這個。”江梓琳翻手，指了指屏幕。
江顧眼裏立刻盪漾起了愛意，“老婆你知道嗎，寶寶出生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是個女兒，長得像你，那應該是天使模樣了。但是想歸想，真見到她的時候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你小時候是不是這樣的？”
“現在還看不出來。”江梓琳笑着道：“不過女兒像爸爸，我希望肉肉像你。”
一聽見肉肉的小名，江顧又黑了臉，咬牙。
“我遲早有一天要親手殺了李家然……”
江梓琳笑出聲來，隨即收了笑，想想道：“媽沒說什麼吧？”
“你是說李嬸的事？”
“嗯。”
“沒有，不過她這個人，別看她大大咧咧，一旦做了什麼決定就是真的自己能抗，江家能有今天，她有一半的功勞。”
江梓琳想了想，半晌點頭道：“媽很重情。”
“對了，高飛已經入獄，今天開始接受判決，沒有上訴。”
江梓琳詫異地揚眉，“這麼好對付？我以爲他會請好律師上訴，不會心甘情願去坐牢。”
“法院之判了他二十年，已經算是他福氣了。”江顧冷笑着道：“他當然不會心甘情願，高先生還夢想着無罪釋放。”
“那……”
江顧轉眼，勾脣，“我告訴他，如果找律師，我會讓罪名變成無期，到時候別怪我們不留情面。好好反省這二十年，出來能給他條活路，就算他真有通天的本事現在出來，也要保佑自己命大，能在南城再次站穩腳跟。”
江梓琳一愣，明白了。
有了江顧的威脅，高飛就算是出來，過得還不如監獄裏，又怎麼敢出來？
她緩緩轉身將江顧抱住了，想說謝謝，又想到江顧最討厭她這麼說，於是只是無聲的抱着。
江顧感受到懷裏的人想說什麼，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印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