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美珠閉了閉眼睛。
無窮無盡，無底洞。
“我的賬戶上已經沒錢了，這幾次給你轉的是我自己的錢，之後再想拿，要挪放在公司裏的，遲早被發現。”她頓了頓道：“江先海，可沒我這麼好說話。”
李嬸的臉白了白。
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只找了陶美珠，沒有告知江先海。
“江家家大業大的，你能拿出的就只有百八十萬的？我不相信。”李嬸抬頭，開口道：“希望你念念舊情，就當看在我這麼辛苦討老夫人歡心的份上，成嗎？”
陶美珠苦笑一聲。
她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
“我想想辦法。”陶美珠轉身離開。
李嬸皺着眉頭，表情並不比陶美珠好看多少，低頭看着池子裏沒有洗乾淨的碗筷，蒼老的手指顫了顫，垂了下來。
晚間，奶奶帶着李嬸回去了，只剩下江先海和陶美珠兩人。
陶美珠洗了手上牀，靠在牀沿上出神，江先海一進門就看見她這副模樣。
“這兩天怎麼了？”江先海又問了一遍。那天在度假村裏他就發現陶美珠情緒不對，這兩天也不如從前愛笑，以往江宅裏所有熱鬧東西都是陶美珠鼓搗出來的，他還很少見陶美珠臉上有這樣的神色。
“沒事。”陶美珠搖頭。
江先海也沒有多問，掀開被子上了牀，閉上眼睛。
“先海，我和你商量件事。”陶美珠突然開口道。
“怎麼？”
“我覺得……”陶美珠猶豫片刻，開了口：“李嬸還是不適合在家裏待着，我覺得不習慣，讓她回去吧，給她一筆錢養老，也算是心意。”
江先海轉頭看向她，支撐着身子坐了起來，眉頭緊皺，“怎麼突然說這個？”
“不是突然，想了很久了。”
“李嬸哪裏做的不好？”
“我不習慣家裏突然多了個人，就當是爲了我，讓她回去吧。”陶美珠道。
“胡鬧。”江先海低聲道：“之前讓人家留下來的是你，現在讓人家走的又是你，到時候怎麼和她交代？這兩天媽的氣色好了很多，李嬸在，她有人說說話。你別想太多了，李嬸跟着媽在那邊住着，偶爾纔來一次，哪兒就礙着你了？好了睡覺吧。”
陶美珠還想說什麼，但想到的理由連自己都覺得無力，只能閉上嘴，轉身躺下， 半晌， 又轉了回來。
“那你給我點零花錢，我錢用完了，明天去購物。”陶美珠道。
“好，明天給你轉。”江先海應了一聲。
陶美珠抿脣，看着江先海的背影，突然有強烈的不安感。
李嬸那邊就是個喂不盡的洞，如果真的……真的被江先海知道了，該怎麼辦？
她一抖，恐懼從眼底升起。
長夜漫漫，註定無眠。
隔天，陶美珠的卡裏多了一百萬。
似乎是爲了安撫陶美珠的情緒，江先海也沒有多問，只是轉了錢，隨後便出了門。
陶美珠神色複雜地看着自己賬戶裏多出來的一百萬，閉了閉眼，陷入了瘋狂的掙扎之中，最終還是按下了轉賬。
這一次，李嬸一次性要了八十萬。
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江家雖然家底厚，但也經不起這樣給錢。
門外。
叮。
江先海的手機響了，是一條短信，沒有多餘的句子，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欠款轉向賬戶：李芳。”
他皺了眉頭，迅速轉身推門。
陶美珠聽見腳步聲，嚇了一跳，立刻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下意識將手機往自己的身後一藏道：“你……你不是出門了嗎？”
“你轉賬給李嬸做什麼？”江先海皺眉道。
“我……”陶美珠臉色一白，隨後抬眼，“江先海，你查我？”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這麼爽快就轉了錢，如果不是一早就做好了查款的準備，又怎麼會錢一到賬就被他知道了？看來昨晚，江先海就已經起了疑心。
江先海冷着臉，“我不知道李嬸哪裏得罪你，但是你這樣讓她走了，今後別人要怎麼看我們江家？”
“你以爲我是給她錢讓她走？”陶美珠的聲音忍不住高了起來。
“否則又是什麼理由？”江先海問。
“我……”
陶美珠啞口，情緒瞬間跌倒了谷底，蔫了下來。
真實的理由……還不如這一個呢。
“算了，我現在不想和你聊這個。”陶美珠轉身朝門口走去。
江先海立刻一把將她給拉住了，“去哪兒？”
“我很煩，去散散心。”
“不打算解釋嗎？”
“不打算。”陶美珠掙扎一下，從他手裏掙脫了，“沒什麼好解釋的。”隨後大步離開。
剛走出門，陶美珠的眼淚就將視線模糊了，順着臉頰肆意流淌，全身都在發抖。天知道她剛纔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裝作理直氣壯的樣子，天知道她撒了這一個謊，之後還要用多少謊言去圓？她不想自己的人生變成這樣，曾經的她，最討厭的就是撒謊，最討厭的就是虛假，但是自從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她這一輩子都不能好好地做自己。
陶美珠抹了抹眼睛，大步離開，隨手攔了車，往湖邊去了。
這季節的湖邊已經開始有鳥類棲息，沿湖是湛藍的一片，陶美珠下車之後就在石頭上坐了下來，遠遠看着湖面，沒有挪開眼神。
晚上。
“沒回去？人丟了？”江顧站了起來，詫異道。
“早晨我和她吵了兩句，她出門到現在都沒有回來。”江先海的語氣有些嚴肅，難得帶了一些着急：“電話不通，也沒有去找她平時逛街的閨蜜。”
“我說爸，都一大把年紀了，還吵架啊……而且陶女士哪兒是能離家出走的人？更何況還沒有去找閨蜜……她一個人能去哪兒？卡裏有沒有消費記錄啊？”
“沒有，我盯着一天了，沒有任何消費記錄。”江先海道。
“我跟着去找找，你把找過的地方發給我，我現在出發。”
“好。”
電話掛斷，江梓琳抱着肉肉走了過來。
“怎麼了？”
“媽不見了。”江顧有些頭疼道：“居然玩失蹤……還是因爲和爸吵架。”
“吵架？”江梓琳第一時間有些想笑。這種小脾氣也就只有陶美珠能鬧得出來，但是江顧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江梓琳就笑不出來了。
“這個架吵的，應該不簡單吧。爸不是隨意放狠話的人，而且以媽的性格，已經消失一天了，怕是什麼大事……”江梓琳想到了李嬸的謊言，不由得有些心跳加快，總覺得有大事發生。
“我知道……我先出去一趟，你在家裏等我。”
“好。”
另一邊。
江先海想了很久，才轉身出門，往奶奶的房子走去，站定之後按了門鈴。
“來了來了！”李嬸匆匆出來開了門，見是江先海，沒來由地懼怕了一瞬，隨後笑道：“來看老夫人啊？”
“不是，找你。”江先海道。
李嬸心裏咯噔了一下，手指緊了緊，接着笑道：“找我做什麼？”
“美珠是不是給你錢了？”
李嬸的笑容一僵，仔細觀察着江先海的神色，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