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
門外的燈是暗着的，江顧靠在門邊，盯着面前那束燈光。
整個辦公室裏只有一盞檯燈，這個辦公室他之前從來沒有進來過，但現在一看，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樣。
“沒打擾到江總花好月圓吧？”江如言坐在位置上，微笑着道。
江顧的的眼神移到他的表情上，冷笑一聲，“我要是你，現在或許不會笑得這麼歡快。”
江如言的表情沒有變動，“哦？”
“今天皇冠挺熱鬧啊。”江顧轉了話頭，故意四處看了看道：“怎麼人都走了？沒留下來？不應該啊，這羣記者不都是待到深夜纔會走的嗎……”
“託你的福，否則他們上午就該走了，在門口一個接着一個採訪那些來討債的羣衆，一直到晚飯時間纔打發走。”江如言有些皮笑肉不笑了，面部的肌肉瞬間緊張，怒意衝出，又收回，重回寂靜。
江顧勾脣不語，細細端詳着他臉上的表情。
這表情實在是太精彩了，他想拍照珍藏。
向來商場上的戰爭都是暗流湧動，這一次也不例外。但是從前江如言和他勢均力敵，這人又是花花腸子，慣會使小心眼的，所以在心機和手段上，他確實不如江如言。可是這一次，他是下決心要將江如言的七寸給死死捏着，不讓他吐點血出來不安心的。
江如言往椅子上一靠，看了一眼身側累積如山的文件，低沉開口：“廢話不說，你是聰明人，再打馬虎眼就沒意思了。我就問你一句——要怎樣，才放過我爸？”
“聰明人？抬舉了……”江顧笑嘻嘻的，一點都不見外，腿腳一勾就將椅子勾到了面前，直接往江如言身前一坐，開口道：“我要的東西非常簡單，你這麼聰明，看不出來？”
“再簡單的東西在你這裏，不也得繞上好幾圈嗎？你到底要什麼？”江如言轉頭。
江顧不語。
半晌，江如言的笑意開始在嘴角淡去，耐着性子道：“你讓皇冠受挫，確實是需要好幾年才能恢復元氣，但是不代表我就徹底輸了和你競爭的資本。”
“如果你想要和我競爭，那是真的找錯方向了——我從來，一分一秒，都沒有起過和你競爭的心。這場戰爭從一開始我就是被拖上來的，你朝我開槍，我纔會反擊，除此之外我根本不屑和任何人爲敵。”
“不屑”這兩個字一說出口，江如言的臉色就肉眼可見地再次一沉。
“你好大的口氣。”江如言脣角的弧度漸漸上揚，重新恢復了笑意。
江顧聳肩，“事實。”
“你手裏還拿着什麼證據？準備讓我爸喫幾年牢飯？”
“你不是篤定了我不會讓你爸喫牢飯嘛，非要這麼問，就沒意思了。”江顧懶洋洋地往桌上一靠。
見心思被戳破，江如言索性攤開了說：“我是篤定了你不會，奶奶年紀這麼大，我爸在她那裏到底是有點地位的，你就這麼把她親兒子送進監獄裏，她不會坐視不管。所以江顧，終究還是你輸了。”
“所有人都覺得我會爲了奶奶讓步，看來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老婆懂我啊……”江顧感嘆道。
江如言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了，凝視過來。
另一邊，餐廳。
江梓琳從出租車裏下來，進門彎彎繞繞地拐着，一眼就看見穿着一身吊帶黑裙的林佳儀正靠在椅子上笑。
蔣瑤抱着肉肉逗弄，周錚在燈下看着蔣瑤出神，不用說也知道是在幻想未來了。
“都到了？”江梓琳坐下。
林佳儀轉頭笑道：“正好你來了，剛纔蔣瑤在說……”
“喂！”蔣瑤急了，咬牙切齒地瞪着林佳儀。
“說什麼？”江梓琳來了興趣。
“她想要個孩子了。”林佳儀嘖嘖出聲：“果然女人到了一定年紀就是逃不脫母愛的魔爪，我三十歲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能從肚子裏爬出來個小冤家，但是一過了三十歲生日，這念頭就每天在我腦子裏盤旋……好在我沒有逃脫這個定律 ，否則就遇不上左昊了。”
江梓琳笑着道：“你從前也不會說這樣的話。”
“強撐着面子有什麼好的？喜歡就是喜歡，我已經想通了，身邊有這麼好的男人不使勁炫耀，你當我傻呢？”林佳儀再次笑開了。
江梓琳突然定神，仔細觀察起她的臉。
“怎麼了？”林佳儀收了笑意，皺眉道。
“你是不是胖了點？”江梓琳道。
佳儀對自己身材的控制幾乎是用軍事化的標準在要求自己，所以不存在突然胖起來的狀況，上一次見她胖，還是懷孕的時候呢，看來這女人最近過得是真的很滋潤。
“出去轉了一圈，喫了一肚子好喫的，回來就饞，只能四處找喫的，最近幾天是喫胖了點。”林佳儀道：“人嘛，還是要適當對自己放鬆放鬆，我發現偶爾放縱一下還真是美好……你們從前喫夜宵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們像兩頭豬，現在居然能體會其中的快樂了。”
蔣瑤咬牙道：“什麼兩頭豬！梓琳你看看她，我們喫個夜宵都是罪過了？”
“現在只要你開心，想喫什麼，姐姐就給你買什麼。”林佳儀眨眨眼。
這話猝不及防地讓蔣瑤一愣，心裏居然還有些感動。
“對了，下週有空嗎？一起去玩。”江梓琳突然想起江顧要爲自己辦的慶功宴，開口道。
“去哪兒？”
“一個村子，是方念雨和席雨燃之前做綜藝的地方，算是定情之地了。綜藝播出之後很火爆，那塊兒就被未聞買下來投資做旅遊開發了，所以這一次我們可以包場。”
“嘖嘖嘖……”林佳儀轉頭對着蔣瑤擠了擠眉毛道：“江顧這心思真是多，這種人不做生意也虧了。”
江梓琳瞪了她一眼。
皇冠。
“這麼說，你是不打算在乎奶奶的情緒了？”江如言笑道。
江顧隨手拿起一隻筆轉着，邊轉邊道：“奶奶的情緒很重要，我老婆孩子的命更重要，你說是不是？”
“你什麼意思？”
“我手上有一份你爸的錄音，你猜猜他說了什麼？說起來你倒是沒有你爸能幹，只說不做的，人家可好，派了人去蹲守我老婆孩子，想綁票還想撕票，變相軟禁了奶奶，錄音裏可是什麼都全了，順便還承認當年毒殺爺爺的事實。這份錄音在，江慎行一輩子……”他止住了話頭。
原來是這樣……
“所以江先海車禍的事，是假的。”江如言幾乎是篤定。
“聰明。”
“奶奶的股份……”江如言轉頭。
“那倒是不假，只是你們父子倆未免太心急了些，奶奶雖然老了，但是性情沒有變，腦子沒有以前靈光，也不至於糊塗成這樣。你們想吞了江氏，又想要置我爸於死地，打的一手好算盤，可惜你也控制不了江慎行，還是讓他壞了事。”
江如言抿脣。
江顧起身，伸手拿出一隻錄音筆，放在江如言的桌前。
“這是錄音，回去好好聽聽，聽完了，寫一份協議，內容是你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南城，如有違反，全部身家盡數歸我。”
“你做什麼夢？”江如言似乎聽見了什麼很好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