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沈婭沒有記錯的話,這家精品服裝店已經在全國的大城市開了不少分店,《大華週刊》之前羅列的信息裏居然漏掉了這麼重要的信息,只當他僅有一個小小的工作室?人家已經有那麼多的店面,完全是個商人了……她滿腦冷汗地走在這個清俊的設計師身後,不知道該不該出賣他,把這些信息都通過訪談公佈於衆。
於公,這是記者本份,於私,這是周宴賣給她的人情,偏偏對方還不露聲色,一副任你取捨的樣子,真是難辦啊。搞不好,就得罪了高人,沈婭發現這個任務甚至比監獄的那篇調查還讓她頭痛,桑主編哪裏是厚待她啊?!
“進來啊,阿婭。”他已經相當熟悉地稱名道姓,服務員並沒有因爲他的到來羣湧而至。淡淡的鞠躬,沈婭卻感覺到了店裏那些射過來的電流,或許是對周宴的欽慕又或者是對自己的憎惡。
沈婭不自在地拉了拉裙裾,剛纔在車上都坐得竟然沒有皺,好歹也是她的一件不錯的裙子啊,雖然不知道價格,但好歹是薛遠舟送的,應該還不錯——可總覺得站在這些光彩照人的衣服面前,彷彿一個乞丐……想通了,便決心做頂天立地的乞丐。
“莫少爺和來櫻小姐在樓上。”掛着店長牌子的女子謙恭地說,表情平淡,黑色的高腰裙裹得她氣質冰冷,沈婭心裏稍有安慰,果然比較淡定冷靜的人才能當店面負責人。
“是麼,”年輕的設計師一愣,他倒沒想到來櫻會過來,連個電話都沒有,不過也是,她和莫懷珏在一起還要告訴他做什麼,可下一秒眉頭就皺了起來,來櫻也認得沈婭,這可怎麼辦?“他們來多久了?”
“來櫻小姐試了兩件衣服的時間。”
精闢!沈婭不由再次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女經理,素雅的妝容真是漂亮出衆。怎麼覺得“來櫻”這個名字這麼熟悉?似乎經常想起的名字,總在腦子盤旋的名字?
“我們不用上樓,樓上的風格不適合沈小姐。”周宴不動聲色道,自以爲他的能力足以使沈歐藍避開一場風暴,然後又暗暗佩服自己的眼光,挑的這個店長真是聰明,連提醒他女人間的衝突都是如此不着痕跡。顯然,她也誤會了自己和沈婭的關係。
也難怪,除了來櫻,她是第一位自己領進來的女客。
沈婭已經在四處打量他的作品,完全帶着膜拜的心情,如果說看過他的服裝show上的衣服,只能感慨那些只能存活於T臺,因爲不能穿出去見人——但是此刻,活色生香地展露在塑料模特身上的彷彿都帶了生氣,各種風格,有繁複蕾絲的公主風格,樣式卻別緻;也有簡約的明快線條風格,清爽利落……真不敢相信,他一個人可以有如此豐富的想象力。
“我彷彿在哪裏見過這些衣服的。”她喃喃自語。
“我經常給電影裏的角色設計服裝,”他走到她身後,順着她的目光,“這些服裝,有些在電影裏的人物身上展示過。”
她不由驚訝地回頭去看他,年輕漂亮得幾乎張揚的面容,笑得那般自信華麗。
聽到熟悉的高跟鞋的聲音,周宴咬了咬下脣,心知不妙,拽了一把沈婭的手腕,“我們出去透透氣先。”
所以當來櫻從旋轉樓梯上下來的時候並沒有來得及看清從門口鑽出去的人影,倒是莫懷珏從玻璃窗看到了讓他愛恨交織得魂牽夢縈的影子。
“來櫻,你確定薛遠舟還在S市?”莫懷珏掃了一下店員的神色,無不怪異。
“他自然在,沒見到他手裏那筆款子讓ST鹹魚翻身了麼?”依舊風情萬種,只是嬌豔的妝容掩飾不了落寞,因爲她從莫懷珏那裏知道了沈歐藍在這個城市。當年,她給沈歐藍送了那份逼她離開的“厚禮”後一直關注這沈歐藍的動向,所以她一直知道沈歐藍的處境,逼迫着她愈發雪上加霜,莫懷珏也在她的暗示下是否乘人之危,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該說的都告訴了莫懷珏,如是而已。更何況,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也會裝作不知道的。幸好薛遠舟的確“放開了”沈歐藍,所以她沒有繼續“關照”這個小丫頭,可是最近他滯留S市難道還是爲了她嗎?一想就莫名煩躁。
那麼,她又該如何對付這個小丫頭,對付她又有何用?
“怎麼,你到今天竟然還不死心?”來櫻大奇,因爲她想起了莫懷珏那份私心,倒是不知天高地厚,還那麼死心眼地和薛遠舟作對。
“我就是不喜歡姓薛的那麼順風順水。”他看似平淡的表情卻是恨意翻湧,生平第一次在女人身上跌跟頭,怎麼都爬不起來,自然會恨得要命。
“你最好還是省省吧,”來櫻白了他一眼,“趁他沒打算動你的時候收手,你和薛遠舟比,道行實在太淺。”
他輕輕笑了笑,未置可否,來櫻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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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歐藍顯然沒有意識到這場狂奔是爲什麼,因爲她還在回想着那套格子旗袍是哪部電影裏的……卻一下子被周宴拖進了商場。原來玻璃窗之間是相通的,她喘着氣,“你那麼小氣做什麼,是不是真的店主來了,你怕我看穿你在吹牛?”
他一愣,覺得她的笑容一時如花,晃了眼,下意識點頭,“嗯嗯,帶你去更好的店。”
此話不假,因爲這裏是S市最高級的商場,門可羅雀,奢侈品居多,所以沈婭還是第一次踏入這兩個地方——以前倒是從頭到尾的名牌,可惜連試衣服,薛遠舟都能讓他們送到家門。
自己這種懸殊的待遇還真是奇特,好比午夜到了,灰姑娘現出原形,她現在是一件這種衣服都沒有了。
正要乘扶梯上樓去,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Logo,那是薛遠舟最喜歡送她的一款香水,她向來不在意這類東西,但那個精緻的蘋果形狀的香水瓶子讓她愛不釋手。
“Lolita,”他送給她的時候,輕輕地在她耳邊說,“小妖精。”
她看過那本英文原版的書,還知道拍成電影後中文翻譯有個名字叫做《一樹梨花壓海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一下子紅得發燙,後來才知道原來那款香水就是叫這個名字。
見她喜歡,薛遠舟便買齊了所有的“蘋果瓶子”,她喜歡得不得了,把它們一一列隊排在自己的牀上,香得捨不得呼吸,趴在牀邊瞪着眼睛看半天。
他在一旁無奈地嘆氣:“哪能把一堆香水混在一起,一點都聞不出來味道了……”
買櫝還珠似乎是她的一貫作風,撒嬌道,“瓶子好看嘛。”
“你呀。”他摸摸她的發,沒有說其他的,語氣卻極帶寵溺,原來他們之間曾經那麼的好……記憶清晰得彷彿在昨天,尤其是專櫃顯眼的位置有一個極爲精緻的禮盒,想必是某個客人定下的,偏偏也和薛遠舟一樣喜歡用銀光閃閃的紙,不帶任何裝飾,卻精緻異常猶如潘多拉的魔盒……
身旁的周宴見她發愣,不由輕咳了一聲,“你喜歡他們家的香水?”倒是很適合,周宴想,可他並沒有聞到她身上有香水味,連化妝品似乎都沒有味道。
似乎有浴液的香氣,淡淡的,與衆不同。
她搖搖頭,反應太快,明顯是撒謊。
“最適合你的應該是那款‘伊甸園’的,他們家最早的一款,不過是限量版的,現在估計這裏買不到,得預定。”他雖然是服裝設計師,但這些基本的常識還是有。
她微微一笑,她當然知道,因爲薛遠舟也最愛她用那一款。
因爲太喜歡,所以害怕太想念,猶豫再三,一隻“蘋果”瓶子都沒有從莊園帶走。
“上樓去看衣服,不要和我客氣,”他自然摟過她的背,“算是我賄賂你,寫稿子的時候可不能亂寫啊,我店裏那些衣服還真是不太適合你,以後專門給你設計一套吧?”
似笑非笑的語氣,似假還真的口吻還帶着點討好讓沈婭哭笑不得,“嗯,我快要結婚了,到時候給我設計獨一無二的婚紗吧。”她差點就說把前一陣子你們店裏展出的那套送我吧……
如果她願意,明天就可以嫁給凌止陽。她一本正經地看着周宴,成功看到他嘴巴張得合不攏,周宴腦子裏轉過幾個彎,相信肯定不是嫁給薛遠舟。
進了一個廳,名牌中的名牌——依舊是華麗而冰冷的展廳,燈光灼眼熱烈,混雜着數不清的零,看得眼花的衣服,搞不懂的品味……
周宴駕輕就熟直接走到一個角落,簡單一掃便挑了一件要她試穿。
乳白色,不是雪白那樣驕傲,又不是其他顏色那般鮮豔,半雪紡混合了絲綢的質感,還有裁剪的流線襯得頗有垂感。
她看不到吊牌,卻又不忍心拒絕他的好意。她訥訥地穿上走出試衣間,店員笑容可掬地給她挽上柔軟的髮髻,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恍若隔世——那樣的紙醉金迷、觥籌交錯的生活曾經真的屬於自己嗎?她其實是一個完全不適合任何妝容的小姑娘,站在襯得美人都要黯然失色的凌止陽旁邊實在不相配,難爲他還能看上這樣的自己。
周宴眼裏卻是驚豔的讚賞,她果然與旁人不一樣的,連小巧的鎖骨都蜿蜒出別緻動人的曲線。一字領口的裹胸設計,纖腰緊束,垂下的半長裙裾輕揚,猶如夏夜拂過的輕風,那樣沁入人心的愜意,並非平鋪於在眼前的美。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怪不得薛遠舟很少帶她出來,帶出來也很少正面介紹。只有懂她的人,纔會欣賞;一旦欣賞,便會上癮。
他動了動嘴,卻發不出聲音,手機又響了起來,覺得如釋重負,“我接個電話,這件衣服一定要買。”
店員眉開眼笑,這麼小的尺碼的奢侈衣服,終於有人能穿上,樂得一個勁誇沈婭,她自己掏出信用卡,估摸着應該可以買下。
“小姐你開玩笑,”店員姐姐和藹可親,“周先生買衣服,只要他簽單就可以了。”
“這裏?”她不可置信地抬頭看看這家店裏的logo,沒有看錯啊,這裏也隨便籤單的人……她滿臉黑線條,哪裏就是小設計師。
店員笑意更深,彷彿一切瞭然的樣子。
你瞭解個屁啊,沈婭忿忿地想。
周宴很仗義,明明有急事,很抱歉地說要先離開,但是還是替她結賬……她只來得及說一聲謝謝,他卻一直在抱歉不能送她回去。
她敬謝不敏,來的時候也不過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哪就這麼嬌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慷慨的採訪對象……
她在千恩萬謝的曖昧歡呼中走出精品廳,一個恍惚,彷彿看到了最可怕的怪物,那個迎面走過來的人竟然是莫懷珏?渾身的汗毛倒立起來,雞皮疙瘩一層層堆疊,但是擋不住顫抖,外面明明酷暑的天氣,進來中央空調也是覺得很沁涼,現在只覺得手腳冰涼。
他這個千刀萬剮都不能解人心頭之恨的兇手……能不能到哪裏借點溫度和勇氣來?
沈婭猛地轉身過來,咬牙切齒地低頭快速走路,尋找女洗手間,還是躲一躲吧,卻還是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後陰鷙的視線,他憑什麼可以用那種眼神看她?她爲那個痛苦失去的胎兒糾結萬分,恨不能將莫懷珏這樣的人渣殺死千萬遍——嚴格算來,他還是個強姦犯……但凌止陽給不了他這個膽子,雖然他志得意滿,前途無量,卻不像當初站在薛遠舟身邊,雖然只是個情婦,也是萬人敬仰。
他說:“就算是我薛遠舟的情婦,我也不會叫別人看輕了去。”
……
可是不管是誰,此刻都不在她的身邊。
“別來無恙,沈小姐。”那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終於還是來了,她差點嘔出剛纔喝的普洱茶,握緊手裏的包,時刻準備拼命。
沒有人留心這個角落,商場裏太靜了,售貨員永遠多於顧客。但好歹是公共場合吧,她本不必害怕,只爲自己無辜的孩子氣得發抖,回首努力笑得眼波流轉,“你無恙,我自然無恙。”
不看着你死,我死也不甘心啊!她用眼光瞪出這句話,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渣懂不懂。
他依舊穿得衣冠楚楚,一副道貌岸然的花花公子模樣,笑得似乎還受寵若驚,那個樣子真是令人噁心,“我還以爲你還一往情深地惦記着以前的僱主呢,原來另攀高枝,不過這個高枝不算高,最多就是個繡花枕頭吧。”
“不勞您費心。”無心糾結於他講的是凌止陽還是周宴,她轉身要走,惡狠狠地賭咒早晚要讓他百倍償還。
那隻輕佻的手還是扣上了她的腕。
沈婭惡狠狠地回頭瞪他,卻意外發現了他身後一個淡然到陰森的表情。
【親們覺得誰來英雄救美合適?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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