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彷彿無意中灑落了種子的土壤,在沒人關注的情形之下,卻綻放了最茁壯的萌芽。
人與獸,不,是獸與獸之間的生死對話,讓第五工作室整個瘋狂了。一開始這些頂尖黑客是帶着高高在上的心態,爲彼此之間的賭約勉強挑選合適的壓注對象,現在他們卻都已經重拾了心態,認識到這不是一場帶着僥倖,就可以獲勝的遊戲。
跟每一個親身目睹,或是通過網路觀看這場淘汰賽的觀衆一樣,工作室的每個人都被這場賽事尾聲突然爆發的逆向殺戮嚇到了。如果說弱肉強食是銀河公司刻意渲染的主題,那麼毫無疑問,來自卡利的野獸徹底顛覆了這一切。
唯一選擇林震南的人,正是來自俄羅斯的託特維奇。現在許多同事都不再叫他小刀,也不叫名字,而是換上了新的稱呼——幸運女神。
對於白淨的託特維奇來說,這無疑是個帶着嘲諷意味的蔑稱,但他卻沒覺得有什麼可惱火的。
任何人都存在某個方面、某種程度上的優越感,作爲網絡世界的半神,黑客們當然自視更高。巧合的是,託特維奇和他選定的對象都屬於各自圈子裏的新人,而這次堪稱恐怖的勝出,恰恰成了刺傷老鳥自尊的尖刀。
他們要比想象中脆弱得多。
作爲最後一輪複選,林震南所在的那場賽事沒能成爲第五工作室的共同起跑線。組長原來的意思是,等百強資格賽打響,各人再拿出正式的選定名單,卻沒想到早早作出決定的俄羅斯小子帶來了這麼大的驚喜。
“我覺得,是不是得重新制定一下遊戲規則?”在口頭上對某個拳手錶示過一點興趣的屠宰者,自從那傢伙被老虎撕成碎片以後,臉色就從來沒放晴過。
“那還有必要麼?”曾經被六個國家同時通緝的沙丁魚苦笑了一聲,轉動着屁股底下的座椅,“很顯然,我們的小女神已經摸到了一把同花順。”
“這不公平。”屠宰者在喉嚨裏發出一陣低低的咕嚕,目光死盯着悶頭工作的託特維奇,像是快要忍不住衝上去痛扁這臭屁小子。
不是不能輸,而是要看輸給誰,有沒有輸的價值。現在看起來,電腦裏有關拳手的各種數據顯然沒多大用了,有了莫名其妙冒出來的這個中國人,其他競爭者無疑都成了擺設。
“你們好像有點分不清什麼是娛樂,什麼纔是正事了。”半駕馬車,也就是組長大人,飛快地按下了手邊的發送鍵,“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開始幹活,名單上的這些人都在近期裏入了境,我需要掌握他們的一舉一動。”
沒有任何疑問,工作室裏的人員陸續點開了傳到電腦裏的文件資料,隨即協調分工。一般組長親自吩咐下來的活計,都是最優先級,當然,值得讓他開口的先例並不多。
“泰勒.羅森?”沙丁魚忽然驚呼了一聲,盯着屏幕上的一排排名字傻愣在那裏。
“你爸爸?”組長沒好氣的反問引發了鬨堂大笑。
“簡直不敢相信,這魔鬼居然還活着!”沙丁魚對調侃充耳不聞,飛一般在鍵盤上操作起來,“讓我來看看......入境後一直住在菲謝爾假日酒店......好運出租車公司今天下午三點接的叫車電話.目的地是索蘭大街七百號......”
他兒戲般進出着一家又一家公司的後臺系統,找到自己想要的記錄,再把這些無形的線索連成一根繩,“那是銀河艦的地址,他想去幹什麼?!”
注意力被吸引過來的組員們紛紛把目光投向了大屏幕,等到沙丁魚把自己電腦上順利登入的大廈監控鏡頭同步上去,好幾個傢伙同時從座位上猛然站起,望着那上面顯示的影像目瞪口呆。
銀河艦是幢摩天巨廈,由於設計師的超現代構思,它的外觀像極了一艘艦船。自從竣工以來,銀河艦已經成了銀河集團的標誌與象徵,在無數賭徒心裏,這兒就是通往天堂的門戶。
這一刻銀河艦的貴賓接待室裏,工作人員正在面對截然不同的兩羣人。
比較顯眼的是十幾個黑人,頭頸上全都掛着粗長到誇張的銀鏈,其中有幾個包着色彩鮮豔的頭布,耳釘鋥亮。似乎是對銀河集團向來奉公守法的好口碑不以爲然,他們大刺刺地斜挎着半自動*,口袋裏掛滿*,完全就是上戰場的模樣。
被這些黑炭簇擁着的,是個更黑更壯理着光頭的大漢。畫面切進接待室的那一刻,他還在高聲大罵暴跳如雷,幾秒鐘以後,卻又忽然安靜了下來。
“這不是絞肉機嗎?我認識這張臉!”一名黑客指向那光頭大漢。
“他就是泰勒.羅森。”沙丁魚嘆了口氣,“全美拒絕打假摔跤的第一人,在擂臺上的不完全格斃記錄是三百六十七個對手,之前所有的當紅摔跤手在他面前,簡直連狗屎都不算。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另一個身份是紐約豺狼幫的高級頭目,涉嫌幾十起命案,屬於最典型的暴力崇尚者......儘管他幫我贏了不少錢,但說實話,我不喜歡這個傢伙,他更適合生活在地獄裏。”
“好像挺熱鬧啊......”組長看着東家老窩裏的情形,略微考慮了一下,吩咐說,“打開音頻監控。”
“算起來,我有很長時間沒殺過人了。”泰勒的話語從揚聲器裏清晰傳出,同時他在屏幕上抬起了熊掌般的大手,搭上皮帶,身後的馬仔們都獰笑起來。
與這些黑人對峙着的,是一羣西裝男子。他們大多個頭不高,理着中規中矩的髮式,聽到挑釁後,其中一人隨即用日語低聲翻譯,前排位置上站着的白髮老者哼了一聲,冷硬地答了一句什麼。
“這老頭是誰?查查看,或許他也是我們需要關照的對象之一。”組長打了個響指,同時往屏幕前湊了湊身體。
“板稻老師說,他也有很長時間沒有被人殺過了。”劍拔弩張的場景中,那翻譯很快就禮貌地作出了回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