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王玄忽然夢見了過去的一些事情——家,學校,父母,妹妹,還有日復一日走過的街道,和朋友們經常去的餐廳——都在夢的奇特時空裏聯繫在一起。然而似乎沒有什麼徵兆,也沒有什麼聯繫,他也夢中的另一個人。
那還是前些天的一個晚上,傍晚夕光溫暖而昏黃,照耀着繁華的城市。湖北素稱千湖之省,光谷南北便散落着一片廣袤的湖水。包括光通學院在內,光谷有多所學校都坐落在湖畔。清風拂過湖面,吹上柳岸林蔭大道,金光粼粼,碧水瑟瑟,霞光融融。
同學們熙熙攘攘的湧出校門,王玄騎着公路車經校門口的湖畔大道。他揹着黑色雙肩包,脖子上掛着耳塞,輕快的穿過放學路上的人羣,身上穿着藏藍色的校服。光通學院的校服是清一色的跨界聯名款式,女生校服也是突破次元壁的小西裝和短裙。生活在學校遍地、一片未來風景的學院之城,就連虛擬現實世界都成了學業生活的重要部分,王玄有時覺得自己彷彿活在動畫裏。
路旁的廣告牌上重複播放着“瞭望”的廣告,但對於不同階層、不同行業的人們來說,“瞭望”的劃時代意義也各有不同——因此在不同地段和時段的“瞭望”廣告也呈現出截然不同的內容。但圍觀羣衆們最喜聞樂見的,除了“瞭望”裏新奇而光怪陸離的世界和冒險,便是兩個人工智能虛擬形象了。只見在絢麗而空靈的舞臺效果中,兩位少女出現在廣告畫面上,立刻抓住了路人們的眼球。她們身穿清涼迷人的連衣裙,衣袂翩然,超然出塵。其中一人雪白長髮猶如冰絲,柔順起伏,一人有着紫羅蘭色長髮,直爽晶瑩。兩人明眸傳神,顧盼生情,紅脣如水,萬般動人。白皙身姿窈窕婀娜,冰肌玉骨,腰肢如柳,玉臂纖柔。柔荑素手上綴着七彩的珠寶靚片,纖長小腿上穿着綁帶細高跟鞋,大長腿上不着一絲,雪白勻稱——精雕細琢又彷彿自然天成,不似人間應有之物。不過,她們確實並非凡人,是天才而專業的集體智慧和高科技的產物。
對於這兩位虛擬的美麗少女,王玄也不過是多看了兩眼,但就連他這樣淡定的人都如此,兩位的人氣可想而知。
不多久,深藍色的帷幕漸漸遮過天空,王玄騎着車輕快的駛過湖畔公園。夕陽透過柳枝垂絛灑下溫柔的光芒,清爽湖風吹拂着堤岸長坡上的悽悽草地。湖濱公園坐落在水中半島上,從林蔭大道旁向瀲灩的湖面上延伸,年輕情侶和少年少女們的身影在公園裏徜徉着。
突然,身後傳來急促的鳴笛和剎車聲,路人都不禁驚呼起來。王玄向後一瞥,只見一輛黃綠色的奔馳AMGGT-R倏的從後面漂來,車輛幾欲失控。
王玄立刻把自行車一丟,向着一旁的人行道縱身一竄,抱着頭以保護姿勢在青石磚地面上打了幾個滾。他坐起身來,奔馳嘎吱的停止側滑,在不遠處停下。他的自行車也倒在奔馳車頭前,車架和車輪早已彎曲了。
車門立刻打開,一隻小金毛興奮的從車裏跳下,拖着紅色的狗鏈,伴隨着女主人動聽而急切的呼喊,目中無人的竄到王玄身前,衝着他嗷嗷叫了起來。
王玄倒也不以爲忤,只是活動了一下摔得痠痛的肩背,向奔馳那邊看去。
女主人匆匆下車。王玄瞥見纖長勻稱的小腿從車裏踏出,穿着棕色的翻幫踝靴和細膩光澤的黑色長筒襪,一雙白皙玉手一撫潔白的短裙,長襪腿圈輕輕陷入奶油般柔潤光滑的肌膚中,玉腿修長而豐腴有致。她亭亭站起身來,頓時顯出高挑挺拔的身材,得體的藏藍色校服和白裙襯得身姿婀娜、氣質窈窕,曲線纖柔而凹凸。她看向王玄這邊,回眸間彷彿有清新氤氳的光芒照來,臉上的焦急驚慌反而只是讓她更加楚楚動人。
“不要緊嗎?”
她小步跑來,衣袂在輕拂的湖風中飛揚,水墨般亮澤的長髮輕輕飄散,猶如小雯岸柳,雖然步履匆匆卻依然端麗。
“真是對不起!”
她俯下身看着王玄,專注而充滿歉意。一雙桃花眼中是一對剪水明眸,烏黑深邃,平靜明亮,彷彿倒影着湖光春色,溫婉嫣然,毫無虛假做作。
“不要緊嗎……”
少女見王玄沒有回話,又懇切的輕聲問道。王玄按捺着痠痛,微微齜了一下。少女便又愧疚了起來,乾脆跪坐在一旁,扶起了王玄的手臂。
王玄頓時覺得受寵若驚,忙道:“沒什麼,沒什麼……”
少女依舊不放心,還是挽住了王玄的手臂。王玄握住少女的手腕,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輕輕的嘆了口氣,平和的看着少女,癟癟嘴淡淡一笑:“唉……行了,沒什麼,反正也沒傷筋動骨。”
“是……嗎?”
少女牽着他的手腕,微微顰眉,依舊關切的輕聲喃道。小狗也依舊在他腳邊好奇的昂首嗷嗷叫着,小尾巴不停的搖晃。
“真的,作爲受害者,我用不着這樣騙你吧?”
王玄一攤手。少女終於輕輕噗嗤一笑,抬手輕輕擦了擦眼角,王玄這才發現,少女的眼角稍稍有些溼潤和微紅,柔嫩的眼瞼還有着粉紅,就像是天然的淡淡眼影,可謂真是一雙桃花眼。
“那……該怎麼辦呢?”
少女又稍稍頷首,喃喃說道。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躺在路邊的自行車,少女又流露出惋惜而充滿歉意的神色。她有些矜持的瞥了一眼王玄,沒底氣的輕聲道:“確定……不需要去醫院看看嗎?”
她抬眼看着王玄,雙眸溫柔而閃爍,“最好去看一下吧,我開車送你去。”
王玄撓了撓頭,又聳聳肩:“都說用不着了。”少女又道:“那……自行車就交給我,我找人幫你修好,可以嗎?不然……”
“呃……”王玄支吾了一下,瞅了一眼已經報廢的自行車——這輛自行車或許在外行眼裏看不出什麼門道,但是全碳纖維材料的車架和輪圈一旦變形,是沒法像鋁製或鋼製自行車那樣復原的。所以,且不論這輛自行車本身就很貴,而且一旦損壞就很難修復了。
王玄心裏忽然閃過一絲惡趣味,微微一笑,若無其事的淡然道:“好吧,這自行車反正我暫時也沒法用了,如果你願意幫我修好的話,那就感激不盡了。”
“不,哪裏……”
少女反而有些釋然和受寵若驚,大方的輕輕一笑又略顯拘謹,白皙的臉頰有些微粉紅。不過話雖如此,搬動自行車的事情肯定不能讓女孩子動手。少女打開AMGGT-R的後備箱,王玄把輕盈的自行車放了進去——只是自行車的半截車身不得不露在後備箱的外面。
“我留下你的聯繫方式吧,修好了我會給你送去的。”少女又拿出了手機,溫婉而大方的盈盈笑道,輕輕一捋鬢髮。卸下了心理包袱後,她似乎立刻恢復了平素的淡雅和端莊。
王玄也笑了笑,摸出了自己的手機。看着這神仙姐姐般的少女,他心裏忽然有種計劃通的感覺。
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少女看着手機上王玄的名字,不禁嘴角輕輕一彎。她又俯身將小狗抱起,用紅絲帶束着公主頭的長髮輕輕垂下,猶如岸邊輕垂的柳絛,端莊的動作加上凹凸有致的性感身材,有種奇怪的魔力。
她抱着小狗起身,看着王玄又莞爾一笑,依舊帶着歉意,不過也顯得大方了許多,也更顯親近,只是眼神中又隱約多了些好奇和專注。王玄忽然覺得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兒看過——美麗超然的臉猶如蓮萼和花瓣,冰肌皙嫩,螓首皓潔,柳眉如黛,水脣如櫻,秋水如煙,正所謂是珠圓玉潤,豔若桃李,難以方物。嫣然笑容溫婉輕柔,渾身透露着一股高潔和溫柔,彷彿《九歌》中的女神。以至於雖然看上去年齡相仿,但王玄幾乎下意識的認爲她要更年長一些。
“怎麼了?”
少女覺得王玄的目光有些專注,便輕輕莞爾。王玄忙故作若無其事的一笑,又道:“剛纔開車走神了嗎?”
“也……不是啦,主要是怪這個小傢伙。”少女摸了摸懷裏的小狗。
小狗嗷嗷了兩聲,向王玄表示親熱。王玄也忍俊不禁的一笑。
“沒有讓你受傷就好……話說,真的沒有受傷嗎?”
少女仍是關切的輕輕問道,溫婉輕柔的笑容簡直就是那清爽春色和溫柔湖風,沐浴着王玄。王玄一時不知如何措辭,只是略顯矜持而溫和的笑了笑。但是他又留意一眼少女的校服,看來她也是光谷某所學院的。
王玄的目光又落在少女身前,小狗水汪汪而烏黑圓潤的大眼睛仍看着他,一邊輕輕嗚鳴一邊不安分的蠕動着。
“它好像很高興認識你呢。”少女嫣然又打趣的笑道。
“是嗎?我似乎一直很討小動物喜歡……”
王玄也淡然的微笑道——雖然也是沒話找話,但他可沒有撒謊。
“那……”少女又輕聲道,大方而淡淡的笑容中又有一絲害羞,她輕柔的一點頭,就像亭亭小荷不勝涼風,“剛纔真是抱歉。”
“啊……沒什麼,沒什麼。”王玄趕忙笑道。少女便懷抱着小狗,帶着盈盈笑意,轉身走向奔馳。她又輕盈的轉身回眸,溫柔而昏黃的夕陽霞光照在她臉上,淺淺笑意猶如瀲灩湖光,溫和而又帶着一絲深長。
看着少女的身影和回望的笑顏,王玄突然覺得有種預感。現在回想起來,他似乎曾在哪裏見過那位少女,也許在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