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的時候,我在鋪子裏,很冷。
鐵冰來了,把火盆生上。
“你自己注意安全。”
她沒有多說,走了。
我在鋪子裏喝酒,只有喝酒的時候,我纔會忘記了一切。
不空師傅來了,他很少下山,不管是誰請。
他坐下來,我給泡上茶,自己喝酒。
“鐵軍,這是你的情劫,必須要經歷的。”
“爲什麼是我?爲什麼?”
不空師傅說,經歷了,才知道珍惜了。
我搖頭,掉眼淚。
“其實,你已經知道了,狄靜的事情,她是北狐,那珠子給你了,陪着你一春一夏的,那是報達你來了,有一世,你救了她。”
“報答?哈哈哈……這是讓我痛苦,這是報達嗎?”
我有點失控了。
“鐵軍,珍重中,磨難是人生中的好事,我明天就走了。”
“走吧,都走,都走。”
我喊着,不空師傅走了。
我那天又是大醉一場。
中午起來,頭痛,但是我想起來,昨天不空師傅似乎說過,他要走了,那意思……
我衝出去,進寺,二叔在掃院子,頭髮剃了,穿着和尚服,我愣住了。
“不空師傅呢?”
“走了,天不亮就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我轉身,走到門檻那兒,坐下了,點上煙看着外面的古城。
那銀杏樹的葉子在落着。
“鐵軍,回去吧。”
二叔說了一句,我起身,他把門關於。
二叔當了和尚,真是可笑。
來的,說來就來,走的也是說走就走,這個世界就這麼的不講道理。
我每天都出內城,不想在內城待著,那裏留下了太多的東西。
那《失愛》我也明白了,那是給我唱的。
我實在是想不太明白,
每天我就是走,不停的走,讓自己累到極點了,回鋪子就睡。
我不想去任何的地方。
早晨起來就喝酒。
史曉燕總來,我也不理她,不說話,她說什麼我也不說。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走過來。
我也許是真的過不來了,連連的傷,讓我真的沒有能力恢復了。
一場大雪,極寒之地,我竟然沒有感覺到,這個冬季的冷。
我喝醉了,躺在雪地上,把衣服脫了,我感覺不冷,一點也不冷。
我是被一個人揹回去的,扔在鋪子的牀上,我都不知道,誰把我弄回來的。
第二天,接着喝。
鐵冰進來了,上來就抽了我幾個大嘴巴子。
“你自己想,你還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我給你養嗎?我算什麼?你當我是什麼?”
鐵冰走了,那一刻,我清醒了,是呀,鐵冰算什麼?
我欠下的太多了,還有兩個孩子,我有資格這麼下去嗎?
我是痛了,男人痛了忍着,我是苦了,男人苦了吞下去。
那天,我是最後一場的大醉。
第二天,聽人說,我昨天在內城唱了半宿的《失愛》,撕心裂肺的,不知道唱哭了多少人。
我回村子了,和兩個孩子喫飯,聊天,他們在慢慢的長大,鐵冰不說話,坐在一邊喫飯,喫着喫着,她哭了。
“對不起。”
鐵冰搖頭,兩個孩子竟然叫她媽媽。
我在村子裏住了兩天,那天夜裏,我竟然又聽到了《失愛》,我當時就醒了,爬起來,走出外面看,那聲音在山裏傳來的。
誰?有毛病吧?
我還是幻聽了呢?
我冷冷的,抱着自己,我知道,這樣取不了暖,但是我還緊緊的抱着自己,那安讓我覺得安全,不會失去。
鐵冰出來了,把大衣給我披上。
“別聽了,你沒回來的時候,出現過三次了。”
鐵冰回自己的房間了。
我坐在那兒,一直到不再唱了,我回房間。
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劫難還沒有結束嗎?
天亮了,我們在一起喫飯,就像一家人一樣,兩個孩子跟我不親,也許我總不回來的原因吧。
鐵冰帶着兩個孩子,也是真不容易,她不讓其它的人碰這兩個孩子。
喫過飯,我跟鐵冰說,我去圖吉城看看,天黑前回來。
“自己注意點安全。”
我去圖吉城,工作人員給劉鳳打電話,她過來了,才讓我進去。
我依然是帶着檢測的設備。
那個房間前,我站着,沒有進去,這是鐵汗當年住的城,殺了自己的妻子,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樣的詭異,這個城除了鐵汗住過,那沈筱壺也發現了這個城,但是住沒有住過,我不知道,也不清楚。
我呆了半個小時就出去了,我想聽到《失愛》,但是沒有,我要弄明白了,這劫難過去了,怎麼還會有《失愛》的出現呢?
檢測的設備帶出去,依然是有毒,但是在減少。
劉鳳小聲跟我說。
“以後別喝那麼多了,在雪地上睡會生病的,你太重了。”
我才知道,那次是劉鳳把我揹回去的,她那小巧的身子,我真想不出去,怎麼把我弄回去的。
“謝謝你。”
我去鋪子待著,想着。
洪老五進來了,快成半瘋了。
“把天珠給我弄回來,要什麼我給你什麼?”
“要你的命。”
洪老五罵着,他有點不太正常了。
“你到是去北狄呀?”
洪老五說。
“我到是想去了,特麼的找不到。”
“你滾蛋,我心煩。”
“我知道你心煩,你的《失愛》唱得真不錯,聽說那半宿,你唱哭了半城的人。”
“《失愛》,這有什麼講究嗎?”
洪老五說,那天你唱的時候,一個女人一直就是站在一邊哭,看着你。
我沒有印象,甚至我不記得我唱過了。
一個女人?又是一個女人。
我問長得什麼樣子。
洪老五說,一個老太太,拄着拐。
“滾。”
這貨精神不太正常,他老婆把天珠給偷跑了後,他就這樣了。
沒有想到,下午一個老太太進來了,她說。
“我想請你去我家。”
“大娘,我不認只你呀!”
“這個不重要,我有點事跟你說,必須得跟你說。”
想想,這老太太拄着拐,也不容易,想起洪老五所說的,看來他是沒有胡說八道。
老太太走得慢,在居住區住,小院子不大。
“唉,就一個人了,老頭子早就死了。”
她自話自說。
進屋,很暗,沒有想到,屋子裏擺着一架鋼琴。
“我是音樂老師,退體了,這鋼琴從老頭子死,就沒有動過。”
老太太把蒙着鋼琴的布扯下來,鋼琴保存得十分完好,看來她是很愛惜這架鋼琴。
她坐下了。
“不知道還能不能彈得了了,五十年了。”
我一聽,嚇了一跳,五十年,那不是說,他老頭子死的時候不過就二十多歲的樣子。
我頭皮都發麻。
老太大彈起來,竟然是《失愛》,我腿都軟了,這玩得是什麼?
她彈着,我不動,一動不動的。
她彈完了,不動,也是不動。
半天,我叫了一聲,她沒有說話。
我往前走了兩步,老太太的眼淚滴還掛着,人死了。
我傻了,整個人都傻了。
我打電話報了警,警察來了。
隨後二叔來了,穿着和尚服。
他對警察說,這是他的朋友,她交待過了,死後由他來處理,她沒有兒女,沒有親人。
法院確定是自然死亡。
人都走了,我站在院子裏,二叔看了我一眼,叫我進去。
我進去,二叔把鋼琴後面拆下來了,那裏是不應該有板子的,拆開後,後面有一個骨灰盒,我去他大爺的。
我都想跑了,二叔把骨灰盒捧出來,還有一個小冊子。
“這個你回去看看。”
“她真的交待你辦這事?”
“是的。”
我走了,二叔處理這件事情,他不讓我插手,讓我離開這兒。
我拿着那個冊子,回了村子。
我和鐵冰說了發生的事情。
她愣了半天,沒說話,只是笑了一下,從回村子,她沒有笑過。
我看着冊子愣住了。
那是《失愛》的譜子,對於譜子我不十分的懂。
我讓鐵冰看,她看了半天說。
“這譜子你看數字就行了,不按譜子看。”
我看着數字,那些數字的組合是奇怪的。
我看着,分析着,沒弄明白。
我說有可能是我們想多了。
鐵冰搖頭,如果只是普通的譜子,二叔是不會給我看的。
我看不明白。
我似乎不習慣在村子裏待著,總是想出去走。
我上村子裏的山上,每天繞上一圈,樹葉都落盡了,今天的雪遲遲的下不來,不知道爲什麼。
每天和鐵冰處理村子裏的事情。
史曉燕打了幾次電話,說請我喝酒,我說村子裏忙。
沒有想到,史曉燕竟然私下的找鐵冰出去了。
這事我三天後才知道,這讓我十分的生氣,她要幹什麼?
鐵冰最後跟說了,史曉燕是和她談的,她要和我處對像,因爲鐵冰不會再愛我了。
鐵冰說,她拒絕了,告訴她,春天的時候,我們就結婚。
我看着鐵冰。
“我真的就是這麼想的,那個狄靜不過就是我的劫,二叔早就算出來了,所以那個時候阻止我和你在一起,怕我傷了,我知道狄靜不過就是來報恩的,所以我並沒有多想。”
“真對不起。”
“你也是沒辦法了,當時在北狄的時候,你沒有選擇,如果我怪你,孩子我是不會給你帶着的,你沒看出來嗎?”
我不說話了,清醒過來的我,似乎還在坑裏一樣,那種痛會伴着我的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