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吳太守雖已定下了史生,在薛倩面前只不說破。隔得一月,祝東老成都事畢,重回綿州,來見太守,一見便說表妹之事。太守道:“別後已幹辦得一個佳婿在此,只等明公來,便可嫁了。”東老道:“此行所得,合來有五十萬,今當悉以付彼,使其成家立業。”太守道:“下官所許二十萬,已將十萬還其身價,十萬備其婚資。今又有此助,可以不憂生計。況其人可倚,明公可以安心了。”東老道:“婿是何人?”太守道:“是個書生,姓史。今即召他來相見。”東老道:“書生最好。”
太守立即命人去召將史秀纔來到,教他見了東老。東老見他少年,豐姿出衆,心裏甚喜。太守即擇取來日大吉,叫他備轎,明日到州迎娶家去。太守回衙,對薛倩道:“總幹已到,佳婿已擇得有人,看定明日成婚。婚資多備,從此爲良人婦了。”薛倩心裏且喜且悲。喜的是虧得遇着親眷,又得太守做主,脫了賤地,嫁個丈夫,立了婦名;悲的是心上書生從此再不能夠相會了。正是:笑啼俱不敢,方信做人難。早知燈是火,落得放心安。
明日,祝東老早到州中,坐在後堂,與太守說了,教薛倩出來相見。東老即將五十萬錢之數交與薛倩道:“聊助子妝奩之費,少盡姑表之情。只無端累守公破費二十萬,甚爲不安。”太守笑道:“如此美事,豈可不許我費一分乎?”薛倩叩謝不已。東老道:“婿是守公所擇,頗爲得人,終身可傍矣。”太守笑道:“婿是令表妹所自擇,與下官無干。”東老與薛倩俱愕然不解。太守道:“少頃自見。”
正話間,門上進稟,史秀才迎婚轎到。太守立請史秀才進來,指着史生對薛倩道:“前日你再三不肯說,我道說明白了,好與你做主。今以此生爲汝夫,汝心中沒有不足處了麼?”薛倩見說,方敢抬眼一看,正是平日心上之人,方曉得適間之言,心下暗地喜歡無盡。太守立命取香案,教他兩人拜了天地。已畢,兩人隨即拜謝了總干與太守。太守吩咐花紅、羊酒,鼓樂送到他家。東老又命從人抬了這五十萬嫁資,一齊送到史家家裏來。史家老兒只說是娶得總幹府表妹,以此爲榮,卻不知就是兒子前日爲嫖了廝鬧的表子。後來漸漸明白,卻見兩處大官府做主,又平白得了許多嫁資,也心滿意足了。史生夫妻二人感激吳太守,做個木主,供在家堂,奉祀香火不絕。
次年,史生得預鄉薦。東老又着人去漢州,訪着了董氏兄弟,託與本處運使,周給了好些生計,來通知史生夫妻二人,教他相通往來。史生後來得第,好生照管妻家,漢州之後得以不絕。此乃是不幸中之幸,遭遇得好人,有此結果。不然,世上的人多似呂使君,那兩代爲官之後到底墮落了。天網恢恢,正不知呂使君子女又如何哩!公卿宣淫,誤人兒女。不遇手援,焉復其所?瞻彼穹廬,涕零如雨。千載傷心,王孫帝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