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及天明,已在潞河,離家有百十裏了。撐開眼來看那艙裏同坐的人,不是楊二郎,卻正是齊化門外的鬱盛。莫大姐喫了一驚道:“如何卻是你?”鬱盛笑道:“那日大姐在岳廟歸來途中,到家下小酌,承大姐不棄,賜與歡會。是大姐親口約下我的,如何倒喫驚起來?”莫大姐呆了一回,仔細一想,才省起前日在他家喫酒,酒中淫媾之事,後來想是錯認,把真話告訴了出來。醒來記差,只說是約下楊二郎了,豈知錯約了他?今事已至此,說不得了,只得隨他去。只是怎生髮付楊二郎呵?因問道:“而今隨着哥哥到那裏去纔好?”鬱盛道:“臨清是個大碼頭去處,我有個主人在那裏。我與你那邊去住了,尋生意做。我兩個一窩兒作伴,豈不快活?”莫大姐道:“我衣囊裏盡有些本錢,哥哥要營運時,足可生髮度日的。”鬱盛道:“這個最好。”從此莫大姐竟同鬱盛到臨清去了。
話分兩頭。且說徐德衙門公事已畢,回到家裏,家裏悄沒一人,箱籠什物皆已搬空。徐德罵道:“這歪刺姑一定跟得姦夫走了!”問一問鄰舍,鄰舍道:“小娘子一個夜裏不知去向。第二日我們看見門是鎖的了,不曉得裏面虛實。你老人家自想着,無過是平日有往來的人約的去。”徐德道:“有甚麼難見處?料只在楊二郎家裏。”鄰舍道:“這猜得着,我們也是這般說。”徐德道:“小人平日家醜,須瞞列位不得。今日做出事來,眼見得是楊二郎的緣故。這事少不得要經官,有煩兩位做一做見證。而今小人先到楊家去問一問下落,與他鬧一場則個。”鄰舍道:“這事情那一個不知道的?到官時,我們自然講出公道來。”徐德道:“有勞,有勞。”當下一忿之氣,奔到楊二郎家裏。恰好楊二郎走出來,徐德一把扭住道:“你把我家媳婦子拐在那裏去藏過了?”楊二郎雖不曾做這事,卻是曾有這話關着心的,驟然聞得,老大喫驚。口裏嚷道:“我那知這事?卻來賺我!”徐德道:“街坊上那一個不曉得你營夠了我媳婦子?你還要賴哩!我與你見官去,還我人來!”楊二郎道:“不知你家嫂子幾時不見了,我好耽耽在家裏,卻來問我要人,就見官,我不相幹!”徐德那聽他分說,只是拖住了交付與地方,一同送到城上兵馬司來。
徐德衙門情熟,爲他的多。兵馬司先把楊二郎下在鋪裏。次日,徐德就將奸拐事情,在巡城察院衙門告將下來,批與兵馬司嚴究。兵馬審問楊二郎,楊二郎初時只推無干。徐德拉同地方,衆口證他有奸。兵馬喝叫加上刑法,楊二郎熬不過,只得招出平日通姦往來是實。兵馬道:“姦情既真,自然是你拐藏了。”楊二郎道:“只是平日有奸,逃去一事,委實與小的無涉。”兵馬又喚地方與徐德問道:“他妻子莫氏還有別個姦夫麼?”徐德道:“並無別人,只有楊二郎奸稔是真。”地方也說道:“鄰里中也只曉楊二郎是姦夫,別一個不見說起。”兵馬喝楊二郎道:“這等還要強辨!你實說拐來藏在那裏?”楊二郎道:“其實不在小的處,小的知他在那裏?”兵馬大怒,喝叫重重夾起,必要他說。楊二郎只得又招道:“曾與小的商量要一同逃去,這說話是有的。小的不曾應承,故此未約得定,而今卻不知怎的不見了。”兵馬道:“既然曾商量同逃,而今走了,自然知情。他無非私下藏過,只圖混賴一時,背地裏卻去奸宿。我如今收在監中,三日五日一比,看你藏得到底不成!”遂把楊二郎監下,隔幾日就帶出鞫問一番。楊二郎只是一般說話,招不出人來。徐德又時時來催稟,不過做楊二郎屁股不着,打得些屈棒,毫無頭緒。楊二郎正是俗語所雲:從前作事,沒興齊來。烏狗喫食,白狗當災。楊二郎當不過屈打,也將霹誣枉禁事情在上司告下來,提到別衙門去問。卻是徐德家裏實實沒了人,姦情又招是真的,不好出脫得他。有矜疑他的,教他出了招帖,許下賞錢,募人緝訪。然是十個人內倒有九個說楊二郎藏過了是真的,那個說一聲其中有冤枉?此亦是楊二郎淫人qi女應受的果報。女色從來是禍胎,姦淫誰不惹非災?雖然逃去渾無涉,亦豈無端受枉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