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薇心裏有數，給霍錦晨善後這件事肯定會落在自己的頭上，連帶和喬銘要回那部分股份……這筆開銷的確不小。她一直以爲總裁會縱容弟弟，沒想到他不出手則以，一出手就是絕殺，連根拔起讓毫無迴天之力。以她的智商纔回過神來，爲什麼霍老夫人一早竟然同意一個小明星莫蘭進了霍家門，這樣的家族恩怨想着都心寒。現在回想一下老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覺得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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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簽定股份收回協議的那晚，他帶她出來喫飯，是相熟的餐廳。一早就預留的位置，全是她愛喫的菜，兩個人卻都喫得很沉默，他的煙抽得愈來愈兇了，她覺得自己一點用都沒有，連去搶掉他的煙的勇氣都沒有。
“也給我一根菸吧？”半晌，她說道，橫眉看他。
他也抬頭看她，終於不再留言窗外街景，“倒是真像。”
“像什麼？”
他不回答。
彼時已經入冬，屋外和屋內的溫度差了不少，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汽，他沒有回答，側過身，一筆一劃地寫着什麼，卻疊在一起看不真切。
“倒是你這個樣子，讓我想起以前有心事的時候，也喜歡一筆一劃地寫，總是不自覺，在哪裏都覺得手癢，想寫下來……”
霍啓安回過身，笑道，“是喜歡的人的名字吧？”
唐薇臉一紅，深吸一口氣，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想不到身經百戰的唐祕書竟然會臉紅，上次在市長面前丟臉也沒有紅臉還笑得跟什麼似的。”她上次和市長說話，幾個領導拿她開玩笑，她一時情急竟然冒出了一句四川方言頂嘴，偏偏招了他們的道，有些四川方言是最最說不得的，容易引人聯想。
“你逃避話題幹嘛，是不是你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啊，霍總？”
“有。”一個字，卻毫不猶豫。
“是嗎？”唐薇一愣，顯然沒有意料到這個答案，心裏湧起一種苦澀：原來不是他不懂得如何去愛，只是她唐薇不值得他如此對待。那聲“啓安”在這樣的私底下場合也是嚥了下去，而他並沒有注意。
在餐桌對面的他目光迷離，兩人離得這樣近，卻又生生隔開那麼遠。
唐薇最近經常見到霍啓安一個人發呆，她卻一點都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公司依然運作正常，他工作依然賣命。雖然剛開始的時候以爲是霍錦晨的事情讓他耿耿於懷，但直覺告訴她應該不是這樣簡單。他現在一有閒暇，就喜歡站在窗邊，不停地抽菸，手裏那個很舊的打火機開了又合，合上又開……
“當然。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向這樣嚴肅都不會笑？還是覺得，我一生下來就這樣蒼老了？”他自嘲地笑笑，又示意她不要插話，“我現在其實也很疑惑：那個時候是不是真那樣年輕過，什麼事情都可以不顧。遇到她之前都沒發現身邊男的、女的朋友有什麼不同……”
唐薇心裏一痛，估計是唯一了吧，這是他第一次談及他的妻子，他們之間竟然有過那樣的美好時光嗎？嘴裏的獼猴桃汁突然沒有了之前的清甜甘冽，變得又酸又澀，哪怕它是啓安特意吩咐給她新榨的。
“天曉得那是怎麼樣的！我一直都覺得父母辛苦栽培我也很不容易，就是那個空手道館長夫婦，所以對虛幻的奢侈東西不感興趣，比如愛情比如一些紙醉金迷的糜爛生活——我自己是完全不知道有那樣富貴出身的，小時候爲父母支持我學個鋼琴還感動得一個晚上睡不着。”
唐薇自從上次霍錦晨的事，也知道了他們家的狀況，雖然霍啓安是霍夫人上官琴的嫡齣兒子，但是她把他從小就寄養在一個開空手道館的夫婦那裏，從來沒有告訴他自己的身世——竟然差不多到到他大學畢業時才公開了這個真相！自古富家多敗兒，一點不假。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還差點把她當成了一個男生，你知道嗎，她的頭髮比我還短，兩邊的頭髮還外翹……”
唐薇看着對面的霍啓安，很想阻止他卻又想聽下去，真恨自己偏偏喜歡他！可真的聽來一點也不像他夫人唯一……
“那樣漂亮的運球上籃——身材纖細卻是筆挺，一個漂亮的假動作後從那個大個子防衛腋下穿過，啪！很帥氣的投籃。一回頭笑得燦爛，和她的同伴擊掌，我才發現她竟然是個女生——英氣得在一羣彪形大漢中也毫不遜色。她後來和我認識的時候早就忘了這次相遇，可是我卻一直記得她還朝我笑了一笑，夕陽中帶着毛茸茸的光，頭髮稍滴着晶亮的汗水……我其實也是很好運動的人。從小，就很喜歡和養父一起練空手道，籃球雖然很少打比賽，但私底下鍛鍊身體的時間卻不短。她第一次喚醒了我沉睡的可能被稱爲霍家傳統的王者之慾……”霍啓安又抽了一口煙，“你知道嗎，她後來成爲我的女朋友，在場邊爲我擦汗遞水的時候還只知道點評，就像教練一樣，什麼動作不果斷啊，不該冒險投三分球啊，應該迅速傳球切到內線……天曉得我爲她一句‘投三分球的男人超級有味道！’苦練了多久的三分球投籃……她就能完全忽視其他女生的尖叫……我倒不在意，只想揉揉她細碎的頭髮……”他的眼裏有她從來未見過的溫柔，那是他一般在醉酒後纔有的片刻旖旎，哪怕和他兒子在一起時，他也從未笑得這樣溫煦。唐薇的心裏突然明白過來：那個人絕對不是洛唯一！！
可是，她又會是誰？那麼他們又是如何分開了，她現在在哪裏？如果不是對霍啓安有着別樣的心思，或許她有心情去八卦，但現在每一句聽來都像是在凌遲。
“她可真是一個活躍的人，從來不知道疲倦的。最難得的是男生喜歡她，連女生也喜歡她。因爲她對人總是毫無保留的熱情，對每個人都不例外。”唐薇拼命逼着自己用專業的思維讓腦袋冷靜——她是霍氏企業的首席祕書，怎麼可能有她完全不知道的人？他霍啓安認識的人都未必有她齊全，她怎麼可能漏掉這樣一個顯眼的女人？是門當戶對的嗎？是誰家的千金，像男孩子……關心則亂，這句話一點不假，她的腦子完全罷工，只剩下一句：霍啓安一直都有喜歡的人！
“嗚……”她的手機震動起來，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看了看短信，公關部經理請示霍總會不會出席明日的度假村揭牌儀式。
“不過是一個控股的度假村，還是不去了，讓別人去吧。對了，桑老喜歡這個出風頭的事情。不過告訴他們的負責人，以後有空我會去那裏打高爾夫球。”唐薇心裏瞭然，他最近不想接觸媒體，錦晨的事情風波還沒有完全過去。
“好的。”唐薇發完短信，一抬頭，猛地發現他的眸子突然變得極清澈駭人，“啓安，你怎麼了？”
“我只是在想……有時候真是不敢閉着眼睛和你講話……”
“什麼？”唐薇不解。
“沒什麼，只是不知道今天自己怎麼突然話那麼多，可能老了，有點懷念年少輕狂……”他喝了一口茶，“我果然還是不喜歡綠茶，改不了的口味，就是喜歡白開水，”他依舊在自言自語，“不過濃茶中和煙的味道倒是很好。”
你一點都不老……她在心裏默默反駁，她被他**得已經是完全免疫了煙味，以前聞一口都會咳半天，竟然已經如此習慣。真是可怕，要是離開了怎麼辦——因爲她在一瞬間有種悲哀的預感：他們這樣平靜得彷彿戀人實際上又只是比好朋友深一點的時光恐怕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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