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沛縣父子死難沛縣,是徐州外圍的重要屏障。這個小縣,曾是漢高祖劉邦的故鄉,即所謂的龍興之地。而今,燕軍大兵壓境,戰爭的氣氛越來越濃。知縣顏環急得在縣衙中不停地往來踱步。派到徐州求援的縣丞已回來三天,徐州答應的援軍還不見一兵一卒,看來這援軍是指不上了,而這沛縣也肯定不保了。
縣丞胡先唯恐顏環生怨:“太爺,我當面見到了大元帥梅殷,他答應得好好的,說隨後就派援兵,可他怎會言而無信呢?”
“咳,戰況瞬息萬變,說不定徐州業已被圍,援軍想出也出不來。”
“太爺,那我們該怎麼辦?”沛縣最大的武將指揮王顯問道。
“你立刻上城指揮,寧可戰至一兵一卒,也要與沛縣共存亡。”
“那末將就去了。”王顯快步離開,出門就不見了。
顏環看看身邊的百夫長邵彥莊:“你去盯着王顯,他近來心神不定,有些魂不守舍,莫再生出變故。”
“太爺,我不能離開你,現下形勢緊迫,你的身邊不能無人保護。”
“此言差矣。”顏環沉下臉來,“是我重要還是沛縣城重要,不但你要上城,連同幾十名兵丁和衙役,你全都帶走,守城是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邵彥莊看看胡先:“縣丞大人,只有拜託你照看太爺了。太爺若有事……”
“胡縣丞也要上城,代我指揮。”顏環斬釘截鐵,“本縣處理完公文,也隨後趕到。”縣丞和百夫長不敢爭辯,只得遵令出衙登城去了。縣衙內僅剩一人,他就是顏環的兒子顏有爲。直到這時,顏有爲纔來得及說上話:“父親大人,叔父差兒前來稟報,祖父病危,要您無論如何也要回家見上一面。”
“咳,只怕我只能做個不孝之子了。”顏環對兒子說,“有爲,而今敵人已兵臨城下,自古要先國後家。我身爲縣令,只能與沛縣共存亡。忠孝不能兩全,爲父不能離開,你就代父在祖父膝前盡孝吧。”
“父親,這,您又不上陣殺敵,祖父他見不到你合不上眼哪。”顏有爲還試圖勸走父親,他明白父親留下兇多吉少。
顏環臉又拉下來:“怎麼,你敢有違父命嗎?”
顏有爲低下頭去兒不敢。”
“那還不快走!”
顏有爲遲疑一下兒遵命。”
“走!”
顏有爲步履沉重地離開了縣衙。
顏環在空曠的縣衙中沉思,他明白沛縣失守已屬必然,以身殉國是自己的必走之路了。感慨良多,他不禁飽蘸墨汁,在縣衙的白壁上,揮揮灑灑寫下了一首亡命詩:
太守諸公鑑此情,只因國難未能平。
丹心不改人臣節,青史誰書縣令名。
一木豈能支大廈,
三軍空擬築長城。
吾徒雖死終無憾,望採民恨達聖明。
題罷,猶在端詳之際,主簿廖子清匆匆跑來:“太爺,大事不好,王顯開城門迎敵,沛縣業已失守。”
顏環反問那百夫長何在?”
“邵彥莊他反對投降,爲王顯所殺。”廖子清急切地說,“太爺,敵將李遠已經入城,快些逃生去吧。”
說話間典史黃謙氣喘吁吁也跑來:“太爺,敵人就要到了,趕快打點逃命去吧。”“二位同僚,以往多蒙在公事上相助。我身爲一縣之令,理應與縣城共存亡。二位自去逃生,我只能以身殉國了。”
“太爺不可輕生。”
“你二位且先逃命,容我收拾一下印信公文隨後便走。”顏環答應了。
“你可要抓緊哪,敵人說到就到。”主簿與典史二人再三叮囑後離去。
顏環其實是在騙他二人,他留戀地看一眼這熟悉的縣衙,拔出寶劍,橫頸一刎,倒地身亡。
顏環之子顏有爲,不放心他的父親,走到半路又返身回來,欲催促父親一起離開,回到衙門目睹父親業已橫屍在地,不由得撫屍痛哭。邊哭邊想,父親盡忠報國,自己怎能再偷生,黃泉路上和父親結伴而行。他提起尚在滴血的佩劍,口中叫道父親慢走,孩兒追趕你來。”往脖子上一抹,一腔熱血噴湧而出,倒在了父親身邊。
燕軍都指揮使李遠,由王顯引路來到了縣衙,一見地上橫屍兩具,便問王顯死者何人?”
“回將軍話,這是縣令父子二人。”
李遠也覺慘然:“這個縣令也太迂腐了,便是城破本將軍也不會對你開殺戒,父子雙雙自刎,倒也令人心酸。王將軍,你挑選兩副上好棺木,好生安葬他們父子。”
“遵命。”王顯感到心中有愧,自然是滿口答應。
燕軍的偏將把廖子清和黃謙捉來:“活捉兩名縣吏,是殺是剮,請將軍定奪。”
“你二人身居何職?”李遠問。
“我是主簿。”
“我是典史。”
李遠看看地上顏環父子的屍首,嘆了口氣:“小小縣城,竟有爲國盡忠者,看在他們已死的份上,饒你二人性命,自去逃生吧。”
廖子清眼中含淚:“縣令大人已以身殉國,我還怎能苟活於世,情願一死。”
“我也不願偷生,願去地下追隨縣令大人。”黃謙也表明瞭心跡。
李遠大爲詫異:“你二人真就不怕死?”
“大丈夫義薄雲天,生而何歡死而何懼?只要是忠義而亡,便是死得其所。”二人義無反顧。
“好,本將軍就成全了你們。”李遠將手一揮,“拉下去,留他們一個全屍。”
須臾間,這兩位縣吏,便也命赴黃泉。小小的沛縣,演出了一場忠君的壯烈悲劇。朱棣拿下沛縣,鎮守徐州的梅殷聞報,更是加強了城池的防守。他的副帥徐真提議:“大帥,反王如此囂張,不能聽之任之,末將願領一哨人馬,出城尋機向朱棣挑戰。”副帥馬傅也主張出戰:“末將願領一支馬軍,與徐副帥配合,也給燕軍一點兒顏色看看“二位副帥,萬萬不可。”梅殷自有他的打算,“眼下敵軍銳氣正盛,巴不得尋機與我軍決戰。下一步燕軍必來攻打徐州,我們守住城池,就擋住了敵人南下之路,這纔是最穩妥的上策。”
果然,朱棣爲解除南下的後顧之憂,率衆向徐州逼近。但梅殷堅決不出戰,徐州城高池深,一時難以攻下。
,朱棣在寶帳中對衆人說:“梅殷以爲只要扼守徐州,便可阻我大軍南下,孤如今捨棄徐州,徑直南向宿州。”
金忠有些擔心:“王爺,我們身後,德州有盛庸,真定有平安,徐州又有梅殷,三路官軍合計不下六十萬兵馬,大軍南下,一旦官軍從身後包抄,我軍將會陷於被動。”朱棣早已胸有成竹不妨事,孤要讓官軍的六十萬大軍,成爲一堆廢物,毫無戰鬥力。”
道衍微微一笑:“王爺是要斷官軍的糧道。”
“豈止是斷,孤要讓官軍絕糧。”朱棣分派李遠,“官軍新近運來軍糧數百萬石,全都停靠在谷亭的運河邊上。給你一萬馬軍,連夜奔襲谷亭,火燒糧船,不給官軍留下一粒軍糧。”
“遵令。”李遠帶兵出發。
“金銘聽令。”朱棣又傳將令。
金銘應聲出列末將在。”
“我軍南向宿州後,官軍必來追擊。你帶一千人馬斷後,將官軍阻於渦河北岸!”金銘有些疑惑:“王爺,官軍勢大,一千人馬只怕難以對敵。”
“你不要擔心,孤在渦河南岸伏下重兵接應,屆時保你無事。”
金銘無力地答應:“末將遵令。”
谷亭的運河上,官軍的糧船一字排開,首尾相連,把河道塞得滿滿的,一眼望不到邊。李遠算計着如何偷襲,官軍護衛人馬要比燕軍多上幾倍,硬拼官軍阻截的同時,糧船就開跑了,顯然達不到燒船毀糧的效果。思之再三,計上心來,他命燕軍全部換上官軍的服裝甲冑,爲了混戰時有所區別,命自家軍將,在左臂纏上白布。然後大大方方向岸邊靠近。
官軍都指揮秦成,望見一隊人馬靠近,高聲喝問:“哪路兵馬?到此做甚?”
“我們是盛庸大將軍麾下,奉命前來協助護糧,以免遭到燕軍襲擊,確保糧船無虞。”李遠口中應答,率軍急速靠近。
秦成有些生疑本指揮也未接到梅元帥的帥令,你來護糧爲何?”
“這是盛庸大將軍擔心軍糧有失,沒有向梅元帥稟報。”說話間,李遠已到了面前。秦成還是心存疑慮:“你且停下,你的人馬爲何倶臂纏白布,待我派快馬去徐州請示梅元帥再做定奪。”
李遠突然挺槍便刺:“你去陰曹地府請示去吧。”言未畢,槍尖已刺入秦成心窩,秦成喊了一聲折下馬去身死。
“殺呀!”李遠大叫一聲,燕軍猛撲過去,官軍猝不及防,被殺個落花流水,只有抱頭鼠竄。燕軍早已備好硫黃和引火之物,正值東風大作,糧船被點燃,便見沖天火起,如金蛇狂舞,烈焰昇天,不過一個時辰,數百萬石軍糧便已煙消雲散化爲了灰燼。
糧船被燒的消息傳到官軍各處統帥部,梅殷大驚失色。盛庸和平安更是垂頭喪氣,軍糧斷絕,還何以爲戰?
徐真對梅殷說道:“元帥,軍糧無以爲繼,燕軍大舉南下,若再死守徐州,如何向皇上交代?”
馬傅也提醒:“元帥,我們還是帶兵出城追擊燕軍纔是,這樣即或燕軍打到長江,我們也沒有按兵不動之嫌。”
“好吧,就請徐副帥帶一萬人馬追擊。”梅殷明白不出戰是說不過去了朱棣狡猾多計,切記不要中了埋伏。”
“末將自會相機行事。”徐真率兵出城去了。
朱棣大軍浩浩蕩蕩向宿州前進,只有金銘的一千人馬斷後。大軍早已渡過渦河,金銘按朱棣交代還在注視徐州的動向。及至見到徐真人馬出城,金銘才帶兵緩緩南退。徐真的追兵並未全速追趕,只是試探着前進。而金銘的燕軍卻是進進退退,官軍追得快,他也行得快,官軍追得慢,他便停下來等。這使得官軍心生疑竇,猜想燕軍會有埋伏。漸漸燕軍到了渦河岸邊,有十艘渡船在河畔等候,燕軍從容登船。
徐真眼見燕軍只有千餘人馬,而且岸邊也無伏兵,李遠就要渡河逃走,這時他才心急,命令全軍立即全速追趕,將燕軍消滅在岸邊。而李遠也心慌了,暗說燕王答應他在河岸有重兵接應,爲何全無蹤影?再無援軍,自己這一千人馬就有全軍覆沒的危險。就在這時,河對岸戰鼓震天響起,五百面燕字軍旗高高飄揚,吶喊聲響徹雲霄。
徐真急令停止追擊,心說好險,原來對岸有燕軍的伏兵,至少也有十萬人馬,若是追過去,還不得喫大虧,說不定就得全交待了。他傳令班師,一萬人馬一員不減安全返回徐州。金銘過河後始知,對岸只有一千人馬,朱棣是故意佈疑陣退敵。
朱棣的燕軍將梅殷的六十萬大軍甩在腦後,馬不停蹄向南推進。他採納道衍的建議,不再攻打宿州,而是置宿州於不顧,大軍直插長江。按常理兵家最忌孤軍深入,而朱棣違反常理,宿州守軍不出城阻攔,他也就不與之交戰。這樣一來,梅殷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因爲皇上要他阻擊燕軍,如再不採取行動,燕軍就將在城池間穿插,兵鋒直逼南京了。在燕軍到達肥河北岸後,梅殷命平安所部大軍兼程追擊,他自己會同盛庸的人馬也隨後趕來,欲在肥河同燕軍決戰。
朱棣接到軍情,他明白如不給追兵一個有效的打擊,南進的意圖不會順利,六十萬大軍跟在身後,說不定在哪裏被官軍合圍,自己的人馬隨時可能陷人絕境。他對衆將說:“孤決定先叫平安嚐嚐苦頭。”
道衍贊同道王爺,還用你的老戰法,將平安引人伏擊圈,打他個人仰馬翻。”“平安的十萬人馬,現下突出在前,而梅殷和盛庸的五十萬大軍遠遠沒能跟上。若說我軍是孤軍深人,其實平安更是孤軍深人。在這局部上,我軍便佔有優勢,如部署得當,完全可以將平安這支十萬人馬喫掉。”朱棣對形勢作出了準確的分析。
道衍問道:“王爺計劃在何處設伏?”
金忠看着地勢建議:“這肥河中途多有樹木雜草。在此處設伏,最爲理想。”
朱棣搖搖頭:“你認爲適於埋伏,難道平安就看不出,他是不會上當的。”
“王爺之意,何處可以伏兵?”
“就在肥河岸邊。”
“這,河邊無處藏身,焉能埋伏兵馬?”
“孤已看過,肥河河堤一丈多高,人馬就隱於河堤之下。”朱棣分析,“平安過了林地無事,見肥河邊一望無際倶是沙灘,必定不疑。我軍突然殺出,令他措手不及,官軍必敗無疑。”
道衍感嘆:“王爺用兵業已出神入化,官軍焉能不敗?”
燕軍以李遠的一萬馬軍爲誘餌,朱棣大軍則全部隱身在河堤之下。因爲不能生火,燕軍備下了三天的乾糧。可是埋伏了整整兩天,官軍還不見蹤影。轉眼三天,乾糧喫盡,只剩一餐之用,官軍仍不見追來。金忠認爲無望了:“王爺,我軍巳是糧盡,看來這伏擊落空了,應該撤兵了。”
朱棣也心中沒底,但他仍在堅持:“官軍追來是肯定的,再堅持一下,說不定午後就會到達。”
平安大軍向燕軍追擊,起初追得很猛,恨不能立時追上燕軍決戰。都指揮宋宣提醒:“大將軍,梅元帥和盛將軍的人馬還在後面,我們孤軍深入,一旦遭遇埋伏,無人救援,勢必喫虧。”
平安認爲有理,遂放慢了追擊的腳步,意在等候另兩支官軍接近,以便一旦開戰,也有人馬增援。正在緩行之際,梅殷派胡人大將火耳灰者,並三千胡騎前來增援。火耳灰者在馬上施禮:“平大將軍,梅元帥言道,盛庸將軍的兵馬距你不過半日路程,要你加速前進,咬住燕軍使其不能順利南下,梅元帥的大軍,也會很快隨後趕到。”
平安見來了援軍,而且盛庸的軍就在身後,立時膽量大增,傳令全軍全速追擊。十幾裏路過後,望見了李遠的燕軍,下令進擊。火耳灰者要建頭功,帶他的三千胡騎當先衝上前去。李遠與之交手,不過十幾回合,便敗退下去,遁人前方的叢林。火耳灰者緊追不捨,平安在後喊道:“燕軍用的誘敵之計,不可追趕,須防埋伏。”
火耳灰者停下戰馬,觀察片刻,然後自信地說:“燕軍敗陣乃不敵本將,便有埋伏,能奈我何?”他帶領部下徑直追趕下去。
“糟了,糟了。”平安安排都指揮宋宣準備接應。
可是,火耳灰者並未遇伏,而是一直追過了樹林。平安這才放心,便催促人馬加速前進。遠遠看見了銀波閃閃的肥河,河岸邊燕軍正在倉促渡河。平安下令追上燕軍,全殲敵人,無論大小將士,人人有賞,個個升遷。”官軍自認爲人多勢大,無不奮勇向前,直往河岸撲去。突然間,震天的炮聲響起,數百面旗幟樹起,伴隨着地動山搖的喊殺聲,十數萬燕軍從河堤下殺將出來。平安和所有官軍,無不大驚失色,只有火耳灰者毫無懼色,揮動雙斧不顧一切向前砍殺,轉眼間燕軍有數十人被他砍死馬下。燕軍見他兇猛,四員偏將一齊上前圍攻,火耳灰者依然越殺越勇。
朱棣在馬上望見,心說真是一員猛將,如果收歸麾下,定是萬人難敵。他摘下弓搭上箭,看準火耳灰者的戰馬,一箭射去,那馬應聲而倒,火耳灰者被顛下馬來。四將一同上前,刀槍並舉,就要結果他的性命。朱棣疾呼:“捉活的,孤要活的。”
燕將李遠用刀逼住火耳灰者,小校上前把他按住捆綁起來。官軍僅有的一點氣勢已然全無,燕軍是一通殺砍,轉眼間官軍死傷過萬。朱棣見狀又是高聲呼叫:“投降者一律免死。”
被圍的官軍大多投降,而他們的統兵將領,也無不先後被捉。都指揮宋宣戰死,平安以下二十七員將領盡皆被俘,平安所部十萬官軍除死亡上萬人外,下餘全數成爲燕軍戰俘。盛庸獲悉平安全軍覆沒,便沒敢再向前方進軍。而梅殷的大軍,也畏縮不前,朱棣基本上沒了後顧之憂,揮師長驅,一直到了長江岸邊,屯兵揚州城外。
面對燕軍兵臨城下,揚州的官軍分成了戰降兩派。在朱棣的招降使者離去後,守衛揚州的將領們展開了激烈的爭論。指揮使王禮心情沉重地言道:“各位將軍,燕軍從長城腳下,打到了長江岸邊。多次敗朝廷數十萬大軍,可見其戰鬥力之強,我們這小小揚州,不足五萬人馬,顯然不是對手,如戰只有死路一條。”
監察御史王彬反問聽王將軍的口氣,是要投降了?”
“我何曾說過降字?”王禮連聲冷笑,“本將擺明形勢,是戰是降大家拿主意。”
指揮崇剛是王彬的親信我等受朝廷俸祿,正當報效之時,豈能背主求榮,爲世人所不齒?”
王彬越發理直氣壯忠君報國乃人臣之本,我揚州城池堅固,諒反王他一時難以攻下,朝廷也自會發救兵來。”
王禮的部下千戶徐政、張勝等人誰也沒再做聲,軍事會議不歡而散。王彬叫住崇剛:“崇將軍,我看王禮必不死心,你要對他嚴緊監視,如有越軌之舉,立即報我。”
“末將遵令。”崇剛暗中嚴密注視着王禮等人的一舉一動。
王禮回到營中,對徐政等人大爲不滿適才在御史堂上,你二人爲何一言不發?”“將軍,你看那王彬氣勢洶洶,我等便當時說亦無用,還不如我們暗中聯絡燕王,約定時間開城門而降。”
“只是,這該如何與之通氣?若一出城,定然引起王彬那廝警覺。”
張勝袖中取出一物將軍請看。”
“是何物件?”
“此乃城外燕軍射來的箭書,明文寫着,指揮使若降,可授予三品官職,即我二人也可爲六品武職。”
王禮看後:“條件倒是令人滿意,關鍵是如何與城外通氣。”
徐政笑了:“將軍,我們也向城外射去箭書,約好獻城時間。”
“倒也是個辦法。”王禮交代張勝,“待我親筆寫這箭書,之後由你射向城外,切記要小心謹慎,不要被王彬的人看見。”
“末將明白。”張勝拿着箭書,便上了城牆。
怎知崇剛在身後跟蹤,眼見得張勝往城外射了箭書,便立即跑去報告了王彬:“王大人,肯定是他們在與反王聯絡。”
“而今是非常時期,揚州安危繫於我等之身。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叫來親信,給我在衙內埋伏好。”
“末將遵命。”崇剛點齊上百名親隨,在御史衙中內外佈置停當。
王彬又吩咐:“崇將軍,即刻去王禮的營房,要他來參加軍事會議,就說敵情緊急,不得有誤。”
“末將明白。”崇剛直奔王禮的住處。
王禮在營房中正在思考何時獻城,崇剛進門來深施一禮:“王將軍,御史王大人請你立刻去參加軍事會議。”
“這會剛剛散過,爲何又開?”
“又有緊急軍情。”
王禮想,如果不去反倒會弓I起王彬的懷疑:“好吧,我隨後就到。”
崇剛也不好拉着王禮就走:“王將軍,軍情萬分火急,千萬不要誤事。”
“放心。”王禮是在等張勝的消息。
崇剛剛走,張勝就到了,徐政也跟進來。王禮急問:“箭書可曾射出城外?”
“是末將親手射出。”
“可曾有人看見?”
“並無外人在場。”
“好,你們做好準備,單等三更獻城。”王禮抬腿就走。
“王將軍,哪裏去?”
“王彬言稱有緊急軍情商議。”
徐政攔阻王將軍,去不得。”
“卻是爲何?”
“末將擔心,王彬會扣住你。”
“我們毫無破綻,他憑什麼扣人?”
張勝也覺得不放心:“這事不能不防,王彬萬一對你下毒手也是有的。”
王禮思考一下:“這一趟我還非去不可,如執意不去,定會讓王彬看出我們的意圖,那這揚州就獻不成了,豈不誤了大事?”
二人一想也對:“王將軍,若是你有意外,我們就領兵造反。”
“千萬不可莽撞行事,如一旦發生意外,也要三思後行。”王禮拍拍二人,“放心,不會有事的。”
王禮進了御史衙,就覺氣氛不對,他的手始終不離刀柄王大人,有何軍情?”“有人謀反,還不緊急?”
“有這等事,但不知何人如此大膽?”王禮就想先下手爲強,上前用刀逼住王彬,以求脫身。可是看他身邊的貼身護衛龍大,手執雙錘,虎視眈眈,知道不是對手,便未敢輕舉妄動。
王彬指着王禮的鼻子還問是何人?大膽王禮,你乾的好事。”
王禮臉不變色王大人這是何意?”
“你用箭書同反王勾結,還想騙過我嗎?”王彬發話,“把這奸細與我拿下。”
崇剛上前就綁,王禮用力掙扎。龍大過來,將王禮雙臂一擰,像老鷹抓小雞一樣,就將王禮綁了個結結實實。
王彬一拍桌案:“說,如何與反王勾結?”
“王大人,你這是憑空誣陷,你有何證據?”
“你指使部下張勝,向城外射箭書,這就是鐵證。”
“信口而言,不足爲憑。”
“等抓來張勝,不怕他不交代,也就不怕你嘴硬了。”王彬看看崇剛,“去抓張勝的人爲何還不見回來?”
崇剛低聲告知:“大人,那張勝去向不明,沒抓到啊。”
王禮聽見了,心中就更有底了:“王大人,你無憑無據,隨意綁我是有違國法的,還不快快放我。”
“哼,就憑你在軍事會議上有投降之意,便有投降之嫌,就是個危險分子,本御史就不能讓你任意活動。”
“你一個文職官員,竟敢扣押堂堂指揮使,一旦燕軍攻城,你如何應戰?”
“城內武將何止你一人,終不然沒你這盤菜,就做不成席了。”王彬撇撇嘴,“守城事務,本御史就全交與崇剛將軍了。”
“王彬,我要到皇上那裏告你。”
“告我也得等到揚州城下敵人退走了,這之前本御史是信不過你了。”
“你想把我怎樣?”
“我且不殺你,等我抓到張勝,有了口供,那時再上奏朝廷,治你個通敵叛國之罪。”王彬吩咐一聲押下去,關進大牢。”
崇剛將王禮推推搡搡,送進了監牢。
在千戶徐政的家中,王禮的胞弟王宗急得團團轉二位兄長,到底怎麼辦哪,我大哥巳被他們下獄了。”
“老弟莫急,容我想想。”徐政緊鎖眉頭。
張勝談出他的想法:“要想獻城,救出王指揮,就得將王彬置於死地。”
“可他身邊那個龍大,力大無窮,滿身武藝,實在是難纏,十數個人也近不得他的身。”徐政嘆了口氣。
“龍大雖說勇武,可他也有弱點。”張勝指出,“此人事母至孝,只要將他的老母控制在手,就不愁他不乖乖聽話。”
“這事有辦法了。”王宗自告奮勇,“我和龍母有過交往,老太太還和我說得來,我們就去他家說服老太太。”
“倘若她死活不肯讓兒子與王彬決裂呢?”徐政問。
張勝早有打算:“那就把她綁起來,用老太太的生死,逼龍大就範。”
“好,就這麼辦。”三人帶着百十名兵勇,到了龍大的家。
王宗叫開屋門,同徐政、張勝進房。龍母把他們上下打量一番:“小宗子,好像是你們還帶着不少兵士來的,這是爲何呀?”
“伯母,我們是來救你老人家。”
“我這好好的,不明白你的話。”
“伯母,燕王大軍兵臨城下,揚州城破只在早晚之間。識時務者爲俊傑,龍大他跟着王彬抵抗,只能是徒送性命,也會累及你老人家。何不勸說他同我們一起獻城,既保全身家性命,也有個好前程。”
“你們來得正好,龍大他爹在世時,曾在朝中爲執戟郎,回來經常對我老婆子說,燕王英武日後當坐天下。這不,從北平都打到揚州來了,過江就是南京了。這天下眼瞅着就是燕王的了,賢臣就該擇主而仕。”龍母的一番話令王宗三人喜不自勝。“伯母真是明白痛快,看怎樣將龍大哥叫回來?”王宗問。
“這個容易,”龍母叫過家人龍興,“你立刻去把龍兒叫回,就說我突染重病,路上也不許走漏風聲。”
“小人明白。”龍興匆匆去了。
少時,龍大滿頭大汗跑回家中,喊:“娘,你怎麼了,兒早晨走時你還好好的?”“我根本就沒病。”
龍大看看母親,再看看王宗等幾人:“娘,這是怎麼回事?”
“娘先問你,聽不聽孃的話?”
“從小到大,兒從來都是聽話的。娘要兒做什麼,就只管吩咐。”
龍母便把要他與王宗等合夥獻城的事說了一遍:“現在就去牢房,把指揮使王將軍救出來,把御史王彬抓起來。”
“這,兒這樣做,有點對不住王大人,御史一向對兒很好,還說把他一個丫鬟送給孩兒。”
“怎麼,你就不怕對不住爲娘?”龍母生氣了好吧,爲娘管不了你啦,隨你的便吧龍大撲通一下就跪倒在地:“娘,兒錯了,兒聽你的話就是。”
“這就對了。”龍母臉上露出了笑容。
夜幕已然降臨,滿天繁星窺視着大地。燈火闌珊,龍大引領着王宗、徐政、張勝和一隊士兵,腳步如飛向大牢摸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