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祭江神千舟競發(中))
田裏的收成銳減,不少地裏都是荒着,這一季的收成是不行了。 但是江南每年有兩季的收成,一定要在秋播之前,找到治旱災的法子。
十幾人騎着馬,在田間走着。 忽然一個衙役叫道:“大人,那邊的田裏好像有水,綠油油的一片!”
婉貞等人連忙駐馬。 因頭上帶着遮陽的鬥笠,看不清遠處。 婉貞伸手勒住馬繮,手搭前額,果然見遠處青山腳下的稻田裏,翠綠一片,遠遠還能聽到水車劃水的聲音。 衆人心裏都有些驚奇:這附近的稻田都旱得焦黃,獨那片田地似乎與別處劃清界限一般,依舊鬱鬱蔥蔥。
“走,過去看看。 ”婉貞催馬上前,帶着衆人從小路上插過去。
那片田看起來不遠,可在小路上折了幾個來回,又走了個小山坡,纔到眼前。 原來那片田跟其他田地並不連着,而是比其他地方高出一些,在山腳一個十分平坦的坡地上。 因此在遠處清晰可見。
走到近前,越發聽到嘩啦啦的流水聲。 穿過一排小樹林,只見兩三間茅屋前散養着一些雞鴨,在前面就是那片稻田,稻田上的山坡上還栽着茶樹,雖然不是採茶的季節,但滿眼的綠色着實讓人感到清爽。 比起剛纔所見,這裏好像另一片天地。
“公子,這種天氣您就不必過來了。 今年就我家的田裏還有些糧,定會買個好價錢。 您也不必大老遠地送錢來了。 日頭毒得很呢。 ……”那茅屋前站着幾個人,其中一個老者對一個錦衣公子說着什麼。
“您就收下吧。 我這次出來,隨便看看。 在城裏只聽說年成不好,也不知具體。 秋播要到了,您老留着點早做準備吧。 ”那男子的聲音清亮悅耳,十分熟悉。 婉貞望見,一輛馬車還有十幾個隨從。 那名公子一身淡青色長衫。 湖綠色腰帶,身姿修長。 手中撐着一把油傘來遮陽,看側臉十分俊美。
婉貞和隨行走過來地聲音驚動了那邊的人,馬車前一個厲聲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餘魁年輕氣盛,又是與李宛同來,自然不肯示弱,喝道:“大膽!居然如此無禮……”婉貞卻不願擾民,這次出來也只是穿一件白色長衫的便裝。 她打斷了餘魁的話。 客氣問道:“請問這裏是哪家的莊園?我等想來拜會一下。 ”
那公子聽到婉貞的話,似乎有些驚疑,轉過身來,笑道:“來者可是李大人?西子湖畔一別,大人不記得在下了吧?”
他這一轉身,婉貞看得真切:正是那天的名伶,好像叫做博伶。
婉貞還帶着寬大地鬥笠,離得這麼遠都被人家認出了。 只好道:“正是。 路過此處,見田中茂盛,想討教一二。 ”
那博伶又走近幾步,身上的錦繡鮮豔,更顯得面如冠玉,脣似塗丹。 袍袖寬大。 越發覺着飄逸俊美,他笑道:“既然如此,李大人和各位官爺不如過來坐坐,和主人家聊一聊。 ”
婉貞拘禮道:“叨擾了。 ”揮揮手讓身後地幾人跟過來。
走幾步發現後面沒跟上,她一轉身,發現有幾個小子眼神發呆,愣住那裏,看着那博伶的方向有些茫然神色。 婉貞重重地咳嗽一聲,沉聲道:“跟上來。 ”那幾人才明白過來,小心翼翼地跟在婉貞後面。
博伶迎過來。 問道:“大人這是來田間查訪麼?”
“是。 ”婉貞與他隔開兩尺的距離。 心裏不知怎麼搭話,“恩。 博伶……公子……”看他還年輕,稱呼公子得體一些吧。
博伶卻輕笑道:“就叫博伶吧。 大家都是這麼叫的。 ”
“那好。 博伶是這裏的主人嗎?”兩人並肩走去,婉貞詢問道。
“不。 這裏的老人家是博伶的恩人。 博伶幼時遇難,承蒙老人家收留,是以常來探望。 ”
“那麼這裏地田地茶園是……”
“都由老人家照料,李大人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去問。 老人姓農。 ”
茅屋前的老人家鬚髮皆白,背也佝僂着,但眼睛明亮,說話也清楚。 “農伯,這位是李大人,來看看田裏的收成,您好好招待一下。 ”
婉貞作了個揖,溫和道:“老伯,麻煩您了。 ”
那老者點點頭,連聲道:“不怕不怕,這位大人想看什麼?”
“您這裏有水渠或者水車嗎?怎麼不見地旱,莊稼都長得這般好。 ”
“自然是有的,不然今年的天氣,別家都不行了,偏我老漢的地裏好?”老人邊走邊說。 婉貞揮手讓吳潞等人跟上,看看有什麼祕訣。
那邊博伶卻要拜別道:“李大人公務繁忙,博伶不好打擾,這就回城了。 ”
“好,今日承蒙你引薦,他日再去史府拜謝。 ”婉貞與他告辭完畢,便要同衆人一起走向後山。 博伶坐在車裏,忽而挑起簾子,向她一笑道:“這裏的水很是清澈甘甜,李大人不妨嚐嚐,可以解解暑氣。 ”
“好,多謝。 ”
看那車走遠,婉貞心裏卻有些異樣。 那博伶剛剛說話時那一笑,眼波流轉,配上眼角那顆胭脂痣,別有一種妖嬈****。 那種感覺甚是熟悉,是誰呢?婉貞怎麼也想不起來,以前可還認識一個這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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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山上泉水,山下有小河,但都離得遠。 早些年就請了人修水渠和水車,今年就大顯神通了。 ”老人帶着衆人走,吳潞在後面問道:“兩個都修了嗎?”
“是啊,我這裏是山坡上,比不得下面地人家。 水車從山泉裏取水,水渠也是一樣,但這裏時而旱,時而澇。 有了水渠還可以在澇時放水,能順着天時變呢。 ”老人指着山下的地,繼續說道:“其實今年並不是大旱,就是這時旱時澇的天氣折騰的。 五月份時下雨,大家沒存住水,以爲今年是澇季。 不成想進了六月一滴雨不下,河裏的水都少了,這就沒法子了。 不像我家,可以從山泉引水下來,多了再從水渠裏放走。 ”
吳潞把這些都記了下來,婉貞還吩咐另一個隨員畫下這裏的地形圖。 吳潞道:“老人家,讓我們看看水車吧。 ”
“好。 這水車,說起來還是博公子命人給我修地,與別家的不同,更好用呢。 ”老人帶到山泉處,果然見一個木質水車在慢慢轉動,發出咚咚的響聲。
吳潞見了,咦了一聲,嘀咕道:“還真是不一樣。 ”
婉貞不在江南長大,不太懂農具、水車什麼的,只在書上大概瞭解過。 她見吳潞眼中發亮,追着老人問着:“老人家,可知道這水車在哪兒做的?做的人有沒有圖畫?”老人吱吱唔唔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我老漢是受博公子照顧,這水車也是他命人修了在這裏,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啊。 ”
“怎麼了?”婉貞拉住滿眼發光的吳潞,不解地問道。
“大人,這水車與其他大不一樣。 乍一看,沒什麼區別,可細小的地方就差多了。 ”吳潞開始滔滔不絕的指出,婉貞聽不大明白,卻也知道了這其中有很多玄機。 忽然回想起老人的話,那個博伶似乎應該知道這些地……那麼,婉貞打斷了吳潞地解釋,道:“回去之後拜訪下那位博公子,若這水車真的有那麼大作用,這人也許是個知道內情地。
吳潞連聲點頭答應,婉貞又吩咐其他人幹活,忙了一通之後,看時辰也不早了,就決定回城。
到了府裏,小衙役迎出來,“大人回來!要不要先喝杯茶,休息一下。 ”
“備茶吧,大家都累了一天。 唉,江司馬呢?”罕見地,江司馬沒有站在大門口滿臉堆笑的迎接。
“江司馬還在裏面苦讀呢。 ”這小衙役偷笑了一下,趕緊將衆人引進府裏。
“大人,您可回來了……”江司馬滿臉愁苦地望着婉貞,似乎一天就瘦了一圈,或者是因爲裏面光線暗,所以看起來臉色灰濛濛的。 “這是下官這一天的查閱資料,已經寫了一多半了……”他指了指堆滿書的凌亂桌面,拿起一份書稿呈給婉貞。
婉貞卻沒急着看,只是溫言笑道:“江司馬辛苦了,這祭江神的籌劃就全權交給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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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更晚了,今天是真正感冒了,流鼻涕流眼淚還頭痛T-T不過今天的字數還可以,呵呵大家看在小凌還是努力的份上記得給票票寫留言啊~~
還有,其實小凌也不懂農活更加不懂古代江南的田間地頭是咋回事,萬一寫錯了記得告訴一聲,好讓我虛心學習。 現在不在學校沒圖書館,不然就去看看《農政全書》《齊民要術》之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