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春情對秋思(下)
熟悉的坐姿,熟悉的動作,還有切脈時伸出的修長手指,嘴角旁默契的微笑,婉貞頓時領悟,心中又驚又喜,笑看來人。
就像從突厥班師回朝時,回到久違的小院落裏看到那一樹繁花下的吹笛人;就像又回到了童年,總有人在樹下穩穩地接住她;就像清晨陪她練劍,黃昏一起品酒,盛夏時千裏迢迢去尋來冰蠶絲……雖然熟悉又默契,但總能有驚喜。
來人收回手,向衆人道:“不妨事,只是藥下得重了而已。 不然憑她的身底,這種程度還不至於這般孱弱。 ”他斜眼看向婉貞,笑道:“難得的病弱美人,在下不得已,可要出手。 ”
他不等衆人反應過來,就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打開一看,正是各色銀針,大小粗細不一。 他取出三根一寸長的小針,在手上的合谷、三裏和商陽穴上施針。 又取了一枚半寸長的小針,道:“頭偏過來。 ”婉貞不解:“做什麼?”他笑道:“仙人自有妙法。 ”
婉貞偏過頭,感到他的手指撫住耳邊,臉上一熱,忽覺得兩下刺痛,就聽****奶說:“哎呀,流血了。 ”那人笑道:“流血就好了。 待藥力散去,就可恢復自如了。 ”
他扶起婉貞,婉貞順勢站起。 此時已能察覺到手腳漸漸變熱,耳朵痛過之後,頭腦也清醒了。 他這施針乃是散去體內藥力,通暢氣血神經。 就在博伶愣神的功夫。 婉貞已經覺得神清氣爽,氣力漸漸恢復。
“你何時會了這個本事?”婉貞揉揉耳朵,笑着問道。
“我地本事多着呢,你還不知道而已。 ”
“哦,扮成這個樣子也是你的本事?”
“怎樣?惟妙惟肖吧。 ”
“不怎樣,我都認出來了……”
史二爺打斷二人的對話:“怎麼?單先生認識這位夫人?”
婉貞笑道:“他哪裏是什麼醫仙?分明是冒牌的。 ”
博伶站在一旁,臉色已經頗爲難看。 他自然已經明白婉貞援兵已到。 事情不會那麼順利了。 他冷聲道:“請教閣下姓名,還有。 究竟如何知道我們在這裏。 ”
那人從懷中取出一片紅葉,上面斑斑點點的蠅頭小字,正是昨日婉貞寫的詩句。 他笑道:“春情對秋思,自己師妹的字跡我還是認得地。 只是……春情動人乃是情真意切有感而發,秋思則是迫於禁錮,思愁過重,不夠自在。 阿婉。 你自己這首詩作得可是差強人意啊。 ”
“囉嗦。 我素來不會寫這樣的東西。 ”婉貞毫不介意,笑對來人。
“你是李昭?”博伶一驚,“不對,我見過李昭地樣子,與你相差甚遠。 ”
來人朗聲一笑,道:“阿婉的好朋友幫了點忙。 阿婉,賽燕和越鴿的手藝不錯吧?”
“原來是他們啊。 他們也來了?”
“大家都急得要命,怎麼把狀元大人給丟了呢。 越鴿趕緊回京把我叫來。 可是一番好找啊。 ”李昭伸手將頭髮攏了攏,道:“這個樣子我還真不習慣。 ”
婉貞忍住笑:“挺好的,這纔像行走江湖的劍客俠士。 ”
李昭聽得高興,就連對博伶說話也客氣了幾分:“那麼這位自稱是人家夫君的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有何貴幹呢?”
博伶此時也冷靜下來,依舊那樣溫和答道:“既然如此。 就請李昭公子自己去查吧。 這次娶不到令妹,下次待咱攢好了嫁妝和身家,再去提親。 ”
婉貞眉頭一皺,道:“大哥,他是南宮家的少主,是魏黨一派。 別讓他走了,我們一起拿住他!”
博伶哈哈一笑:“人多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怎麼阿婉如此冷淡。 翻臉就要成仇了呢?”
李昭長眉一挑,道:“阿婉這名字也是你叫得地?今日還是留下來,好好理論一番!”說罷手一伸。 五指變抓。 就要拿住博伶。
博伶見狀向後一躍,伸手向李昭手肘處格去。 李昭霎時變招。 變抓爲劈,掌風凌厲。 博伶躲閃迅敏,雙手或擋或格,巧妙避開。 兩人纏鬥起來,雖然只是空手較量,一時也是難解難分。
婉貞早料到博伶會武藝,沒想到竟可以和李昭打平。 而李昭似乎也未用全力,雖然招數迅猛,但更多是在試探虛實。 而博伶的功夫似乎偏陰柔一派,並不還擊,身形甚是輕巧。
婉貞體力漸漸恢復,正琢磨是否相助李昭。 而堂上的史家夫婦和一幹侍女下人,則早就看呆了,史二爺連聲道:“這時怎麼回事?大家有話好好說,且慢動手……”****奶則問向婉貞:“妹妹,這是怎麼一回事?有什麼話好好說嘛……”
婉貞說道:“這位博伶公子,深不可測,在下也不好說什麼。 只是,我二人並非夫婦。 望二位不要誤會。 ”她看向博伶,道:“你若束手就擒,我定然不會虧待你。 不然,這幾天的新仇舊賬,我也要一起算!”
博伶手上不停,聽後笑道:“我這幾天可並沒有虧待阿婉你啊,盡心服侍,殷勤體貼,就差親自給你畫眉了,哪裏找這麼好的夫君?怎麼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這話一說,婉貞心頭更怒,待要上前去,就聽到李昭道:“阿婉你先莫出手,在那裏調理氣息。 ”
博伶道:“調理氣息要靜心凝神吧?我在這裏只怕夫人會心意動搖,難以專心。 在下這就告辭,後會有期!”說罷,他一手虛晃,從衣袖中似乎掉出了個黑球。
忽然周圍一陣黑煙,伴着濃烈的焦煤味道,嗆得衆人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李昭早就用衣袖捂住眼鼻,避向一旁。 婉貞則是被突如其來的煙嗆個正着,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正要捂住眼,就聽到耳邊一聲:“阿婉保重,後會有期。 ”
婉貞正要喊聲“別逃”,就聽到身邊的響起李昭地聲音:“阿婉,在哪兒?”
剛答道:“這裏。 ”手腕就被抓住,李昭說道:“跟我走。 ”
腰間一緊,身體騰空而起。 眼中淚水還沒散去,就隱約看見李昭託着自己,躍出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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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貞再睜開眼時,發現來到了一處山林裏,旁邊有一泓泉水,李昭正拿一個手帕,浸在泉水中。 “別動,再幫你擦擦眼睛。 ”他輕聲說道,起身來到婉貞身旁。
婉貞依言又閉上眼睛,覺得周身感到熟悉的氣息,心中很是安穩平靜。 沾溼的手帕輕撫在臉上,清涼又舒服。 李昭的呼吸輕而綿長,半響說道:“好了,睜開眼試試。 ”|
重新睜開眼睛,出現在眼前的是李昭關切的眼神。 他地臉上不知粘了什麼,一處黃一處黑的,估計是剛纔的煙燻得。 婉貞忍不住笑了出聲:“快看看你的怪樣子,還不洗洗。 ”
李昭低頭向泉水中照去,看到了也笑了起來:“光顧着照顧你了!都是賽燕,用蜂蜜和麪粉糊了半天在我臉上,不然怎會讓你們認不出?”
婉貞看他露出的下巴變尖了,心中一陣感動,知道他肯定是爲尋找自己沒有好好休息,人都累瘦了。 於是接過手帕,在泉水中洗了洗,道:“我來幫你擦吧。 ”
李昭疑惑道:“我沒認錯人吧?阿婉竟會這麼賢惠?”
婉貞在他額頭上狠狠蹭了一下,笑道:“對你好點就不行!看我怎麼揉你的臉,罰你這麼晚才找到我!”
李昭哈哈一笑,伸手一揚,泉水四濺,應得周圍的光彩更加豔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