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再次看到天空的時候,諸葛允確定自己還活着。【】冰冷的流水給諸葛允帶來了徹骨的寒意。而小黃正乖巧的蹲在一邊舔着自己的手指頭,慢慢的將視線聚焦,還好,看日頭的方向,自己暈倒的時間並不長。
頭痛欲裂。諸葛允晃晃悠悠的站起來,踉蹌了兩步又坐回到了地上。冰冷已經並不能夠刺激到諸葛允了。曾經最喜歡山水的他,現在卻對眼前的美景提不起任何的興趣。
如果現在真的是三國時期,那麼就意味着,自己永遠都回不去了,家庭,妻子,現代生活,一切的一切,都永遠的離開了自己。
而自己,只是一個被時間遺棄的人,像一張白紙一樣在這個無依無靠的時代裏漂泊。此時,就算是老闆屎一樣的臭臉都讓諸葛允感覺格外親切。甚至比眼前這個小孩都要親切。等等,小孩?諸葛允頹然一驚,眼前什麼時候多出來一個孩子?
“先生?先生?您如何弄成了這幅樣子啊?”小孩穿着古裝,就像是演戲一般,頭髮像兩個丸子一樣頂在兩邊,儼然一副古代書童的樣子。如果是往常,諸葛允一定會忍不住笑出聲來,而現在,他沒有這個心情。
“先生?你是叫得我嗎?”諸葛允抬了抬眼皮,問着眼前的這個孩子。
“是啊先生,您不認識學生了嗎?”小孩看着諸葛允這幅樣子,有些驚慌的問道。
“學生?先生?你認識我?我是誰?”諸葛允有些驚訝,在這個距離自己時代隔了千年的地方,居然會有人認識自己?難道是自己並沒有穿越?這是在拍戲?那個所謂的張機可能只是個演員?而自己恰巧成爲了羣演或者真人秀?諸葛允這樣想着,心情更加的暴躁了。
“快說,快告訴我,我是誰?”諸葛允一把抓住了孩子的胳膊,常年鍛鍊的手勁捏的孩子疼痛不已,臉色都有些變得扭曲。
“您,您是臥龍先生啊。”孩子有些快要哭了出來,委屈的喊着。而隨着話音落地,諸葛允的手也應聲鬆開。
“哈哈,哈哈哈哈,我,臥龍?諸葛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諸葛允的笑聲在山谷中迴盪着,放肆而瘋狂。自己是諸葛亮?自己居然被當成是諸葛亮?真是太有意思了。從懸崖上掉下來,就變成了自己的先祖?
諸葛亮會夜觀天象,會奇門遁甲,自己呢?自己會個錘子。在部隊廝混了幾年之後,就仗着那點部隊上的知識幹起了荒野探險,通過騙那些傻老外來中國尋寶掙個領隊的錢,諸葛亮?自己要是輔佐劉備,他劉備不得賠的連褲衩都不剩了?是看了好幾遍三國不假,可是點點滴滴的小事可沒有一一記錄啊。自己可怎麼辦纔好?
“先生,快跟學生回去吧。您這幅樣子會着涼的。”那孩子看着諸葛允愣在了這裏,便想趕緊叫着諸葛允回去。而諸葛允則木然的被小童攙扶起來,踉蹌着往回走。其實諸葛允心裏也知道,自己現在毫無選擇,這天大地大,自己是卻是無處容身。
只能先暫時跟着回去,等自己冷靜下來,想清楚所有的來龍去脈和事情的細節了,在另做打算,看看能不能回到現代。頹然的停下來,抱起小黃,輕輕的撫摸了幾下。想起這兩天在山林子裏折騰的過程,似乎能讓自己聯繫上那個後世世界的,只有眼前這條小奶狗了。在這個時代裏,自己就像是個新生兒。和小黃一樣,也是一個永遠失去了家庭的稚嫩浪子。
坐在隆中草廬門前,看着眼前的茫茫青天,腦海裏全是後世生活的縮影。慈祥的母親,總是喜歡冷着臉的父親,嫌棄自己的丈人和總幫自己說話的丈母孃,落落大方秀色可餐的老婆,還有那個醜惡的,無利不起早的老闆面孔。
兒時的玩伴,部隊的戰友,宿舍的兄弟……都不會再擁有了,都不會再回來了。摸出一盒皺皺巴巴的煙來,用打火機點上,狠狠的抽了一口。看着這些不符合這個時代的產物,淚水就不自覺的噴湧而出。
“小黃,現在我也是孤兒了。我也是個無家可歸的人了。小黃,我再也回不去了……”諸葛允抱着小黃,由抽泣變成了哀嚎,小黃也似乎聽懂了一般,陪着諸葛允發出悲傷的嗚咽。一人一狗在這安靜的山中,顯得更加淒涼。
諸葛允其實並不怎麼喜歡抽菸,隨身帶上三四盒是爲了提神或者在沒有合適物品的情況下,還可以用菸灰來幫助傷口癒合。可是現在,諸葛允卻覺得煙的味道是如此的美妙。
就這樣像個死人一樣靠坐在門前,小童已經不見了蹤影,不過諸葛允也不想去管,只是有一根沒一根的抽着煙,不是煙有多好抽,只是因爲這是唯一一個有後世生活氣息的東西。
看着天邊的夕陽漸漸落下,腦子裏一團亂麻,連諸葛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一些什麼,直到馬車聲越來越近,才讓諸葛允的視線稍微分散了一些。而當一個環佩叮噹,身形玲瓏,面容姣好的女子在馬車上下來的時候,諸葛允的目光才終於凝聚在了這個女子的身上。
“老婆?老婆?”諸葛允看着眼前的女子,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連聲音都有些變形,同時整個人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量爬起來,衝上去就抱住了這女子,有力的雙臂竟勒的這女子有些疼痛。
“夫君啊,您這是怎麼了,嚇死妾身了,稱呼好生奇怪。口音也……小童跟我說,您坐在門前神情渙散,噴雲吐霧,有羽化昇仙之兆,驚得妾身趕緊回來了。”這女子扶着諸葛允,一邊說着一邊往屋裏走。而諸葛允也任由這女子牽着。儘管諸葛允知道,眼前這女子,叫黃月英,並不是自己的妻子,但是這近乎一樣的容顏,讓自己無法,或者說,不想去區分。
“來,夫君您坐下,妾身去給您倒一杯茶。您先醒一醒神。”被黃月英攙扶着坐下,諸葛允的記憶又開始翻飛了起來,曾幾何時,自己酒醉回家,妻子也曾這般溫柔的攙扶着自己坐下,再送上一杯溫潤的茶水。這思緒與眼前的女子漸漸重合,直到杯中的茶水因爲手的顫抖而流了出來,才把諸葛允從回憶中燙醒。
“哎,夫君……傷到沒有?您今日是怎麼了?自從妾身嫁於您之後,還從未見到過您這般模樣。”黃月英溫柔的攙扶着諸葛允,看着他被燙紅的手,有些擔憂。
“我,我有些累……對了,你去哪裏了?爲何是在外面坐車回來?”諸葛允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看着這個註定跟自己有着千絲萬縷關係的女子,習慣性的問了平日裏經常問的問題。
“夫君?您休要在取笑妾身了。妾身不是回了孃家去了?”諸葛允的腦子裏非常混亂,對於黃月英的回答,也沒有什麼表示,只是靜靜的看着黃月英,沒有再說話。
早有黃阿醜一說的黃月英竟是如此美貌,想來傳言是真的。自己那個現在不得不認的嶽父大人因爲害怕年輕才俊們以貌取人,所以故意將黃阿醜的名字傳播了出去。而如今細細端詳,還真是越看越像自己的妻子,不禁回憶起與愛妻從相識到相愛的過程,如今卻都成了泡影,上蒼終究奪走了自己的一切。想到這裏,淚水就忍不住又流淌了出來。
“夫君您爲何痛哭?莫要嚇妾身啊。”黃月英見諸葛允眼淚下來了,有些驚慌失措。平日裏運籌帷幄的夫君,今日這是怎麼了?
“沒,沒什麼。就是……想你了。感覺,好像隔了千年一般。”諸葛允看着黃月英,不知怎的,就記起了往日哄老婆開心的話來,在加上此時的心境,這話也自然的說了出來。卻不想黃月英竟雙頰緋紅了起來。
“夫君今日言語好生輕佻。”說是輕佻,卻非常受用。諸葛允覺得,無論古今女子,都抵擋不了愛人的情話。而黃月英也是背了個身,把後背揉進了諸葛允的懷裏,諸葛允下意識的抱住了黃月英,心中雖然有些負罪感,卻也抵擋不住這種重新獲得家人的感覺。
抬頭看看掛在牆壁上的孔明畫像,竟確實與自己驚人的相似,甚至於連黃月英都認不出來。雖然還是很想回去,但是黃月英的出現,確實有效的慰藉了諸葛允瀕臨崩潰的內心。輕柔的撫摸這黃月英的玉手,看着牆壁上的畫像,諸葛允心中又不禁擔心起來,真正的諸葛亮向來喜歡遊歷山林,若是他歸來之時,自己又該如何是好?還是說,自己,替代了他?
等等,諸葛允的思緒突然定格。無論是那個小書童,還是黃月英,都認爲自己是諸葛亮。之前由於信息量過大,自己沒有來得及思考,如今在看,水邊那個小童一口一個先生的叫着,而且現在有兩個一模一樣的諸葛,就擺在面前……莫非,自己真的替代了他?
諸葛允不再是諸葛允了,而變成了諸葛亮?應該這麼理解嗎?之前還在想自己該用如何身份去面對這個紛亂的時代,現在,自己就變成了諸葛亮?可是,自己如果真的是諸葛亮,那又該如何回到現代生活呢?諸葛允有些煩躁起來,腦子裏越發的混亂。直到他覺得腦袋沉沉的,鼻子上似乎有些溼乎乎的東西,然後就眼前一黑,倒頭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