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語是最來的。
她家離醫院近, 飆車十分鐘就到了地方,踩着五釐米的高跟鞋走在醫院裏,氣場全開, 回頭率百分百。
她目不斜視, 一路上了頂層。
她來得時候,江聞正站在走廊裏倚着牆戳機。
“聞哥。”辛語跟江聞打招呼。
江聞抬頭瞟了她一眼,跟以往一樣寒暄,“今妝挺好看。”
“還行。”辛語往長廊裏看,“江攸寧呢?”
“裏邊睡覺。”江聞說着收了機,“我怕你帶凶器,就在這兒等你。”
辛語:“不至於, 拳頭就能搞定。”
江聞笑了下,“還是這麼暴躁。”
“聞哥?”辛語無奈,“聽見這事兒你不氣?”
辛語跟江聞很熟。
他們三個自就是一塊長大的, 江聞跟她們同級。
後來江攸寧初中搬家離開, 她跟江聞還上了同一高中,而且還是同一個班。
只不過高考完江聞去學了表演, 她分不夠,沒讀大學。
辛語是獨生女, 江聞就跟她親哥一樣。
江聞是什麼樣的人, 她比江攸寧還要瞭解。
事兒上懶得計較,涉及到她們的事兒,江聞從不犯懶。
“氣啊。”江聞語調慵懶,甚至噙着笑看她, “你有辦法麼?”
辛語:“……”
倒是也沒有。
“放平態,穩住不慌。”江聞說。
辛語:“我穩不住啊,聽見這消息我就要氣炸了!江攸寧是豬嗎?怎麼就能幹出這種事來?當初上學時候的聰明勁去哪了?白考麼高分了嗎?”
“考高分跟這些有什麼必然聯繫嗎?”江聞。
辛語頓時愣住, 思考了兩秒道:“反正也是有麼點關係。”
江聞笑了,“她不是豬。她是——戀愛腦。”
後邊三個字被他播音腔緩慢平穩地說出來,覺這都不是個罵人的詞。
辛語沉默,爾後無奈搖頭,“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就什麼都不說。”江聞說:“她是個大人了,你不要老把她當孩一樣教育。”
“我冤枉啊。”辛語跟他並肩坐在長廊的椅子上,“聞哥,我真的勸了她好多次,沈歲和不是良人,勸她趁早離婚……”
“她現在不是離了麼?”
“對。”辛語深呼吸了口氣,“是離婚以後懷孕這種事情,她也敢幹!”
“這有什麼?”江聞笑着說:“當初閃婚的事她不也幹了麼。”
辛語:“……”
提起來這些事,辛語的口總堵着一口氣。
反正遇上沈歲和,江攸寧就沒清醒過。
“彆氣了。”江聞說:“她的人生始終還是她自己的,我們說再多也無法改變。如果真的爲她好,就別再給她壓力。你真以爲你一次次的說,她能無動於衷嗎?”
辛語往後一仰,語調悲涼,“我就是疼她。”
江聞反:“誰不疼?”
確實,江攸寧打就乖。
慕老師給她五元零花錢,她能拿出三元給江聞買玩具,拿兩元給她跟辛語買零食,有時甚至她不喫零食,全都給辛語買。
他們三人的零花錢都不算少,江攸寧是最多的,因爲大人都喜歡她。
安靜乖巧聽話就成了她的標籤,無是誰提起江攸寧,第一反應都是乖。
可這些乖既是衆人對她好的理由,卻也是衆人下意識替她做主的原因。
因爲江攸寧乖,以大家默認她不反駁。
因爲江攸寧乖,以大家默認她不懂人情世故。
因爲她從未叛逆,以誰都在她的人生裏留下自己的思想印跡。
……
可這樣的江攸寧,太累了。
雖不說,壓力都積在了裏。
無是江聞還是辛語,都在她耳邊說什麼樣的纔是對的,什麼樣的纔是有利的,你沒選這樣的方式生活,你就是傻。
江攸寧從未說過,你該去做什麼。
只要他們江攸寧一些事情,江攸寧的反應都是:你喜歡啊?就去唄。
錢不夠?江攸寧把自己的私房錢都拿出來支持你。
缺人脈?江攸寧平常自己都不去求人,因爲你的事東奔西顧、低聲下氣。
失敗了?江攸寧可以陪你喝酒暢聊人生。
她永遠都默默無聞的做着有人的避風港。從來不對別人的人生指畫腳。
很多時候,江聞覺得江攸寧像一棵千年的槐樹。
安靜、沉穩,最是通透。
“疼又如何?”江聞說:“路是她自己選的,她自己想走便走。”
“可這路錯了啊。”辛語辯駁:“她現在變成這幅樣子還不都是因爲沈歲和嗎?”
江聞:“又如何?”
辛語:“……”
“聞哥!”辛語急了,“你就不能勸勸她麼?”
“勸她怎麼樣?”江聞反:“勸她離婚,打掉孩子,遠離沈歲和,回到正常人的軌道上來,好好奮鬥事業,找一個愛自己的人過完後半輩子,從此人生順遂,平安喜樂?”
辛語愣了下。
江聞語氣不重,語速也平穩,可這話被他不疾不徐地說出來,總覺着不舒服。
“這樣的人生不好麼?”辛語別過臉,沒再看江聞,“這纔是江攸寧原本過的日子,起碼她是快樂的。”
“以呢?”江聞:“原本?應該?這些詞把她全都框住了,我們都覺得什麼樣是爲她好,可是從來沒人站在她的角度上想想,她到底想怎樣。你覺得她快樂,她便是真正的快樂麼?”
江聞說着嘆了口氣:“人來到這世上,總要酸甜苦辣都嘗一遍,纔不枉費走這一趟。”
長廊裏安靜極了。
隔了很久,辛語才說:“我們要看着她這麼辛苦嗎?”
“有些東西,我們覺着苦,她不一定覺着。”江聞說:“等她自己也覺得苦了,她不就主動放了嗎?”
“這樣……”辛語想說些什麼,終究是卡在了喉嚨裏,沒說出口。
她想說,這樣的江攸寧太辛苦了。
她捨不得看見這樣的江攸寧。
在有人的眼裏,江攸寧都應當是仙女,該被高高捧着。
可在沈歲和裏,她真的低到了塵埃裏。
“這樣也很好。”江聞卻接過話茬道:“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
“我知道你很愛她,我也很愛,我們誰都沒辦法去替她過她的日子。她愛沈歲和,以嫁給他的種快樂是我們誰都體不到的,沈歲和對她不好,她的悲傷也是我們不懂的。她能因爲接到沈歲和的一個電話就笑一,能因爲沈歲和跟她說一句早點回家就滿歡喜的躺在病牀上,連大夫扎針都不覺得疼,這些愛都是我們無法給的。”
江聞倚在長椅上,不疾不徐地說了一大段話。
振聾聵。
辛語坐在兒陷入了沉思。
“我第一次見到寧寧,麼快樂。”江聞說:“她在沈歲和前的笑,是在我們這兒都未有過的。”
辛語很久沒說話。
眼裏又幹又澀,她抬起背擦掉了眼角的淚。
“聞哥。”良久之後,辛語喊他,“你是什麼時候想明白的”
“從她跟我說想嫁給沈歲和。”江聞說:“我們從到大都把她打扮成我們喜歡的樣子,是第一次,她異常堅定的站在了有人對立,選擇了她想要的。”
“當時,她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
江聞頓了頓,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她說,聞哥,我不想永遠只做別人裏的洋娃娃。”
任人精雕細琢,放在櫥窗裏觀賞。
這世上有兩種親密關係。
一種是爲你砍掉荊棘,鋪好有路,你順着這條路平順溫和地走;
另一種是你放往前走,我永遠在你身後,只要你回頭,我一定都在。
你可以隨時往後倒,我一定接着。
世人大多愛做前者,卻都喜歡後者。
而江攸寧從來都是後者。
辛語坐在江攸寧的病牀前,十分平靜。
甚至特別耐地削了一個蘋果,皮從頭到尾都沒掉,最後她把很長的蘋果皮扔進了垃圾桶,還把蘋果一點一點剜成了塊放在盤子裏。
“語語啊。”江攸寧的聲音細若蚊蟲,眼也飄忽不定,只要看向辛語,眼裏便是翼翼,“你彆氣。”
“我沒有。”辛語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喫。”
江攸寧:“……”
總覺有毒。
江攸寧喫了一塊,辛語就在旁邊看着她。
“你是不是瞞着我?”辛語。
江攸寧點頭,“想着等塵埃落定再告訴你。”
“然而?”
江攸寧:“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她的境已經平復了許多。
此刻能夠跟辛語笑着說出這些話。
“江攸寧。”辛語特別嚴肅地跟她說:“你以後有什麼事可以跟我商量成嗎?不行的話跟路童商量,別一聲不吭什麼事都辦了。”
“你煩了累了情不好了都能找我們,我們沒死呢,你找找我們也不累死我們,懂?還有,你跟沈歲和之間點破事兒你自己處理唄,我以後絕不多嗶嗶一句。簡而言之。”辛語深呼吸了口氣,特別兇狠的表情給她掖了掖被角,“你以後,給爺對自己好點兒。”
“啊?”江攸寧錯愕,她以爲接受辛語的語言暴擊,可沒想到辛語的態度如此之好,令她半晌回不過來。
“啊個屁。”辛語嗤道:“都要當媽的人了,還這麼呆萌。”
江攸寧:“……哦。”
“不過,話說回來,這崽你是生還是不生?”辛語。
江攸寧搖頭,“沒想好呢。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很多人,想綜合一下各方意見再決定。”
辛語嘖了聲,“確實是件大事。”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推開。
江洋、慕曦、叔、嬸相繼進來,病房裏頓時變得擁擠。
江聞在最後邊,負責關門。
辛語站起來,遞給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往後走了幾步,給他們騰出牀邊的位置。
衆人的目光都在江攸寧身上流連,從上到下。
江洋率開口,“幾個月了?”
“兩個半月。”江攸寧說。
“今離得?”叔。
江攸寧搖頭,“一個月前就離了,只不過今纔拿到證。”
病房裏變得安靜。
大家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來的路上,四人在車上商量了很多,江洋跟江河都篤定留下孩子是最好的選擇。
哪怕離婚了,以江攸寧的條件再找還不是很容易?
帶着孩子又如何?只要陪嫁足夠多,多得是人趨之若鶩。
看見江攸寧後,一時間覺什麼都說不上來了。
她瘦了很多,原本有點嬰兒肥的臉這兒瘦得棱角分明,鎖骨看着能放倆三枚硬幣,臉色蒼白得嚇人。
這樣的情景,讓她生下來,不合適。
讓她打掉孩子,也不合適。
像是進退兩難的死局。
病房裏寂靜了很久,江聞在人羣后邊笑道:“都坐唄,客氣什麼。”
江河瞪他一眼,“你也不好好看着寧寧。”
江聞:“???”
何其無辜。
“叔。”江攸寧喊他,“聞哥可好了,你別說他。”
江河疼地看了眼江攸寧,“你怎麼這麼瘦了?最近是不是茶飯不思的?”
“沒有。”江攸寧笑:“我每喫可多了,光今下午,我都喫了兩個蘋果。”
可今,她也只喫了兩個蘋果。
強顏歡笑不外如是。
江洋冷哼了聲,“沈歲和知道麼?”
“不知道。”江攸寧搖頭:“我也是剛查出來的。”
“你還打不打算跟他說?”江洋。
江攸寧坐在病牀上,伸向自己的腹。
她摩挲了幾下,實在覺不到生命在她肚子裏緩慢成長。
此刻華燈初上,病房裏亮如白晝,人影綽綽。
江攸寧環顧了一圈,她搖了搖頭,“不了吧。”
衆人皆看向她。
江攸寧笑了下,這笑不達眼底。
她說:“我想打掉這個孩子。”
慕承遠跟路童推門而入時,正好聽到這句話。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其實在衆人來之前,江攸寧還沒想清楚自己該怎麼辦。
孩子是沈歲和的,也是她的。
她曾經也很期待,有一個孩子降臨在他們家裏。
必定長得很好看。
也能給個冷清的家裏帶來很多歡聲笑語。
他的奶奶或許不喜歡他,他的舅爺舅奶、表叔表姑都對他很好,他的外公外婆肯定看他很親暱,他也能得到很多人的愛。
可現在,物是人非。
她爲了一個人,蹉跎了自己的十年。
不想再被另一個人,蹉跎掉自己的下半生。
當看到這麼多人聚在病房裏的時候,她忽然輕而易舉就做出了決定。
這個決定令大家都很錯愕。
江攸寧卻笑着:“婚都離了,孩子生下來也不好受吧。”
衆人一時無話。
病房裏靜悄悄的,誰都忘記了搭茬。
唯有慕曦,她站出來跟江攸寧四目相對。
“色晚了,大家還沒喫飯,去喫飯吧。”慕曦的聲音自帶鎮定人的力量,“我想和寧寧談談。”
老/江拽了拽慕曦的袖子,“你別衝動啊。”
慕曦瞟他一眼,“你以爲我是你?”
江洋:“……”
慕承遠過來跟慕曦說:“姐,讓她自己做決定,你別逼她。”
“我知道。”慕曦一個個瞪過去,目光定在江洋身上,“我在你們裏就這麼惡毒?這是我的女兒,我知道該怎麼說,你們都去喫飯。”
衆人戀戀不捨地離開。
慕曦喊了聲,“聞,你回來的時候給寧寧打包個烏雞湯,我看她有點貧血。”
江聞應:“好嘞。”
病房裏的人都退出去,只剩下了慕曦和江攸寧兩人。
一室寂靜。
慕曦坐在病牀前的一瞬間,江攸寧還有幾分恍惚。
今已經是第三個人坐在這個位置,因爲孩子的事情跟她聊。
江聞跟辛語的反應還算好,慕曦一臉嚴肅。
江攸寧裏也有幾分忐忑。
“媽。”江攸寧溫聲喊。
慕曦應了聲,疼地看着她,“這半個多月都沒睡好吧。”
“嗯。”江攸寧也沒隱瞞,“確實不太好,跟以前比起來還行。”
“孩子的事,你真的想好了?”慕曦。
江攸寧點頭,“嗯。”
“我們都尊重你的意見。”慕曦說:“只是有幾點我想跟你說一下。”
“嗯?”
“第一,聞過醫生,你的身體狀況不太好,以這很有可能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孩子;”慕曦儘可能平靜地敘述這個事情,“第二,你腹中的胎兒已經快三個月了,你現在做只能做引產,這是一個很殘忍的過程,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宜做這些;第三,無何時,你都有我們。
“如果說咱們家目前不具備養一個孩子的能力,我一定讓你打掉這個孩子,咱們家的狀況你看得到,我很快退休,你爸現在工作也清閒,回家來我們都能幫你照顧孩。說這些不是一定讓你留下這個孩子,只是讓你考慮清楚,不要留下遺憾。”
“媽。”江攸寧的語氣也變得沉重,“我時常在想,難道女人生來就是爲了結婚生子,成爲妻子和母親的嗎?”
“不是。”慕曦回答得篤定,“你如果不想結婚生子,我也不勸你。”
“說到底,結婚生子只是人生的一種選擇罷了,就跟有人喜歡喫薑,有人不喜歡。是你遇到了想要結婚的人,你選擇結婚生子,誰也不能說你這個選擇不好。”
“就像你現在不想要這個孩子,你選擇打掉,我也不勸你。”慕曦說:“我作爲你的母親,我有必要告訴你這些題。”
“做母親真的很愉快麼?”江攸寧忽然:“媽,從到大,你有沒有種想要掐死我的瞬間?”
慕曦笑了,搖頭道:“沒有。”
“爲什麼?”江攸寧說:“孩哭鬧不是很煩嗎?我聽我爸說我時候總是不睡覺,還不找他,害得你每只能睡三四個時,你坐完月子瘦了十幾斤。”
“因爲我生你的時候二十八歲。”慕曦說:“相對來說我做好了準備才生的你,以有理預期。而且,你爸看上去不着調,我生你的時候,他幫了我很多,我倆都是一步步學着當父母的。”
“這個過程不算愉快,……”慕曦想了想,一個詞形容這種情,“還算有成就。”
“具體是哪方?”江攸寧。
“就是看着從巴掌麼大慢慢成長,如果是女兒就可以給她穿公主裙,扎辮子,如果是男孩子,像你聞哥樣,就給他買玩具,帶他去滑冰。”慕曦說:“她的每一步你都有參與,時常還能說出很多啼笑皆非的話。總之,就是很新奇的體驗。”
“……”江攸寧頓了頓,“難道不覺得有了孩子之後就變成了xx的媽媽,以後都沒人在意你的受,在意的都是孩子了嗎?”
慕曦微笑,“其實還好。在意你的人什麼時候都在意。況且,孩子也算是變相的動力吧,我有時候也觀察,在成年人之間普遍有一種現象。”
“什麼?”
“沒孩子的人都是想要體驗不一樣的人生,以去冒險去尋求刺激。結了婚的人,往往習慣把孩子掛在嘴邊,而且變得勇敢。我在生你之前特別怕黑,晚上從來不出門種,有了你之後,我就說,我要勇敢一點,給我的女兒做榜樣。”慕曦說:“生下你之後我嘗試了很多的事情,你爸也是。”
“這樣豈不是失去了自我?”江攸寧搖頭:“媽,說句不負責任的話,我特別害怕生下這個孩子以後,我就變得不是我了。”
她望着窗外,“我成爲xxx的媽媽,我沒有個人空間,找不到合適的工作,甚至有了孩去職場,必然遭到歧視。”
“這樣啊……”慕曦親暱地摸了摸她的頭,“寶貝。”
“媽。”江攸寧:“這樣是不是很自私?因爲我的害怕,以剝奪了一個人的生命,他都沒能看看這個世界。”
“不是。”慕曦篤定地說:“我希望有孩的到來都是被期待的。既然你不期待這個孩,我們就選擇不要。”
“只是。”慕曦話鋒一轉,“你現在的擔我也有過,以,你想不想你聽聽我的看法?”
江攸寧點頭。
“我懷上你的時候,其實也挺意外。一年我們學校正在評職稱,對職業女的寬容度遠不如現在,一旦懷孕,休了產假,原本鐵板釘釘是我的職稱,肯定變人,以我跟你爸商量要打掉,你爸很難受,他也拗不過我,最後我倆預約了醫生,甚至躺在了醫院的術牀上。”
“是你姥打電話給你爸,又讓你爸把電話給我。在她的概念裏,女人就該相夫教子,我讀到博士已經是十惡不赦了,這兒還要因爲工作墮胎,簡直就是喪盡良。”
說到這,慕曦笑了笑。
“她,沒罵我,一個髒字都沒說。她說,爲了工作犧牲掉一條生命值得麼?工作機你可以再找,你再奮鬥就能升到一模一樣的位置上,是孩子,不是同一個。你想要工作,你就不應該懷他,懷上了,也應該對他負責。這世上本就沒有有利無弊的事情,你自己權衡一下,工作重要還是家庭重要吧。”
“她說得我特別生氣,可句話把我點醒了。這世上沒有有利無弊的事情,我有了工作,失去孩子,有了孩子,失去升職機,升職這件事情又沒盡頭,我原來總想證明自己,兒其實不太快樂,後來懷你的時候還有點抑鬱,生下你之後才慢慢好轉。”
“你怕失去自我,怕有了孩子之後你圍着孩子團團轉。其實不是,你有沒有自我,永遠取決於你的內是否足夠強大。”
“你內強大,懷着孩子、有了孩子也能做很多事。”慕曦說:“內不夠強大,沒有孩子你也永遠做不成事。”
江攸寧錯愕地看向她。
“寶貝。”慕曦摸了摸她的秀,輕聲嘆道:“說到底你還是不夠自信罷了。”
“可是,我的寶貝是最棒的。”
“她永遠堅韌,永遠通透,永遠光芒萬丈。”
江攸寧忽然淚流。
慕曦伸揩掉了她的眼淚,“無你要不要這個孩子,我都希望你能夠快樂。”
“聽從你。”
“媽。”江攸寧喊她。
慕曦笑着應,“我雖然是你的媽媽,從沒人喊我江攸寧的媽媽。而且,我也永遠不失去自我,我知道家庭是家庭,工作是工作,你是你,而我是我。在外,我是慕老師,在家裏,我是你的媽媽,相應的,你也是我的女兒。”
“家人之間,不就在於這點兒牽絆麼。”
這一晚,江攸寧熬夜到凌晨兩點。
直到眼睛乾澀到不行,她才閉上眼睡覺。
可一睡,她的就不自覺摸向腹。
腦海裏還有慕曦跟她說的,“說到底還是不夠自信罷了。”
如果足夠自信,大抵就不想到這些題。
凌晨兩點半。
江攸寧給辛語微信。
【如果你現在意外懷孕,你怎麼辦?】
辛語:???
——打了吧。
——我吊兒郎當的,養不好孩子。
——而且,我媽也幫我養不好。
——再說了,我嫌孩煩。
——不過我爲什麼意外懷孕?我一個恐男的女人。
江攸寧:……
辛語:你爲什麼這個點還不睡?修仙嗎?
江攸寧又把同樣的題給了路童。
路童竟然秒回:生下吧。
——我喜歡孩,我爸媽肯定也特別高興。
【你不擔以後找不到工作嗎?】
路童:???
——不擔,我以前麼窮都過來了,大不了抱着我孩子一起要飯唄。
——專門跑你家門口要。
江攸寧:……
——說正經的。
路童:我很正經啊,我不覺得我沒工作。
江攸寧:哪家律要一個離異帶孩的大齡女?
路童:???
——時已經變了好伐?
——律不要的是離異帶孩沒工作能力的大齡女,對有能力的人,不管四十幾還是五十幾都很歡迎好嘛?
——你是不是跟沈歲和待一起久了,覺得人必須得年少有爲?
——我們律的顧奕眠律師,你聽過嗎?
江攸寧:略有耳聞。
路童現在在星藝律師事務工作,主要負責勞動訴訟。
她說的顧奕眠律師就是業內比較有名的勞訴律師,今年四十七歲。
路童:她三十二歲轉行做勞訴的。原來她好像是開實體店的吧,是因爲互聯網的衝擊,她的實體店做不下去,兒賠了一大筆,她買的房子又出了題,一氣之下重拾專業,直接開幹!一傳奇女。
——而且聽說她兒子前年考了北大。
——最主要!她未婚。
江攸寧:以呢?
路童:我的意思是,她從來沒結過婚,未婚生子。
江攸寧:……
路童:律師這一行,半路出家的人很多的,光我知道的,我們律的就有五六個。
——從非訴轉到訴訟的,從老師轉到律師的,反正各行各業吧,律師的門檻看着高,只要想做,再加上有點賦,基本上老爺都不虧待你。
江攸寧:……
路童:像你家沈歲和樣的,是極少數的纔好嘛?
——你不要總是像他看齊,你忘記他在學校的時候創造了多少話嗎?
——你自信一點,好嘛?!
江攸寧:……
“路童撤回了一條消息。”
路童:……不好意思忘記了,他已經不是你家沈歲和了。
江攸寧:……
殺人誅。
江攸寧給她回消息:我知道了。
她在兩人的聊界看了很久,然後又切回到跟辛語的聊記錄上。
她現,路童跟辛語提起這件事,她們的第一反應都是:我喜歡/不喜歡。
跟她不一樣。
她剛知道的時候,想得是她養不好。
她怕。
各種各樣的怕,也從沒想過,自己到底喜不喜歡,想不想要,想到的都是這個孩子給她的生活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這大抵就是區別吧。
自信與不自信。
想法壤之別。
她好像終於懂了慕曦的意思。
江攸寧在醫院裏躺了兩,覺自己快要躺廢了。
病房裏的人來了又走,大家都極有默契不去跟她說孩子的事情。
江聞的系已經拍完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宣傳。
他的時間充裕了起來,每基本上就在醫院待着。
江攸寧從網上找了兩個紀錄片看。
一個是流產全過程的紀錄片。
一個是生孩子的紀錄片。
說實話,兩個看着都很疼。
三後,她終於做出了決定。
她在家族羣裏:大家喜歡孩嗎?
慕曦:除了你以外的孩,都一般吧。
江洋:挺喜歡。
江河:房買好了。
嬸:???別麼俗氣好嘛!
——金鎖耳環都買好了。
江聞:你們考慮過我的受嗎?把我的家產這麼堂而皇之的分出去?
“江聞已被踢出羣聊。”
江聞:……
家庭地位堪憂。
嬸:寧寧別理他,他腦子不好。
江河:對,他不繼承家業,我買的房都無處可去。
——他不配說話。
慕曦邀請江聞進入羣聊“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江聞:???
——妹,我把我的影帝獎盃給他吧。
江攸寧了好幾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我決定啦,我要留下這個孩。】
慕曦:恭喜新成員。
江洋:我要升級當外公了。
江河:我帶他去看房。
嬸:……俗不可耐!
江聞:你倆彼此彼此。
江攸寧:我挺喜歡孩的。
——只不過到時候可能沒多少時間照顧他。
——只能拜託大家了。
江河:你要去幹嘛?
江洋:二婚嗎?
嬸:嬸認識好多青年才俊,給你介紹。
慕曦邀請慕承遠加入羣聊“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慕承遠:???
慕曦:給你外甥女找個工作。慕承遠
江攸寧:……
——qaq知女莫若母。
慕承遠:想去哪家律?我安排一下。
江攸寧:倒是也不必,我這裏有一份工作選擇了。
慕承遠:哦,哪家?我給你把把關。
江攸寧:哪個也不是。
慕承遠再,她也不說了。
只是戳開了另一個羣[姐妹們的聚]。
【我要是說想留下這個孩子,你們不覺得我沒主見?】
辛語:。
路童:不。
江攸寧:……
路童:以你還是決定留下了?
辛語:嘖,我猜得果然沒有錯。
江攸寧:你又知道?
辛語:時候抱着洋娃娃玩一的你能捨得不要孩子?我白眼翻到上好嘛?
江攸寧:……
【各位要當乾媽了,開嗎?】
路童:撒花撒花!
辛語:我!不喜歡孩!
路童:???
辛語:如果是你的,可以勉強接受。
江攸寧:???
辛語:我的本質就是雙標,謝謝。
路童戳窗她:怎麼決定留下了?
江攸寧:我想了想,我是應該爲自己活。
——孩子並不影響我爲自己活。
——我喜歡孩,就養了唄。
——我是他的媽媽,我也能是江攸寧啊。
路童:正解!點贊.jpg
江攸寧在羣裏辛語:你上次說得個案子,個姐妹還需要律師嗎?
——我可以試試。
“江攸寧撤回了一條消息。”
辛語:???
江攸寧:你幫我爭取一下這個工作機。
——我想上法庭。
——我全力以赴,幫她勝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