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又是一聲巨響。
漂亮的青色瓷釉花瓶跟乾淨的地板碰撞在一起, 頓時四分五裂。
空氣中飄散着泥土的味道,沈歲和半蹲下身子,面露痛苦地說:“江律師, 你來得正好, 給搭把手先。”
江攸寧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但沈歲和把自己的手機往不遠處一扔,直接強硬地拉過她的手,並且把她的手搭在了的胳膊上,佯裝攙扶,
“什麼……”江攸寧想問什麼意思,後兩個字還未出口, 拐角處已經出現了華峯的身影,只見沈歲和的表情愈發難受,眉頭緊皺, 倒吸了一口冷氣。
“沈律。”華峯疾步走過來, “這是怎麼了?”
沈歲和儘量剋制着自己的聲音,“過來的時候低頭看手機, 不小心跟這花瓶撞了,就成這樣了。”
說着, 拿起了自己的手, 手心裏滿是碎瓷片,已經滲出了血跡。
看着觸目驚心。
“讓人送你去醫院包紮吧。”華峯說。
沈歲和搖頭:“不礙事,去衛生間處理一下傷口就行。”
語罷,還狐疑地問華峯, “華總,你怎麼在這?”
“哦。”華峯說:“出來透透氣,抽了根菸然後就聽見你這的動靜了。”
沈歲和點頭, “吧。”
說着站起來,語氣頓時疏離,“謝謝江律師。”
江攸寧的神色冷漠,“哦,順手而已”
她走過去,稍一彎腰撿起了沈歲和的手機遞給,“都這麼大的人了,沈律師可記得看路,這次撞花瓶,下次說不準就撞路燈了。”
沈歲和訕笑,“沒下次。”
江攸寧沒跟搭這話,抬起手看了眼表,“還約了人,要遲到了,你們聊。”
說着就往前走,她步子邁得小,儘量避開了地上的碎瓷片。
她懷孕七個月,正是豐腴的時候,但她穿着寬鬆的孕婦裝倒也不顯胖,只是肚子尤爲明顯。
她轉過拐角看了眼門牌號,而後又淡定地回頭問:“對了,888在哪裏?”
“拐過去走到頭然後右拐第二間。”沈歲和說。
江攸寧:“哦,謝謝。”
她徑直轉過拐角,步伐穩健。
沈歲和的手仍舊在流血,順着掌心的紋路落到地上,原本光滑的地板頓時變得色澤鮮豔,倚在牆上,借力支撐着自己的腿,前些天跟桌角碰過的地方還沒好全,一時情急又用了那條腿,倒是給這場“意外”增添了可行性。
沈歲和的手機防窺膜也摔得分五裂。
瞟了眼手機,“華總先回吧,去衛生間處理下傷口。”
華峯狐疑地看着,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又想不出來。
沈歲和轉過身往衛生間的方向走,華峯忽然問道:“沈律跟那位江律師,關係很近啊。”
沈歲和的腳步忽然頓住,“曾經挺近的。”
“嗯?”華峯疑惑。
沈歲和說:“她是我前妻。”
【你別報警。】
【來。】
收到這兩條短信的時候,江攸寧倚在888包廂的門內,剛給警察打完電話。
她匿名舉報天香一品頂樓666包廂內有人吸食毒品,建議做血液檢查。
電話也就打了一分鐘。
江攸寧掛斷電話後,心跳仍舊沒恢復過來。
她倚在門上,看了眼短信,回:報了。
【……】
【你跟誰約的?】
江攸寧:聞哥。
【回的時候讓聞哥送你。】
【不要落單。】
江攸寧:好。
江攸寧收了手機,倚在門上望着天花板發呆。
“寧兒。”江聞喊她,“怎麼了?”
“讓我靜靜。”江攸寧說:“五分鐘。”
她站在那兒,腦袋完全一片空白,只機械式地不斷做深呼吸調整狀態。
五分鐘後,掃了眼包廂,這才緩緩走過去落座。
之前的驚嚇讓她心臟差點跳停,如今纔算恢復過來。
“聞哥。”江攸寧落座後跟江聞打招呼,然後瞟了眼旁邊,分別是童瑾、辛語,以及一個眼熟的人。
但也僅止於此。
她警惕地看向那人,江聞晃了下神,這才介紹道:“朋友,許枳。”
“哦。”江攸寧不冷不熱地應了聲。
江聞又補充道:“演《風起時》裏陳珏的那個,之前給你看過。”
這麼一說,江攸寧纔有了些印象,但由於剛纔發生的事情太過驚心動魄,她這會兒看見以前挺喜歡的角色也沒什麼熱絡的心思,又是敷衍地應了聲。
“江小寧,你怎麼了?”辛語問,“你剛纔打電話說得那事……”
“是華峯。”江攸寧堅定道:“看到了。”
“操。”辛語知道點兒內情,她皺眉道:“想不到他還是個法制咖。”
江攸寧點了點頭。
一側的童瑾給她倒了杯水遞過來,水還氤氳着熱氣,江攸寧伸手摸向玻璃杯,有幾分燙,她朝着童瑾微微頷首,“謝謝。”
“那你剛剛……”江聞問。
“下意識去拍照。”江攸寧深呼吸了口氣,捧着水杯抿了口水說:“差點被發現,但沈歲和把這事給遮過去了。”
“沈歲和?”辛語問:“來做什麼?”
“應該是跟華峯約好的。”江攸寧說:“距離二審開庭也沒多久了。”
辛語跟江聞皆安撫了她,江攸寧搖頭道:“緩過來了,喫飯吧。”
“你這麼舉報……”辛語擔心道:“不會被華峯盯上嗎?”
“不清楚。”江攸寧說:“盯上也沒辦法,總得找證據。”
江聞拍了拍她的肩,“別擔心,這幾天我接送你吧。”
江攸寧也沒客,“好。”
江聞喊童瑾來,是跟江攸寧和辛語認識一下。
順帶親自解釋一下那天的熱搜。
而許枳是單純跟來蹭飯的。
童瑾本人比電視上更漂亮,又白又瘦又高,熒幕裏的女團身材放在現實中就顯得過瘦了些,剛剛她給江攸寧遞水的時候,江攸寧看到她戴的手環是蒂芙尼的最小號,手背上的筋絡都看得很明顯。
兩條腿又細又長,跟辛語的不遑多讓。
江攸寧看了看她的,又看了看自己的,頓時不是滋味。
懷孕以後,她的身材逐漸變得臃腫起來,原來穿一尺九的褲子,這會兒得穿二尺三,原來的緊身t恤、露臍裝全都束之閣,換來的是寬鬆的孕婦裝。
不得不說,童瑾給她的視覺衝擊有些大。
“你好。”童瑾朝她伸出手,“是童瑾,你哥的……emmmm,假老婆。”
江聞:“……”
“你怎麼不說自己是個假人?”江聞沒好氣地說。
童瑾瞪他,“你會說話嗎?你纔是假人,臉是原裝的好不?”
江聞:“那你說假老婆?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詞?”
“不然呢?”童瑾說:“要是真的,那你還讓我來解釋什麼?你要是會說,來,你來。”
江聞:“……”
往後一倚,做了個請的手勢。
童瑾言簡意賅,“反正就是我家裏有點事,需要一個臨時的結婚對象,你哥呢,人好,心地善良就幫了這個忙,們本來等家裏的事處理完就悄悄去離婚的,但那天看爆熱搜了,一時着急就……”
“你那是一時着急嗎?”江聞打斷了她的話,“你那是沒長腦子。”
童瑾瞪他,“你還讓不讓我說?”
江聞依舊做了個請的手勢,“說。”
“就這樣。”童瑾直接做了總結,“反正我倆塑料夫妻,沒感情,估計過段時間去離婚吧。”
“但小嬸……”江攸寧低咳了聲,看了眼江聞但也沒把當回事,直接道:“今年中秋節,小嬸說看不到你,聞哥以後都不能進家門。”
童瑾愣怔了兩秒,又瞪了江聞一眼,“這麼大的事你不早說?”
江聞:“???”
“是那種不講義的人嘛?”童瑾哥倆好似地拍了拍的肩膀,“放心吧,有在,是不會讓你進不去家門的。”
江聞:“……寡。”
聊過之後才發現,童瑾的性格並沒有網上傳的那麼不堪。
就是爲人直爽了些,說話有些不經大腦,也就是情商低,但人不壞。
而許枳作爲來蹭飯的,全程充當了背景板。
們聊了會兒才聽到走廊裏的動靜。
最後,666包廂的人被警察全部帶走,江攸寧這纔算是鬆了一口氣。
晚上10:35,沈歲和被裴旭天從公安局保釋出來,兩人回到他住的地方。
一路上,沈歲和都坐在副駕假寐,一言不發。
到家之後,先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冷水一飲而盡。
爾後拿出手機,把碎裂的防窺膜直接撕掉,露出了原本乾淨的屏幕。
想都沒想就撥了個號碼出去。
響鈴兩聲之後接通。
“沈歲和?”是江攸寧的聲音,帶着幾分啞,聽起來有些乾澀。
“你沒事吧。”沈歲和問。
江攸寧:“嗯,聞哥送回來的。”
“華峯的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沈歲和說:“因爲是第一次,小劑量,只給了罰款的行政處罰,不過法院能夠調到華峯留案的記錄,算關鍵性證據。”
江攸寧:“哦。”
頓了幾秒後,說:“華峯的案子,已經推掉了。”
“嗯。”
江攸寧的反應都很冷淡,沈歲和忽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今天的事,謝謝。”江攸寧說。
沈歲和:“沒事。”
“還有事麼?”江攸寧問。
沈歲和:“沒。”
“那我就掛了。”
話音剛落,電話就已經被掛斷。
沈歲和盯着回到主屏幕頁面的手機還有幾分恍神。
裴旭天倚在廚房門口,笑着調侃:“老沈,撞牆頭的感覺如何?”
沈歲和斜睨了一眼,“會說話嗎?”
裴旭天:“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不過,得先跟你商量一下咱們賠付華峯違約金的事。”
“還用賠?”沈歲和語氣平靜,涉及到這種事時鋒芒畢露,“起訴吧。”
裴旭天震驚,“要做得這麼絕?”
“不然?”沈歲和說:“給留機會報復麼?”
裴旭天:“……”
忽然笑了,“你是怕報復江攸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