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驗交流會結束已經晚上九點二十。
北城春天的風還是不小, 颳得枯枝亂顫。
江攸寧等交流會一結束,就背起書包往外走。
但走出教室,走廊裏已經有了沈歲和的身影。
她有幾失落。
果然, 還是走了吧。
這是不是就證明沈學長其實是不願意回她消息呢?
但兩鍾後, 機震動了一下。
還有一聲叮鈴。
是她專門設置的qq特別關心提示音。
沈歲和:【剛到消息。】
沈歲和:【在樓下。】
江攸寧立馬調頭往樓下跑,拖着一隻殘腳,跑起來竟然也能帶風。
等她氣喘吁吁跑到樓下,沈歲和正站在路燈下,迎風站着。
他長得高,身姿挺拔,風吹動他的衣襬, 好得像是一幅畫。
江攸寧忽然頓住腳,沈歲和也回頭來。
“不來?”沈歲和。
江攸寧立馬走去,她低低地抱怨了聲, “還以爲你不想到, 以不來了。”
“又不知道你在這個班。”沈歲和說:“腳好點了?”
江攸寧點頭:“好很多。”
沈歲和外套兜裏掏出一管藥膏遞去,“昨天醫院打電話讓取的。”
是跌打損傷的藥膏。
江攸寧接握在裏, 她低着頭也不知道說好。
挺尷尬的。
她給他發了那多消息,他一直都回。
但現在他又對她很好, 好的讓她產生了錯覺。
也能只是因爲學長善良呢?江攸寧想。
沈歲和她頭髮都被吹亂了, “回宿舍吧,走了。”
江攸寧卻不動。
她有很多想說的話,但又不知道該怎說。
這會兒很多同學都他們身邊路,不投來注視的目光。
“你這樣兒讓人見, 還以爲是欺負你。”沈歲和說。
江攸寧搖頭,“有。”
但話裏帶着哭腔。
沈歲和她有事,“坐會兒?”
他帶着她去了偏僻的長椅上坐着, 昏黃的燈光照耀下來,江攸寧一直低着頭。
“發生事了嗎?”沈歲和難得對一個陌生人關心。
也不算是陌生人了。
好歹也是患難與共的。
他見她冷,又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她,但江攸寧接。
她的雙撐在長椅上,那雙白皙的着病態得很,她低聲:“學長,你討厭嗎?”
沈歲和還是把衣服給她披上,搖頭道:“爲這?”
“你有回的消息。”江攸寧喪氣道:“以爲你討厭了。”
“不怎qq。”沈歲和說:“你那些消息都到。”
江攸寧等到瞭解釋,頓眉眼笑。
“那平常要怎聯繫學長啊?”江攸寧。
沈歲和:“打電話,或者發短信。”
“有你號碼。”江攸寧脫口出,卻在片刻之後又補充道:“剛來,很多事情也不懂,有不懂的地方以學長嗎?且最最最關鍵的是,還有請學長喫飯。”
沈歲和她蹩腳的解釋,忽地笑了。
清冷的少年在路燈下笑,是絕美的風景。
他朝她伸出。
幾秒之後,江攸寧忽然把自己的搭在了他掌心裏。
她很小,也很白。
在男生中算白的沈歲和跟眼前這個女孩兒的膚色比起來,還差了好幾個色度。
江攸寧是冷白皮,以在光的映射下愈發顯眼。
沈歲和愣怔了兩秒,指都下意識蜷縮了幾下。
但他還是笑了聲,“要的是機。”
女孩兒很冷。
大抵是被風吹得。
他這笑傳到江攸寧耳朵裏,江攸寧一下子就臉紅了。
她立馬縮回,然後把機遞去,腦袋低得快要碰到膝蓋。
這尷尬的誤會。
沈歲和把自己的號碼輸了進去,然後輸了名字,還給自己撥了一下。
填備註的候,他:“你是哪個you?”
“生死攸關的攸。”江攸寧還剛纔的誤會中走出來,像只鴕鳥似的,把腦袋埋在膝蓋裏,聲音很悶。
沈歲和把備註填好,然後揉了把她的頭髮,“行了,回家吧。”
江攸寧:“……”
他站起來,江攸寧也跟着站起來。
他走,江攸寧也跟着走。
如此幾鍾之後,沈歲和站定在原地,他向江攸寧,“還有題?”
“就是……”江攸寧終於敢他,但眼神還有些閃躲,“學長,你候能回答之前那個題啊?”
“哪個?戀愛和學習?”
“嗯。”江攸寧說:“的是間,具體點。”
沈歲和着她,瘦削地站在風裏好似都能被風吹走。
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有星光閃動,流光溢彩。
很吸引人。
他未見如此清澈乾淨的眼睛,帶着篤定和崇拜望向他。
雖然很害怕,但還是在堅定他要一個答案。
沈歲和自然然抬起,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戀愛這事兒要緣,也不知道。”
“那學長你覺得自己和誰有緣?”
沈歲和往前走,“不知道。”
江攸寧跟着他往前走,他刻意放緩了速度,慢悠悠地,“覺得你跟一個人很有緣。”
沈歲和:“嗯?”
許是他的放縱給了她膽子,她跳了兩下到他面前,瘋狂朝他眨眼。
——你呀,呀。
孰料沈歲和的往她腦袋上一按,“小朋友,回家吧。”
江攸寧:“……”
莫名其妙被喊了小朋友的江攸寧一點也不心。
但她確實有身高硬傷。
她有點後悔原來挑食,現在她每頓飯都逼着自己喫很多。
就連路童都驚訝,原來需要哄着喫飯的人現在主動喫東西了,且還有很多補品。
她睡前一定要喝牛奶,爲了長高,體育課都是選的籃球。
華政的食堂還不錯,江攸寧也正是長身體的年紀,不半年,她已經長到了155。
量身高的候,她終於不是班裏最矮的同學。
春去秋來,江攸寧仍舊執着於長高這件事,且平常會給沈歲和打電話,他要不要去圖書館。
她最喜歡的就是期末,因爲有足夠充的理由約沈歲和。
兩個人去圖書館,佔兩個位置,各做各的事情,誰也不打擾。
氛圍倒也融洽。
有天沈歲和忽然發現,一直當他小尾巴的學妹已經快到他肩膀了。
那會兒正是初夏。
華政的校運會辦得正如火如荼,沈歲和拎着奶茶去找江攸寧的候,她正匆忙跑下來,且低着頭不路,直接撞到了他懷裏。
他承認,他是帶了一點壞趣味在裏面。
到她也不就撞進來的候,他想的是要換作別人她也這撞進來嗎
還有點不高興。
江攸寧撞到人後立馬說對不起,但一抬起頭見是沈歲和,立馬笑了。
那雙好的眼睛彎成月牙,“沈學長。”
“嗯。”沈歲和的態度忽然冷下來,“你做去?”
江攸寧立馬一臉羞澀,臉紅彤彤的,“你等一會兒呀,去衛生間。”
熟絡以後會發現這姑娘還挺活潑的。
跟他比起來,話算多的。
兩人不常見面,尤其這個學期他始實習,事情很多,這會兒來也是因爲找江攸寧的輔導員有事,順帶來她。
平常電話聯繫倒也不少,基都是江攸寧打給他的。
她會他實習累嗎?遇到的奇葩事情多嗎?還會告訴他學校哪裏的花了,哪裏的草枯了,哪棵樹冒了新芽,都是一些很細碎的事情,她聲音很軟,說話也溫和,有是臨睡前給他打的,他聽着聽着總會不自覺睡着,第二天醒來都不知道是候掛的電話,那傻小孩就會給他發一長串——學長要好好照顧自己,記得喫早飯,不要太累了呀,明天再給你打電話,晚安。
諸如此類。
江攸寧讓他等,他就真的等了。
五鍾後,江攸寧像霜打了茄子似的走出來,蔫了吧唧的。
“怎了?”沈歲和。
江攸寧扁扁嘴,“不能喝學長的奶茶了。”
“爲?”沈歲和。
“來那個了呀。”江攸寧說得隱晦,即便如此,她耳朵根也紅了,“不能喝冰的。”
沈歲和給她遞去,“買了熱的。”
江攸寧大喜,“真的嗎?”
她伸一摸,真的溫熱。
笑得愈發燦爛。
他們站在那兒聊天,跟往常很多次一樣。
忽然有一羣男生路,笑着喊江攸寧,還有人打趣着其中的一個男生。
江攸寧跟他們打了招呼,然後那幫人走去。
“那是誰?”沈歲和。
江攸寧:“們班同學,有些叫不上來名字。”
“哦。”沈歲和瞟了眼她,女孩兒似乎是比以前長高了,但還高到哪兒去,仍舊是一伸就能揉她頭髮的高度,“他們有人喜歡你啊?”
江攸寧詫異:“?”
沈歲和像往常很多次那樣,抬在她頭上揉了一把,“不許談戀愛,知道?”
江攸寧:“啊?”
“小朋友。”沈歲和警告她,“不許早戀。”
江攸寧:“……”
嘆氣。
江攸寧十八歲生日的候,沈歲和已經提前保了研,成爲了華政的研究生,不仍舊在同一學校。
他更忙了是真的,但江攸寧期末的候還是會喊他一起去圖書館。
喊五次能一起去三次,頻率也還算高。
她成人禮那天,中午在家的。
晚上回宿舍跟路童她們又了一次,但十八歲的生日,不做點總說不去。
以她撥通了沈歲和的電話。
他還在公交車上,江攸寧聽到了聲音。
“你回學校了嗎?”江攸寧。
沈歲和下車,“到了。”
“去接你。”江攸寧說。
十二月的北城正是冷的候,沈歲和說:“不用了。”
江攸寧卻聽,直接換衣服下樓,在舍友們一片“你去哪兒?”“做?”“跑這快”的候聲中,她揮着胳膊高興地說:“去幹件大事!”
於是她跑下樓,一路跑到北門。
這會兒已經很晚,距離結束她的十八歲生日還有兩個小。
她站在風裏,不顧一切地跑向沈歲和。
沈歲和也習慣了她的莽撞,有高興了就跟小狗撒歡似的,特別跳脫。
不高興了就一句話都不說,但會來蹭蹭你,只要你一,她就說了。
不知不覺,他們都認識兩年多了。
他這個小尾巴也都帶了兩年。
“學長。”江攸寧跟他說:“今天是生日。”
“知道。”沈歲和瞟了她一眼,心想不然怎會專門坐兩個小車回來呢?
就是惦記着她生日,以實習的地方坐車回來。
他兜裏掏出一個盒子,直接塞她裏,“生日快樂。”
江攸寧都,“謝謝學長。”
她仰起頭他,沈歲和忽然發現她已經長得快要到自己肩膀了。
比之前高了很多。
“小朋友今天許了願?”沈歲和見她也在暗戳戳比對身高,故意調侃她。
江攸寧卻瞪大了眼睛,往他身前一站,“已經十八歲了,且都比你肩膀高了,不是小朋友。”
沈歲和抬摁她的腦袋,稍微使了點兒力氣,把她踮着的腳尖摁下去,“別踮腳說話。”
江攸寧:“……”
她不服氣,非要跟沈歲和來比。
就站在沈歲和麪前,不停地說:“真的長高了,不是小朋友。學長你不能這說,會很傷心的。”
沈歲和含笑着她,這兩年她越來越像個小朋友。
或許以前就是,只不剛認識那會兒敢。
她越說湊得越近,沈歲和都能聽到她的呼吸聲。
就在她湊近的片刻,沈歲和忽然長臂一伸,將她攬在了懷裏。
她剛好能聽見沈歲和的心跳聲。
江攸寧舔了舔脣,“學長,你……你意思呀?”
“只是想一句。”沈歲和低聲說:“能跟你一起回答你兩年前的題嗎?”
江攸寧:“……”
能!
江攸寧直接環住了他的腰,人教她,但無師自通。
她腦袋埋在沈歲和懷裏,低聲說:“學長,覺得跟特別有緣。”
“以。”江攸寧說:“特別喜歡你。”
她說的是,特別喜歡。
要比喜歡還要多。
沈歲和抬揉她的頭髮,“好巧。好像也喜歡你。”
不然怎帶了這小尾巴這久。
以後,他還想帶着。
在那年的冬天,她等到了他的沈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