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語最後是被裴旭天推出去的。
毫不誇張, 裴旭天把將她推出門,然後砰地一聲門響,她就被隔在門外。
辛語摸了摸鼻尖兒, 先沒反應過來。
等她反應過來了, 門已經閉緊。
她對着門翻了個白眼,然後曲起手指敲了敲他家的門,“裴旭天。”
“你是不是惱羞成怒?”辛語怕吵到鄰居,聲音也不算大,但她猜裴旭天肯定還在門口,所以咬牙切齒地教育他,“你是不是心虛?”
“你都分手了還護着她?她是給你下降頭了還是把你pua了啊?全世界沒女人了嗎你掛她那棵歪脖子樹上吊死?還是你怕以後娶不到老婆?你樣的還缺老婆嗎?隨便從街上拎一個都比那個女人強, 你至於?”
裏邊沒聲音。
辛語氣得不行,啪地一腳踹門上。
裴旭天拉開門,眼睛還有點紅, 他低下頭看辛語, “你早知道爲什麼不告訴我?”
辛語看着他紅了的眼睛忽然有點心虛,但她趁裴旭天不注意直接溜進門裏, 然後靠在他家門口的牆上說:“我咋跟你說?”
裴旭天:“就正常說。”
“那你不得罵我全家腦癱?”辛語輕嗤,“你當我不瞭解你們男人?相信世界上有鬼都不相信女朋友出軌, 尤其你對阮言那樣兒, 言聽計從,我怎麼說?我說阮言把你綠了,她還在辦公室裏跟實習生樣那樣,你是不是得……”
她說得正嗨, 抬頭就看裴旭天的眼神,愈發陰翳。
而且那雙眼睛泛着紅,眼裏還有幾晶瑩。
放在女生身上, 會兒一定淚漪漣漣,但裴旭天還算堅強。
辛語本來打算說得話都艱難嚥了下去,她生怕米九的大男人在她面前哇的哭出來,那多造孽?
於是她輕咳了聲,拍了拍裴旭天的肩膀,“男人,不哭。”
裴旭天:“……”
他咬牙切齒,“辛語,你是不是腦子不好?”
辛語:“???”
“哎?”辛語急了,心想我他媽好心好意安慰你,結果你就這樣對我?你還是人嗎?於是她瞪大了眼睛,“你會不會說人話?我體諒你被女朋友綠了手已經很口下留情了,你要是再不識好歹,信不信我給你把我那天看的複述一遍?”
裴旭天:“……”
拳頭硬了。
他深呼吸了口氣,“你回去吧。”
辛語:“???”
她從小到大最討厭的就是她已經全副武裝打算開炮,結果對方要跟她休戰,那種感覺就像是我他媽已經準備了三千字大作文跟你噼裏啪啦對剛,結果你跟我嘿嘿一笑,說別打了,我們還是朋友。
能忍?
誰他媽跟你是朋友。
打嘴仗就要有打嘴仗的尊嚴。
辛語一口氣憋着差點沒上來。
於是片刻之後,辛語問他,“你爲什麼能這麼平靜?”
裴旭天:“不然呢?”
辛語有心安慰他幾句,但從小到大她確實少點這方面的天賦,於是她想了幾秒只能說:“來,跟我起罵,渣女滾蛋。”
裴旭天回頭看她,眼睛裏明晃晃地寫着五個大字——你病得不輕。
辛語:“……”
“朋友,你怎麼回事?”辛語見安慰無果,乾脆放開了說:“你們男人最高興不過三件事,升官發財死老婆,你看看你現在,三大喜哎,而且恭喜你擺脫渣女走上人生巔峯,你不高興嗎?”
裴旭天:“我應該高興嗎?”
辛語看他說這話說得艱難,於是瘋狂點頭,“我覺得應該。”
“那你說我是應該高興相戀八年的女朋友出軌了?還是應該高興所有人都知道件事就我不知道,被瞞在鼓裏那麼久,毫無怨言地當了那麼久的移動atm機?”
裴旭天連串的問句把辛語給問懵了,她果真站在原地開始考個問題,但沒思考出答案。
好像是應該慶幸沒結婚及時止損,但件事對裴旭天的打擊確實很大。
良久後她嘆了口氣,“你也別難過,反正男人變心很快的,說不準哪天你就又遇到真愛了呢。”
裴旭天:“……”
他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你回家吧。”
辛語:“哦。”
她想說的話說完了,也該回家了。
但會兒她還挺不想走的。
今天知道趙女士得病,她心情本來就不好。
又在酒吧聽了首《愛情轉移》,雪上加霜。
會兒好不容易逮住個人能讓她說會話,她還想再逼逼叨一會兒。
於是她站在門口,抬頭問裴旭天:“你困嗎?”
裴旭天:“???”
辛語:“咱們聊會兒。”
裴旭天:“……”
他實在想不出來跟辛語有什麼話好說,但看她那樣兒,他也就往房間裏走,“進來吧。”
於是辛語跟在他身後又回了他家,而且自來熟地盤腿坐在他家沙發上,沒過會兒,裴旭天給她扔過來一個毯子。
辛語:“幹嘛?”
裴旭天:“蓋上你的腿。”
辛語:“……”
“你是不是覬覦我腿?”辛語嘖了聲,“男人啊,果然都是視覺動物。”
裴旭天:“……”
他往辛語旁邊一站,把辛語眼前的光都給遮住,居高臨下地看着辛語。
辛語問:“你做什麼?”
裴旭天比劃了下自己腰的位置,“我需要覬覦你?”
辛語:“……”
行吧,腿長了不起。
“那你給我遞玩意兒幹嘛?”辛語說:“影響美觀。”
裴旭天:“我怕你會兒腿瘸了,又藉口不想離開我家。”
跟辛語說話,裴旭天覺着自己脾氣都變差了。
果然懟人會傳染。
但辛語卻好像格外喜歡這種相處方式,她嘿嘿一笑,“你放心,我想賴你家還需要找藉口?我不想走就不走唄,你還能把我扔出去?”
裴旭天看着她,目光幽幽,“可以考慮。”
真的,張嘴再欠點,他是會樣做的。
辛語嘖了聲,“紳士風度呢?”
“丟了。”裴旭天給她從櫃子裏拿了盒飲料,但給自己拿了罐冰啤。
辛語的眼神就盯着那瓶冰啤,“裴律,你對我未免太過殘忍。”
裴旭天:“需要溫柔?”
辛語想了想他對阮言的樣子,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媽的,溫柔她承受不來,於是瘋狂搖頭,“算了吧,你還是保持現在這樣兒。”
兩人以往不算熟,但因爲有共同朋友,裴旭天還幫過她一次。
那次的爭議解決讓辛語對他有良好的第一印象,又因爲沈歲和的事對他也帶上了幾敵意,後來更是因爲阮言,她直接把裴旭天的微信都給拉黑了。
但會兒沒想到某天又能坐在一塊兒瞎叨叨。
其實就是辛語想找個說話的,但她的朋友們都在忙,她只能隨便拉個說。
但說話事兒又不好開頭,她想了想,直都沒想到該以什麼話開頭。
於是房間裏難得的沉默。
隔了會兒,辛語問裴旭天,“讓男的心意是不是比登天還難?”
裴旭天瞟她一眼,對剛剛她那些話仍舊心懷不滿,如今縫插針想看看她的笑話,於是把自己的職業素養都拿了出來,聲音溫和,循循善誘,“被人傷害過?”
“也不算吧。”辛語說:“我過的男人,好像就沒有心意的,所以導致我對男人個羣體有偏見。也不算是偏見吧,總而言就是很——垃圾。”
裴旭天:“那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你的問題?你要是遇到一個是這樣,那是別人的問題,要是遇到一百個都這樣,那很有可能是你出了問題。”
“狗屁吧。”辛語白他眼,“什麼受害者有罪論?你們男人是不是就會套?pua我p的挺起勁兒啊?你要是把勁兒用在阮言身上,你至於是被她綠?你把她玩得那不是暈頭轉向的?”
裴旭天:“……”
已經不是他今晚第一次無語了。
辛語是真的不會聊天。
但能感覺出來這個人其實不壞,就是說話不經大腦,而且感覺些事情在她兒其實不算事。
他深呼吸了口才能繼續說:“你說我受害者有罪論,那你地圖炮也很起勁兒啊?你說男人的時候都說是不類別的垃圾,你也沒比我好哪去。”
辛語:“……”
她皺着眉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裴旭天又說:“而且我pua 你幹什麼?我只是實話實說,不是說你個人有問題所以吸引渣男,而是你因爲對件事情太在意,所以看到的、考的都是這個方面的問題,你也可以好好看看個世界,有真善美的。”
言外意,有好男人,你沒發現。
辛語忽然說:“那我兩任父親都出了軌,該怎麼解釋?”
裴旭天:“你媽沒選對人吧。”
辛語:“……”
她正考着,裴旭天電話忽然響了。
他看了眼是個陌生號碼,辛語提醒他,“接唄。”
裴旭天猶豫了幾秒才接起來,而接起來之後聽到的那個聲音好像就是在驗證他的猶豫。
阮言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裴哥,我在,酒喝多了,你能來接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