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滿貴家的滿臉通紅,說道:“我生了你們,我也是當了一輩子的奴才,她這才當了幾年啊,都還沒有三年,好,就是我現在想要把她接過來,那邊能同意嗎?她又沒有到要出府的年紀,這個時候把人接回去,老太太心裏不舒服怎麼辦?咱們是出來了,可是得罪了老太太,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海棠道:“娘,你以爲我們是什麼大戶人家呢,還得罪不得罪老太太,像我們這樣的人家,老太太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裏,走了竹青一個,.我跟你說,這到主子身邊時間越久,聽到看到的事情越多,說不得什麼時候就丟了性命了。”
“你嚇唬娘了吧。”李滿貴家的說道。
“我哪裏是嚇唬人的?您沒有當過主子身邊的丫頭,自然是不知道這事,但是我卻知道,聽了不該聽的,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爲了不傳出去,直接的做法就是滅口,您以爲您閨女真的是過的很舒服呢,我也就是跟着大小姐,纔好一點,畢竟大小姐沒有當家,老太太那邊呢,萬一有個什麼事,您到時候後悔不後悔?
別說竹青不是個兒子,您不心疼,竹青爲咱家做的事還少嗎?這麼點的年紀,就想着操心了,娘,你想一想咱莊子上也被府裏送過人過去吧,可是送過去了,有幾個過的好的?
還不是有的捱過了幾天就沒有了的?不都是在府裏聽了不該聽的。看了不該看的?主子們的事情最怕別人傳出去,就算你沒有錯,也不放過。
趁現在竹青在老太太屋裏時間不久,咱們想辦法把竹青給弄出來。她一個人在那府裏待著像怎麼回事啊,萬一出了事,說不定您和爹也被連累了,還有就是林木,他可是疼竹青的,您要是不願意林木以後怨你,就聽我的。”
一提到林木,李滿貴家的就有些鬆動了,對海棠說道:“這事兒,我得回去和你爹商量商量。”
“成,你和爹好好商量商量,現在老太太得了重孫,心裏正高興着呢,這個時候提出來,老太太肯定不會怪罪的。”
等竹青過來看海棠的時候,海棠就把這事告訴了竹青,“反正我說的也是真的,你得快點出來了,娘就爲了那些錢,就不讓你出去,我真的看不過眼了,不過我說了那些話,她估計心裏也鬆動了,你也知道,只要提到林木就有效。我現在一想着你還在府裏伺候人,心裏就難受。”
竹青聽了海棠的話,心裏也激動,不管什麼時候,姐姐一直是心疼自己的,“姐!”
海棠看竹青眼圈都紅了,忙道:“可別哭,弄得我也想哭,你知道我月子裏是不能流眼淚的。”
“我想着讓娘去和老太太求情,然後請我婆婆也說說好話,老太太如今得了重孫子,自然好說話。咱們家爹和娘都出府了,想着老太太也不至於要扣着你不放。”
竹青想了想說道:“這個法子還是不妥當,我覺得還有個法子更好。”
海棠問道:“什麼法子?”
竹青在海棠耳邊說了,海棠越聽越笑,說道:“是個好法子,咱們府裏一般有了小主子,就會給小主子祈福,求運,我聽府裏的老人說過,有四少爺的時候,四少爺老是生病,後來就說是衝着了,屬相不對,又經常在主子面前伺候的丫頭就放出去了一批,那時候還給了那些丫頭一些錢呢,說是怕出去的丫頭有怨氣,到時候反而是不好了。
這事只要誰給大少奶奶透透風,而大少奶奶肯定會放在心上的,老太太又疼重孫子,肯定會答應的。”
“姐姐說的是,到時候不止我一個丫頭出去,那就不是故意的了。”
“而且這是討好主子的事情,只要有人有心,那麼就會跟大少奶奶提的,根本不用怕日後被人知道了,”海棠笑道。
竹青道:“我都已經有了人選了。”
“成,只要你能出去,讓姐姐幹什麼都行,既然你有人選了,我也不問你了,你自己小心着點。”
竹青的人選就是香秀,本來香秀就想把自己給趕出去,如果讓她稍微知道點口風,那麼她自己就會把這個點兒指到竹青身上,根本就不用竹青費力氣。一切都那麼的順理成章。
新生的孩子,而且是早產的,這常常的生病,三天兩頭的看大夫,把大少奶奶給急死了,就連老太太也是想着法子,又是燒香,又是許願的,好不容易把小少爺的病給治好了,只是上上下下的折騰的厲害。
這個時代,嬰兒的夭折率是很高的,就說竹青家裏吧,她上頭本來還有一個哥哥的,不過是生下來沒有多久,就不在了,還有莊子上的另外的人家,也大都是夭折過孩子的。
大少奶奶和老太太生怕這小少爺也保不住,所以是又請大夫又請佛的,府裏的一些人也都想着能不能用這個機會立一功,這法子想着想着,就有人想到了以前四少爺那時候的事情,於是在大少奶奶和夫人,還有老太太那邊就說開了,是不是身邊伺候的人屬相不對的,或者八字不對的,或者是命數不對的,衝着了小少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以前四少爺不就是把這些人送走了,就身體好了嗎?
這事兒一說,倒是真的說到了大少奶奶和老太太的心坎上去了,老太太就把陳夫人叫了過去,讓她把上次給四少爺辦這事的人找出來,也給她重孫子算算命,小孫子的健康最要緊。
陳夫人看老太太這樣折騰,也不好說什麼,畢竟她要是不樂意那就是說明不重視孫子的命,就是不慈了,於是這事就開始了。
奴才的生辰八字都在主母手裏呢,都讓請來的道長跟着算,不合適的都會送出去,一直等到小少爺過了三週歲後再回來。一般來說,小孩子過了三週歲,這就是比小時候好活了。
像那些不是在主子身邊伺候的,見不到小主子一兩面的,那就是採取迴避的方法,不能出現在主子面前,這樣的人,就不趕出去了,畢竟涉及面太廣,對整個府上也沒有好處,還折了小少爺的福氣,而大少奶奶身邊伺候的人是重中之重,每個人都給算了,就有一個人和小少爺相沖,這人竟然是春梅。
好嘛,這事兒涉及到春梅,春梅又是老太太送過來的,大少奶奶也不敢說趕就趕,於是大少奶奶就帶着那道長到了延年堂,和老太太說了,看老太太如何說。
老太太道:“既然這樣,那就把春梅送出去吧,還是我的重孫重要,不能因爲一個春梅,就讓我重孫不得安寧。不過,多給春梅點銀子,我看她出去歲數也不小了,三年後回來也是耽誤了她,就跟她老子娘說,讓他們給她選一個好的人家,到時候我給她添妝,可別委屈了她了。”
大家看老太太連以前最喜歡的春梅都不維護了,知道這事是沒有什麼挽回的餘地了,那春梅是個大少爺做通房的,還沒有提成姨娘,送出去也不爲過。
而老太太又對那道長說了:“請老神仙看看我這屋裏的人,是不是也有和我那重孫犯衝的。”
屋裏的丫頭都緊張起來,但也有高興的,竹青暗地裏看了看,估摸着也有人是想出去的,但是很多人還是想要在老太太屋裏乾的,畢竟老太太這裏是個金窩。一個月下來能賺不少錢呢。
那老道長先一個一個的看了,又問了生辰八字,最後指了珍兒和竹青說道:“這兩個小姑娘,一個屬相不行,一個命裏缺木,而貴府小少爺也是缺木的,若是在一起,小少爺木就不齊。”
珍兒和竹青一聽這話,就跪了下來。其他人的表情不知道是什麼樣。老太太請道長去上房好生伺候着,看着跪着的兩個丫頭,嘆了一口氣,說道:“老神仙的話你們也聽到了,我雖然也很捨不得你們,倒是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情。”
珍兒哭哭啼啼,竹青忙暗地裏拉了她的袖子,給老太太磕了一個頭,說道:“本想着能好好伺候老太太,沒想到奴婢沒有這個福氣了,只盼着老太太能健康長壽,萬事如意。奴婢知道這是大事,奴婢樂意出去,只要小少爺能平平安安的。”
珍兒也跟着說道:“奴婢也樂意出去。”
幾個春都有些難受,就香秀心裏高興,覺得自己沒有白費力氣。老太太說道:“好孩子,就知道你們識大體,你們放心,三年後,若是你們還樂意過來我這邊當差,我定然是歡喜的。”老太太也就是那麼一說,三年的時間,能改變很多呢,何況這兩個丫頭,說不定三年後都定親了呢。怎麼還回來當差?
“有什麼事,不好的,讓人給我帶個信,你們好歹伺候過我一場,只要我還在,就給你們做主。”
兩個人再次感謝老太太,既然都已經是不適合在這裏呆的人了,那就得趕快的離開這裏,老太太也不是沒有想過把這兩個丫頭安排到別處的意思,只是在她這邊伺候了,再去別的地方,難免有那些不長眼的,到時候還不如放出去過的好呢,而且她能做的也就那些了,骨子裏的東西,是不可能真正的爲一個奴才操心的。
放出去就放出去了,也沒有什麼捨不得的,能說最開始那幾句話,都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大不了多給點銀子和首飾,出去也不至於手頭沒錢。而竹青這個丫頭是自己還滿意的,老太太就又另外給了她一百兩的銀票,然後是那些不怎麼用的首飾又賞了幾個,加上以前賞的衣服等物,竹青也弄了好幾個包裹了,珍兒現在已經接受了現實了,不接受也不行啊,誰讓自己屬相不行。
竹青還有些對珍兒抱歉,不過轉眼又一想,這樣出去也不錯,還能額外得到許多東西,又不是被趕出去的,反正在老太太這裏伺候的人最後不是配人就是出去,還有就是送給別人做小老婆,她這說不定救了珍兒一命呢。她用不着這麼內疚。估計是香秀對這個珍兒也不滿意了吧,就珍兒這樣的,要是香秀成了一等丫頭,以後有她受的,離開了最好。
珍兒也對竹青說了,“本來我還想着我能不能當個二等丫頭,可是現在是沒有機會了,不過也好,以後我能幫我娘多做點活兒了,老太太給的銀子,也夠我這三年的月錢了,就當是提前把錢給賺了回來了。”
這丫頭倒是想得開啊,不過也確實是這樣,老太太是挺捨得的,就說給竹青的這一百兩銀子吧,三年是三十六個月,一個月一兩,也才三十六兩,還多了六十四兩呢,真的是賺了。
就是少了三年的賞賜,但是賞賜也不是天天有,人哪,不能太貪心。
要不是爲了照顧珍兒依依不捨的心情,竹青肯定要眉飛色舞的,真的是太好了,太興奮了!自己也就快是自由人了!自由啊,我來了!
但是現在還有裝作很難受的樣子,因爲春雨幾個要跟竹青道別。春雨幾個都在安慰竹青,因爲她們覺得竹青是屬於倒黴的那個人,明明在老太太這裏幹得好好的,竟然是什麼老道長的一句話,就要被弄出去。
竹青反而安慰她們幾個,“小主子能平安,我們就算是出去,也是我們的福氣。你們以後有時間了,就可以出去找我,咱們還是能見面的。”
春蘭對竹青說道:“我怎麼感覺香秀今天特別高興,會不會是她搞的鬼?”
竹青忙道:“這也沒有什麼,現在出去了,和我爹孃團聚也是好的。”
是啊,竹青爹孃已經都出府了,她現在出府,也沒有什麼難受的了,幾個人都給竹青送了東西,很依依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