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昉也上了阿徹賃的那條畫舫。
畫舫分兩層, 上面爲尊, 阿徹請周元昉去上面賞景。
阿滿與丫鬟站在一層的窗邊,面朝河水,似乎對兩個男人去哪兒都無所謂。
周元昉客氣道:“都是熟人,一起去上面罷。”
阿徹笑道:“家弟頑劣,還是叫他在下面吧。”說完, 阿徹對明顯想去樓上的弟弟道:“我陪王爺說話,睿哥兒去找姐姐玩。”
睿哥兒不太情願地去了。
周元昉也很不情願地跟着阿徹去了樓上。
河面吹來的風很涼快,桌子上擺着的瓜果也很甜, 但周元昉的心思全不在上面。
他十八歲了,年初父皇又提了爲他選妃的事,阿滿十四了, 近來去侯府提親的人絡繹不絕。
周元昉不想再等。
“阿徹, 父皇要爲我挑選王妃,你覺得我該娶一位什麼樣的王妃?”放下茶碗,周元昉看着阿徹道。
阿徹思索片刻, 認真道:“從小到大, 我最敬佩兩個女子, 一是我娘, 一是皇後孃娘。我娘出身市井,擅管小家, 最多能當好臣妻,皇後孃娘有大才大德,故我希望, 王爺能娶一位有德行酷似皇後的王妃。”
提到過世的母後,周元昉冷笑,望着河水道:“這世上,沒有似母後之人。”
任何一個女子,才德都不配與他的母後相提並論。
阿徹道:“皇後之德無人能及,能有一兩分相似便是王爺之幸。”
周元昉懶得與他最信任的兄弟賣關子,轉過來,直言道:“我喜歡阿滿,我想娶阿滿爲妃,唯一的王妃。”
阿徹面露震驚。
周元昉握緊茶碗,盯着他道:“阿徹,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最清楚,別的王爺妻妾成羣,我身邊一個女子都沒有。我知道你父母恩愛,你會同樣對待你的妻子,如果我能娶阿滿爲王妃,我也會同樣待她。”
阿徹皺了皺眉,道:“承蒙王爺厚愛,只是阿滿她,她自小被我們嬌慣長大,少經世事,怕是當不起王妃的重任。王爺您需要的,是以爲能與您並肩的女子。”
周元昉意味深長地笑:“大事我有你就夠了,不用讓我的王妃跟着受累。”
阿徹沉默。
周元昉煩躁道:“還有什麼顧慮,你儘管直說。”
阿徹有很多的顧慮,他會盡力輔佐周元昉登上那個位子,但萬一周元昉失敗,嫁給他的妹妹就註定躲不過去了。就算周元昉成功,阿徹也怕周元昉終有一日會厭棄了妹妹,像其他帝王那樣,三宮六院。
但,君臣有別,哪怕相伴多年,阿徹也不能把這些顧慮說出口。
“我有三慮。”看着對面的燕王,阿徹無奈道:“第一,王妃之選,王爺的心意重要,但也要看皇上是否同意。第二,妹妹的婚事由我父母做主,我對王爺沒有任何意見,就怕二老擔心妹妹配不上王爺,不敢許嫁。第三,阿滿年幼,恐還未知男女感情,若她對王爺無意……”
“父皇與你父母那裏我會去問,阿滿,我現在就去問她。”周元昉早就坐不住了,阿徹話沒說完,他就離弦之箭般跳離席位,大步朝樓梯走去。
阿徹想攔,可他沒有理由攔。周元昉有一句話說對了,阿徹太瞭解周元昉的性子,凡是周元昉想要的,他就一定會想辦法得到手,而周元昉對妹妹的佔有慾,還是單純的玩伴時,阿徹就深深地體會過。
阿徹覺得,唯一讓周元昉死心的辦法,就是妹妹的無心與拒絕。
只是,妹妹會拒絕周元昉嗎?
阿徹沒有把握,周元昉容貌出衆,又貴爲王爺……
樓下。
阿滿正在與弟弟賭哪個龍舟隊伍會贏,突然上面傳來蹬蹬蹬急促的樓梯踩踏聲,一大一小情不自禁往船廳外面望,只聽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船廳門口就出現了周元昉高大的身影,剛剛露面,男人那雙明亮熾熱的眼睛就對準了阿滿。
阿滿心跳加快,沒有來由地一陣慌亂緊張。
“睿哥兒,你哥哥叫你去樓上。”周元昉站在門口,先對睿哥兒道。
睿哥兒歡呼一聲,撒腿就往外跑。
等男娃跑走了,周元昉一邊往裏走,一邊吩咐阿滿的丫鬟瓶兒:“你出去,沒有我的允許,不得進來。”
瓶兒一晃,詢問地看向小姐。
阿滿強作鎮定,先叫瓶兒別走,然後起身,質問周元昉:“王爺有什麼事嗎?”
周元昉盯着心裏的姑娘,道:“她走了,我便會告訴你。”
阿滿覺得男人的眼神像條狼,既讓她害怕,又叫她生氣,想故意跟他對着幹,只是沒等她開口,周元昉又道:“你放心,如果我會對你不利,你哥哥不會放我過來。”
阿滿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瓶兒識趣地退了出去。
阿滿抿抿脣,重新落座,腦袋外向船外,一副不想理睬周元昉的模樣。
“你,生氣了?”周元昉坐在她對面,不解地問,他只是來找她說話,也沒做什麼,小姑娘爲何就生氣了?
阿滿當然生氣,哼道:“我堂哥,王爺說趕就趕,我的丫鬟,王爺說攆就攆,真是好大的威風。”
周元昉一噎,回想自己剛剛的做派,卻是有點霸道。
“可不這樣,我怎麼與你說話?”周元昉無辜地問。
又是跟她說話!
阿滿噌地紅了臉,轉過來,羞惱地瞪着他:“王爺爲何要單獨與我說話?叫別人知道,傳出流言蜚語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