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秒點開葉爍的頭像,想發消息再告訴他一遍,不用過來送喫的,編輯了幾個字又刪去,他只是爲了完成母親交代的任務,並不關心她需不需要這些東西。
他那個性子,想幹的事十頭牛拉不回,多說無益。
手機揣口袋, 她從冰箱裏拿了一個蘋果,洗乾淨邊喫着邊去了辦公室。
只有姜洋一人在辦公室,人靠在轉椅裏,雙手交握枕在腦後,腿翹在自己辦公桌上,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思考什麼。
看他表情,像極了鹹魚想要翻身,卻粘鍋了。
聽到有動靜,姜洋轉了轉腦袋,盯着她手裏的蘋果半天,從驚訝到驚駭:“你喫蘋果都不削皮的啊?”
時秒在電腦前坐下,摁了開機鍵,淡淡道:“沒水果刀。”
姜洋覺得好笑,真想懟一句,我要是在你值班室能找到水果刀怎麼辦?
當然,實在沒必要。
反正不削皮的蘋果又不是他喫。
他真就沒見過比時秒活得還要粗糙的女人。
水果不削皮,喫泡麪還要喝湯。
人前光鮮亮麗,家裏卻如豬窩。
雖然他沒去過她家,但想想就也差不多吧。
時秒點進病歷系統,感應到他還在嫌棄地盯着自己的蘋果看,她掃他一眼:“這麼清閒,三甲複審應知應會的內容都背熟了?缺的資料都補齊了?”
*** "......"
一針戳中命脈。
這次複審,他們心外是迎檢科室,九月份正式迎檢,他老老實實把腿從桌子上拿下來,人也坐直。
他稀里嘩啦翻了翻桌上打印出來的資料,看了不到半頁紙,腦瓜子疼,而斜對面“咔嚓??咔嚓??”嚼蘋果的聲音令人心煩。
姜洋再次看向喫蘋果不削皮的女人:“時總,要麼你去把蘋果切塊,小塊小塊喫,動靜小點。要麼,你給我一個蘋果。’
沒見過要喫的還這麼理直氣壯。
時秒懶得再回值班室,把鑰匙丟過去,“冰箱裏,自己去拿。”
姜洋一點不客氣,抓起鑰匙大步流星離開,在辦公室門口外的走道上遇到今晚值夜班的其他同事,問他幹嘛呢。
“去時總那蒐羅點喫的。”說着掂了掂手裏的鑰匙。
“正好,我也餓了。
兩人搭伴過去。
科室原有的冰箱太小,時秒從家裏自帶了一個冰箱到醫院,裏面全是好喫的,整個科室的人都知道,就連姜院長都有所耳聞。
同事只要餓了就會找她要點充飢,但姜洋之前因爲排班告她的狀,不好意思開口,現在臉皮也變厚。
很快,姜洋抱着三個蘋果,兩袋果乾和一袋草莓酥回來,今晚只打算喫一個蘋果,其他的都塞進自己的抽屜裏,留着明天慢慢喫。
他瞅瞅時秒,“聽說58牀你管牀?"
“嗯。”
“需要的時候吭一聲。”畢竟喫人的嘴短。
“不用。”時秒想到主任說過,姜洋的性子不是無可救藥,她認真說了句,“謝謝。”
姜洋很不適應,拿上蘋果去洗。
沒有水果刀,只能帶皮啃,他長這麼大就沒這麼啃過蘋果。
“時總,你男朋友姓閔還是姓周?”
問完,他嚼蘋果的動作都莫名變輕,眼睛直直盯着時秒,生怕錯過她臉上的任何細微表情。
時秒在看屏幕,不疾不徐道:“問這個幹嘛?”
姜洋:“你之前發在朋友圈的照片,你老公戴的那塊表,不是普通的表。”那個系列的表,當年品牌方全球限量發行八塊,國內共有三塊,至於這三塊表的主人是誰,品牌方沒有公開。
“我問過了,其中一塊表的主人已經四十多歲,跟你照片上那個人的年齡不符。”
另兩位手錶的主人比較年輕,但皆已婚,猜不準是哪個。
當然,前提是她老公那塊表不是贗品。
時秒見他如此執着,這纔看向他:“姓閔。
姜洋一時間忘了咬蘋果。
她明明有後臺,因爲排班他找她的茬,她也沒拿閔廷壓他。
時秒手機響了,葉爍的電話,接通就只說了一句:我在你們住院部樓下。
“我下去一趟。”她交代姜洋兩句,拿上手機出去。
司機將車緊挨着住院部樓前的臺階停下,後備箱打開。
葉爍下車前倒了兩粒口香糖?嘴裏,不嚼東西感覺有點無措。他靠在後備箱上,時秒人還沒下樓,他扭頭看看那兩袋喫的,一大袋零食,一大袋水果。
不知道時秒平時喜歡喫什麼,他只挑貴的拿。
長這麼大,今晚是頭一回逛超市給人買東西,他也知道,時秒並不稀罕。
燈火通明的一樓大廳,時秒走出來。
葉爍拎上兩袋喫的,“我給你送上樓。”
“不用,我自己來。”
“很重。”
“沒事,拎得動。”
時秒接了過去,“回去吧,開車慢點。”她轉身離開。
葉爍原地又站了幾秒,一直看着時秒走進住院樓。
來之前,他預備了很多話。
可見面後,又發覺說什麼都多餘。
到了樓上,時秒沒打開袋子翻看有些什麼,反正母親每次送來的零食都差不多,她冰箱裏塞不下了,把兩袋喫的直接送到隔壁大值班室,分給同事喫。
回到辦公室,她給時溫禮留言:哥,等不忙時給我挑個婚禮的日子,一月初或是中都可以(開心)(開心)
時溫禮今天沒手術,當即回覆妹妹:決定辦婚禮?
時秒:嗯,想有一個好的開始。
時溫禮替妹妹高興,不過他不懂什麼纔算是好日子,認真考慮之後,選了一個日子:九號吧。
時秒:OK,那就一月九號。
她把聊天內容截圖,轉給閔廷。
閔廷此時正在姥爺家,把時秒送去醫院,他就過來看姥爺。
姥爺正巧問他,打算什麼時候辦,今年還是明年?
點開截圖,第一眼就看到時秒發給時溫禮的那兩個(開心)表情包,還以爲她聊天從來不用表情包。
他回時秒:你不問問你哥,爲什麼選九號?
時秒:不用問,他覺得那天日子好。
"......"
時溫禮只用了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就決定了他的婚禮日期。
他抬頭對姥爺說:“一月九號辦婚禮。”
說那麼具體,看來兩人商量過了,老爺子就沒再多嘴,有些事喫力不討好:“行啊,你們覺得合適就行。
“時秒爸爸是做什麼的?”老爺子突然想起來問道。
閔廷被問住,“不知道。”
老爺子無言以對,這結的是什麼婚,連嶽父是幹什麼的都不清楚。
“你不知道,你不會問啊?”越說越氣。
閔廷沒應,“我回去了,您和姥姥早點休息。”
關於嶽父,時秒只在相親那天提過一句,說在上海工作,其他沒說。
嶽父嶽母離婚後,很快都各自再婚,兩人誰都沒把孩子帶到再婚後的家裏,而是留給老人帶。時秒與父母又能有多少感情。
她不想提的,他何必去問。
翌日下午,58號牀的病人住進來。
時秒作爲管牀醫生,過去了解一下病人的基本情況。
病房裏有人說話,進去前時秒敲了下門,得到應允,她用力推門把手,差點撞到邵思文。
邵思文順勢從裏面拉住門,她笑容從來都是溫和的:“快進。”
時秒淡笑點點頭,只當她是病人家屬,沒有喊嫂子。
“爺爺,醫生來了。”
她剛剛和爺爺鬧了點不愉快,爺爺不準她來醫院,趕她走,說結婚第二天誰來醫院。
她頂嘴,說有的醫生婚禮當晚就趕去醫院搶救病人。
爺爺說不過她,氣得不愛搭理她。
時秒詢問過邵老爺子身體狀況,做了記錄便離開。
邵思文將人送到門口,想約時秒晚上一起喫飯,話還沒出口,時秒的手機響了,接起來後,不知電話那端說了什麼,她匆忙下樓。
邵思文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想要約飯也只好作罷。
巧的是,晚上在食堂,邵思文看見了獨自一人喫飯的時秒。
她拽拽葉西存的衣袖,“時秒也在,找她一起喫。”
葉西存望向時秒,他並不想打擾她,但邵思文已經端着餐盤往那邊走,他只好跟過去。
“時醫生。”
聲音熟悉,時秒猛然抬頭,邵思文已經走到面前,餘光裏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人都到了她面前,她總得招呼:“今晚你們陪護?”
“對。”邵思文放下餐盤,在時秒對面坐下,繼續說道,“我和你哥休了兩週婚假,我也沒心思度蜜月,在家又老惦記着爺爺,乾脆過來陪護,心裏踏實點。”
說話間,葉西存走近。
時秒抬頭,喊了聲哥。
葉西存點頭應了一下,在邵思文旁邊落座。
他掃一眼時秒的餐盤,依舊是那幾樣菜,上次同她坐一起喫飯還是在她大學食堂,後來她總說忙。
他也以爲,她是真的忙。
邵思文:“我下午聽護士聊天,你們要迎三甲複審?”
時秒禮貌性笑笑:“對。”
“難怪你這麼忙。”
邵思文不愛喫肉,邊聊着,邊把自己餐盤裏的肉都夾給葉西存。
時秒儘量只看自己的餐盤,但食堂的餐桌實在太窄,三個人的餐盤再加上湯碗,有點擁擠。
這時放在旁邊餐椅上的手機響了,她瞧一眼,屏幕上顯示的是閔廷。
她隨手接通,手機拿到耳邊。
閔廷:“今天喫飯這麼早?”
“嗯,這會兒正好不忙。”直到說完,時秒才反應過來,閔廷在她們科室,不然他不會知道她正在喫飯。
她忙問:“你在哪?"
“馬上到你們食堂,陪你喫頓飯。”
時秒怎麼也沒想到他會突然來看她,還以爲要兩週後才能見到。
之前他因爲應酬,沒能單獨陪她喫飯,他還記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