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秒收到消息時拿着睡衣正要去洗澡,人已經走到臥室門口,聽到消息聲糾結了一下,但還是又轉身回來。
剛道過晚安,沒料到會是閔廷。
她有時會爲對方考慮,不希望對方太麻煩,但絕不擰巴,沒有多問他爲何半夜纔想起來接她,也不覺得回來再回去有點折騰,直接應下。
時秒:OK
只有一個乾脆的手勢。
無需在出租屋洗澡,她放下睡衣,到儲藏櫃裏找了一個結實的手提袋,今晚再去婚房,算是人先搬過去了,之後再休息也不會來出租屋住,她把所有護膚品帶過去。
快用完的、還沒拆封的瓶瓶罐罐裝了一袋子。
自己的貼身衣物以及常穿的睡衣睡裙,她裝在收納袋,塞進健身包裏。
收拾好,閔廷還沒到,時秒倒了杯水,坐到沙發上喝着水等人。
衛生間裏的洗衣機早就停止了轉動,洗好的衣服已經晾在陽臺, 小區的燈火熄了一半,手機搖客也關了,此刻房間裏安靜地彷彿能感受到時間流動的聲音。
從她水杯裏流過,經過心臟,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清晰。
婚房到這裏不遠,晚上不堵車,不到十五分鐘閔廷抵達。
敲門聲響,“時秒。”
男人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時秒手裏的水杯沒放下,聽到聲音就立刻起身去開門。
他還是穿着拍夜景婚紗照時的黑色襯衫,不過西裝換了,身上這件是藍黑色,應該是趕着來接她,出門隨手拿了一件。
見到他,分開之後心底那絲隱隱的想念有了歸處。
“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出租屋。”閔廷抱歉道。
她當時說回來收拾帶去醫院的衣服,他應該等着她收拾好再一起回婚房,而不是自己離開。
“沒什麼,我回來是想打包搬家的東西。
她讓他進來,指指客廳沙發上,“就一個包要帶過去。”
閔廷認得那個健身包,每次去值班室都能看到。
“還有其他東西嗎?”
“沒......等我一下。”時秒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東西,快步回了臥室,從牀頭櫃抽屜裏拿出來裝風衣口袋。
閔廷拎上包先出去,時秒提着一袋化妝品和幾個麪包走在後面鎖門。
隨着“咔噠”落鎖聲,走道的感應燈亮起。
這次終於不再是她在門內,聽着他腳步聲遠去。
閔廷伸手:“手提袋給我。”
“不重。”時秒自己拎着。
電梯剛剛下去,還得再等下一趟。
兩人站在電梯口無聲看着不斷變化的數字鍵。
電梯間的聲控燈在十多秒後自動熄滅,誰都沒發出動靜再讓燈亮起,只有來自窗口的些許光線。
時秒瞥一眼他左手,手裏拿着越野車的車鑰匙,手指無意識摩挲着鑰匙套。
她抬手,幾根手指輕輕抓住他西裝衣袖。
沒有任何原因,就是想抓着他。
閔廷只覺得左胳膊一沉,回頭看她,以爲她拽他是有話要對他說。
而她一直盯着電梯鍵看,不像有事說的樣子。
閔廷後知後覺,她只是抓着他而已。
他目光落在她側臉數秒,然後把車鑰匙遞到鈴健身包的右手,騰出手去牽她。
掌心微擦,兩人手上的體溫逐漸融合,滲入。
不同於當初見家長時,那是純粹合作夥伴式的牽手,是爲了緩解她在長輩面前的緊張,而現在只有他們兩人,昏暗中,隱祕又刺激。
時秒始終沒看他,心跳隨着電梯數字鍵在快速跳動。
剛纔坐在沙發上等他,能感受到時間從心臟流過。
這一瞬間,能感受到一個人在她心臟上留下。
電梯到達,在門緩緩打開時,閔廷思索着要不要鬆開。
門徹底打開,他跨進去,手還牽着身後的人。
電梯門合上,時秒打破沉默:“婁維錫怎麼樣了?”
“還不錯,等你有空一起去看看他。”閔廷拿車鑰匙摁了數字“1”,沒說在四合院還遇到了葉西存。
兩人聊了一路婁維錫。
閔廷現在比病人本人還要瞭解病情。
到家,時秒徑自去鞋櫃裏拿拖鞋,才第二次過來,沒有該有的陌生感。
她想了想,是與閔廷有關。
他在的地方,她就覺得安心。
閔廷看時間,馬上十一點半,“早點洗澡睡覺。”
“好。”時秒見他往書房走,“你還要加班?"
閔廷:“不加班,把明天帶去公司的文件整理一下。”破天荒,今天一整天他沒處理任何工作,工作羣裏的消息都沒點進去看。
時秒回臥室,先把自己帶過來的睡衣和睡裙放到衣櫃裏,新家的衣帽間有足夠的衣櫃給她放衣服,她把睡衣睡裙分開放,方便拿取。
歸置好,幾乎是條件反射,伸手就要拿吊帶睡裙去浴室,指尖已經碰到了絲滑的面料,想到這不是自己出租屋,她轉而看向旁邊另一摞分體式睡衣。
緞面與梭織的都有,時秒拿了一套梭織面料的去洗澡。
站在盥洗池鏡前,她湊近看了看自己的眼底,連着睡了十幾個小時,黑眼圈變淡,皮膚因爲底子不錯,而且只要有空就好好護膚,熬夜十個月下來,毛孔沒變大,幾乎看不見。
最近,她照鏡子的次數越來越多。
今晚她又下單了兩支變色脣膏,適合裸妝,護士長推薦給她,說冬天用特別滋潤。
脣膏是今年添置的唯一化妝品,平常用的都是當住院總之前屯好。
把睡衣放在置物架上,她去開花灑。
浴室內,水聲細細密密。
落地窗邊,閔廷靠在沙發裏刷手機。
他一個人住的時候,臥室沙發就是個擺設,三五個月不見得能坐一回,現在比牀的利用率還高。
他們的聊天羣,晚上最熱鬧。
有人@閔廷:【今天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老婆和你妹妹同時掉水裏你先救誰?】
閔廷:半夜發什麼瘋,你自己怎麼不掉水裏?
沒想到是這個走向,其他人都笑出聲。
商韞@閔廷:你這兩天怎麼天天有空閒聊?
閔廷:時秒休息。
商韞:?
這樣的邏輯別人很難理解,閔廷也沒多解釋。
他趁有空,說起正事:心胸外科年會的入場證給我留一張。
每屆年會,相關醫藥、醫療企業的負責人都會收到年會邀請函,商韞是受邀嘉賓之一。
商韞:你怎麼突然感興趣?
閔廷:時秒有演講。
商韞知道他們倆沒感情,但都在盡心盡責地經營婚姻,他沒有調侃閔廷,爽快道:沒問題。
答應下來後,他又倏然想起,這個月底在海城舉辦互聯網金融大會,京和集團是第一科技巨頭,閔廷年年出席。兩個大會都是十月底舉辦,時間有衝突,互聯網大會的最後一天正好是心胸外科年會的開幕式。
商韞:不是要去參加會聯網金融大會?不去了?
閔廷:去。最後那天的晚宴我不參加。
當天早上他從海城飛回來,趕得上時秒下午的演講。
她職業生涯的第一次年會,又是論文的最後評定,若獲獎,對這個年紀的她來說意義非同尋常,考慮之後,他決定推了晚宴,回來見證一下。
萬一,競爭太激烈,與前幾名失之交臂,她晚上回家,至少他在家。
浴室的門開了,時秒洗過澡出來,頭髮吹乾,蓬鬆落在肩頭,菸灰粉寬鬆梭織睡衣將人襯得溫柔慵懶。
閔廷退出聊天框,順手設置了明早的鬧鈴。
時秒看一眼沙發上的人,他身上穿着睡衣,在次臥洗過澡。
昨天躺同一張牀上是因爲她先睡着了,今晚兩人可都是清清醒醒。
坐到牀上她纔想起一些事:“忘了告訴陳叔,明早不用去出租屋接我。”
閔廷:“我打過電話。”
說話時,人走到牀邊。
“那就行。”時秒撳滅自己那側的牀頭燈,人躺下。
她沒立刻自欺欺人式眯上眼,微微側臉,目光追着他的動作。
忽然間,他直直看過來。
時秒猝不及然,但反應還算快:“...晚安。
閔廷:“...晚安。”
他掀開被子上牀,“要不要喝點水?不喝我關燈了。”
時秒:“不喝。"
她話音落下,燈隨後熄滅。
兩人的眼前同時陷入黑暗。
她懷裏空空蕩蕩,睡前忘記拿個抱枕。
兩人躺在一張牀上的第一個缺點出現,沒睡着前不能隨意翻身,比鍋裏的魚還煎熬,感覺一麪糊鍋了一面還是生的。
“閔廷。
“嗯?”
“你被子夠蓋嗎?”
“夠。
“那我再拽一點。”
沒有東西抱懷裏很難受。
時秒堆了一小團,勉強夠抱懷裏。
今天沒加班沒熬夜,不疲憊,所以入睡相當困難。
她在煎熬,閔廷感覺得到,想到她過生日那晚,靠在他身上能睡得着,於是問她:“要不要靠着我睡?”
時秒在呆了幾秒之後:“好。”
可能兩人之間,很多時候主動的是她,他忽然主動,她需要反應的時間。
她胳膊肘撐着起來,把枕頭拉到牀中間,緊挨他的枕頭,剛要挪過去又想到什麼,她把枕頭往下拉了一點,這樣一來人從被子底下側躺過去的時候,臉頰正好抵在他肩膀。
他平躺,她側躺靠着他。
即便不是躺在他懷裏,男人身上沉冷的氣息依舊侵略性十足,時秒的呼吸在屏了幾秒,好不容易調整過來之後,把手搭在他腰上。
閔廷喉結咽動,問她:“明天有手術嗎?”
“有,兩臺。”擇期手術是上週提前排好,沒有特殊情況不會取消。
閔廷的手已經伸過去,聽到她說有兩臺手術,沒再抱她,無聲收了回去,拿到被子外。
另一隻胳膊被她緊挨着,他沒動。
大約十來分鐘後,時秒抱緊他的腰,還沒有睡着。
閔廷略轉頭,下頜貼着她發頂,低聲哄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