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胸外科年會的前一天,時秒接到司機陳叔的電話,問她現在是否方便,給她送東西過去。
陳叔又說,不方便沒關係,只要辦公室有人就行。
時秒下午沒手術,正在準備明天的演講。
“陳叔,您不用上來,我下樓拿。”
“你拿不完,三件大件兒。”
成箱的辦公用品?
放在她辦公室用的東西,除了辦公用品,她暫時想不到別的。
幾分鐘後,陳叔與另一個人提着幾個箱子上樓。
閔廷給她買了咖啡機,還不止一臺,咖啡豆和咖啡粉也配的很足。
辦公室靠牆邊有幾張桌子,咖啡機擺上面正好。
他們年輕同事沒幾個人不愛喝咖啡,甚至一天兩杯,以前有同事向主任提議過買個咖啡機,主任說咖啡機他家裏有,免費提供,但買膠囊咖啡的錢,科室裏沒那麼多經費,又考慮到有人不喝咖啡,最後不了了之。
於是不少同事提議大夥兒湊錢買,主任說,歇着吧,早晚因爲你多喝一杯他少喝一杯的覺得自己喫虧。
不過主任每個月都會自掏腰包請他們喝幾次咖啡或茶飲。
有了閔廷送的咖啡機,主任的錢可以省下一筆。
時秒:買個膠囊機就夠了,半自動的用不着。
半自動咖啡機磨出來的咖啡當然好喝,但她沒那個時間和耐心,技術也不行。
閔廷正在大會現場,抽空回道:半自動那臺專門買給姜洋用,到時讓他分你一杯。
到底生活講究的人最瞭解講究的人,姜洋從不喝速溶咖啡,膠囊咖啡喝的也少,對現磨咖啡情有獨鍾。
閔廷:咖啡粉和咖啡豆是婁維錫提供,他說只要他活着一天,你們心外的咖啡就一天不會斷。
時秒:讓他下個月來複查。
閔廷倏爾笑了,明知她開玩笑,還是順着她說:好。
旁邊的傅言洲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好奇心驅使下,本能掃一眼這位大哥的手機,看他到底在看什麼,掃到了閔廷聊天框備註:老婆
原來是在跟時秒聊天。
閔廷隨後點開婁維錫的頭像,因爲身體原因,本屆互聯網金融大會維錫沒能參加,只在今天中午參加了午餐衛星會。
閔廷:下週記得去醫院複查。
婁維錫:?
閔廷:時秒讓你過去複查。現在心外科所有愛喝咖啡的醫生都心繫你的身體健康。
婁維錫終於反應過來什麼意思,哈哈大笑。
婁維錫:那個叫姜洋的應該最關心我,他好像特愛喝咖啡。
姜洋下午去了實驗樓,五點半纔回來,進辦公室看到桌上的咖啡機和咖啡豆,激動道:“我去!”
市面上最好用的半自動咖啡機,來自巴拿馬莊園的咖啡豆,簡直爲他量身定製。
何文謙剛下手術,他懶得煮咖啡,直接在膠囊機接了一杯,告訴姜洋:“閔總送我們科室兩臺咖啡機,咖啡豆管夠。”
姜洋看向時秒:“時總,這半自動咖啡機,你也用不着吧。”
全自動削皮器都無法堅持用的人,別指望她能手動煮咖啡。
時秒:“那臺專門給你買的。”
“替我謝謝閔總。”姜洋去洗手煮咖啡,決定在同事面前露一手,拉個花給他們瞧瞧。
“我也學學。”何文謙站在一旁饒有興致看着,他今天的手術將近七個小時,站了會兒太累,拖把椅子過來坐着看姜洋是怎麼煮咖啡。
姜洋這雙手不僅拿手術刀夠穩,拉花也是令人賞心悅目。
何文謙還沒看明白,一隻雙翅天鵝完工。
“不錯不錯。”何文謙站起來,撈過手機拍了張。
姜洋端起咖啡,把第一杯捧到了時秒桌上:“時總,你的。
時秒不客氣:“謝謝。”
姜洋第二杯拉了一朵壓花玫瑰,給了一直在旁邊給他拍照的何文謙。
直到主任找他,他也沒能喝上自己煮的咖啡。
時秒的咖啡還沒喝完,母親發來消息。
趙莫茵在住院部樓下,讓女兒有空的話下去一趟。
她夜裏的航班飛波士頓,走之前來看看時秒。
時秒喝完杯裏的咖啡,拿上手機下樓。
趙莫茵送來兩大袋零食,足夠他們科室喫幾天,零食都是她親自挑選,儘量挑熱量低,糖分低的,除了草莓酥,女兒點名多買點。
“我要出國幾天,你論文評選出了結果,發消息告訴媽媽。”頓了下,“你爸確定參加吧?"
時秒點頭:“參加。”
“讓他給你錄個視頻。”趙莫茵沒再多提前夫。
“去出差?”時秒關心道。
趙莫茵:“嗯。”
不算實話,但也不算說謊。
出差只是其一,只在波士頓待一天處理公司的事,其餘都是私人行程。
葉桑與這兩天總算舒服點,約着朋友出去散心了,她終於有空忙自己女兒的婚禮,和邵思文約好在巴黎時裝週碰面。
處理好波士頓那邊的事,順便去曼哈頓看看葉爍,之後飛巴黎。
至於去看葉爍,說來話長,葉爍給她買了一件毛衣,她當時還納悶,怎麼突然給她買衣服。他那個眼光,真是什麼醜買什麼,款式和顏色沒一樣能湊合,但她還是挺高興。
她誇了那麼多,葉爍聽完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之後沒說兩句就掛斷電話。
葉懷之後來打電話給她,說葉爍想當閔廷的伴郎,不過閔廷沒接話,婉拒,葉爍心情不好,叫她打個電話關心關心。
波士頓到曼哈頓,轉個機的事。
小兒子與大兒子都在曼哈頓,趙莫茵說:“我再去看看葉爍,本來還想去看看你哥,又怕他手術太忙,嫌我給他添麻煩。”
時秒脫口而出:“不會,你去看看我哥吧,他怎麼會覺得你添麻煩。”
趙莫茵無聲點了點頭,不知爲何,突然間想到他們兄妹倆小時候的一些畫面,她鼻腔發酸,摸摸女兒的頭髮,“上去吧,我得去機場了。”
道了一路平安,時秒拎上兩袋零食走進住院部。
趙莫茵扶着車門,一直看着女兒走進去,好一會兒都沒緩過神。
時秒拎着兩大袋不緊不慢往辦公室走,沒想到遇到了主任。
顧昌申正低頭看病人的檢查報告,餘光裏,兩個超市購物袋闖進來。
除了時秒,不會有其他人。
他緩緩抬頭,推了推眼鏡,她零食多在全院出名,連門衛室的保安都知道,姜院長還在例會上批評過他們科室,說一個個不手術時都在喫零食,像什麼話,叫他管管。
平時他看不見她拿着零食就算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今天被他逮個正着,那就不能再裝瞎,罵兩句還是要的。
時秒搶先開口:“主任,我和閔廷邀請您當我們證婚人,那天您可要到場。”
顧昌申被弄得措手不及,想罵人的話憋在心口,上不來下不去,看看她手裏的零食,手一揮:“...拎着哪兒涼快哪待着去!”
時秒笑:“證婚人的事,您別忘了啊。”
顧昌申:“還沒老糊塗!”
時秒回到值班室,把需要冷藏的放冰箱,常溫的分了一半給隔壁值班室,剩下的拿到辦公室,往咖啡機旁邊一放,誰想喫自取。
辦公室格外安靜,其他人都下班,姜洋泡了一下午實驗室,這會兒正在補病歷。
時秒順手拿了一袋草莓酥丟他桌上:“還不回去?”
“謝了。”他直接打開來,撕開一枚充飢,“不急,回去也沒事。”
時秒對他有很大改觀,除了無意識的傲慢,人挺靠譜,他每晚回去前,都會去趟ICU,看看他負責的病人,一一給每個家屬報個平安。
時秒自己拆了一袋果乾喫,想起來問他:“30牀老太太現在什麼情況?”
老太太的手術很順利,今天是術後的第二天。
姜洋:“還沒脫離呼吸機,明天應該可以。”聽小閨女說,手術那天他們夫妻倆和姐姐在手術室外等着,老太太手術前還特意叮囑大閨女,說自己不怪女婿,叫他專心手術。
十點鐘,姜洋關電腦,拿上手機去ICU,他的幾個病人只有一個換瓣,其他都是搭橋。
搭橋的病人裏有個今天醒了,見到姜洋直喊疼。
“姜醫生我受不了了,我疼啊。”
“我知道。”
可沒有辦法。
“出院後戒菸戒酒。”
“打死我我也不喝酒不抽菸了。”
“醫生,能不能把我腳鬆開,我難受。”
那當然不能松。
姜洋把這個病人的情況反饋給家屬,讓家屬夜裏能睡個好覺。
最後去看30牀的老太太,人沒醒,指標都還不錯。
從ICU出來,姜洋找到老太太小閨女的微信,把情況簡單告知。
30牀小閨女康:謝謝你啊美醫生,這麼晚讓你費心了。
姜洋:應該的。
回更衣室換上自己的衣服,姜洋又返去辦公室。
“時總,還要咖啡嗎?”
他要回去了,時秒還得繼續值守,回去之前他再給她煮一杯。
時秒擺擺手,今天只有一臺手術,精力暫且充沛,不需要咖啡提神。
姜洋套上衝鋒衣,臨走又揣了兩枚草莓酥在口袋,帶一枚給他爸。
門關上,辦公室只剩時秒。
她雙手抄兜,頭靠到椅背上,放空自己。
放在電腦旁的手機振動,父親的消息。
時建欽:我十一點二十到站,你康阿姨在北城,她來接我。今天太晚了,你早點睡,明早爸爸在會場外等你。
時秒:爸爸您房間號多少,天冷,您別在外面等,我到了直接去樓上。
時建欽:我沒住他們統一安排的房間,住家裏。
康麗在北城有不少業務,時秒當他們在北城買了房子,沒再多問。
時秒:好,那會場外見。
時建欽:家裏有沒有飲用水?沒有我走超市帶一桶上去。
時秒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父親說的家,是爺爺奶奶的老房子,她和哥哥從小到大的地方。
父親的家在上海,所以從記事開始她就沒有與父親有同一個家的概念。
時秒:沒有。
時秒:我快半年沒過去,家裏肯定都是灰。
時建欽:沒事,我回去打掃打掃,一個人怎麼都能住。
康麗讓他住酒店,說他開刀開得腦子不好了,半夜回老房子還得現打掃衛生,要什麼沒什麼。
他趁這幾天在北城,把家裏收拾收拾,閨女要從這裏出嫁的。
時建欽:不聊了,爸爸在車上一覺。
時秒鎖屏手機,剛要靠回椅子,敲門聲響。
這個時間點,來敲門找她的基本都是護士。
隨着門被推開,男人挺拔的身姿立在門口,黑色西裝,白襯衫。
時秒在怔了兩秒之後,蹭地站起,站起來才發現幅度有點猛。
“你不是明晚才能結束嗎?”她詳細瞭解過大會行程,明晚還有晚宴。
閔廷徐步進來,他原計劃是明早飛回來,下午不耽誤看她的演講,但想到她演講前一晚應該比演講時還要緊張,於是提前回來。
他輕描淡寫:“明天沒什麼要緊行程,就提前回了。
閔廷看到了桌上的咖啡機:“現磨咖啡喝沒喝到?沒喝到我給你煮一杯。”
“喝到了,姜洋煮的第一杯就給了我,還拉了花。”
時秒關電腦:“去我值班室說。”
閔廷走在前面,她帶上辦公室門。
走到門口,男人轉臉等她,時秒抬手,不同於那晚在出租屋等電梯時,她抓的是他的衣袖,這一次,她抓住他幾根手指。
閔廷大約頓了一秒,反牽住她的手。
從辦公室到值班室,短短的幾十米,兩人牽着過去。
桌上花瓶的花換成了幾朵玫瑰,還未綻放開。
天
冷了,時秒拿水前先問他:“你喝溫水還是蘇打水?”
“溫水吧。”
他用過她的杯子喝過咖啡,今天是第二次用來喝水。
時秒拿玻璃杯倒了杯溫水給他,閔廷靠在她桌沿,她也沒坐,脫了白大褂,站在他身旁收拾桌上的東西,兩人的衣襬蹭在一塊。
閔廷問:“明天的評比,緊不緊張?”
“緊張。”時秒回答時看他一眼,然後接着整理手繪資料,“之前還好,沒多少感覺,今天就開始了。”她突然意識到不會那麼巧,驀地抬頭,“你是不是專程趕回來?”
兩人對視中,閔廷頷首:“嗯。”
“謝謝。”她合上資料,一時不知說點什麼合適。
閔廷右手裏有水杯,左手伸過去。
時秒以爲是要牽她,剛要遞自己的手,他身體卻往前稍傾,自然而然手臂把她環到懷裏,單手抱了抱她:“不用謝,晚上睡個好覺,明天下午我也在。”
在他放開她之前,時秒抱住他的腰。
閔廷的身形微頓。
緩了緩心跳,她鬆開他的腰,抬頭看他。
誰都希望被另一個人放在心上關心着。
她也是。
他是靠在桌上,並未站直,她輕易就能夠到他。
時秒不顧慌亂的心跳,攀着他肩膀,親上去。
她貼着他的脣,很輕地吻了下。
呼吸紊亂,分不清誰與誰的。
閔廷把水杯擱桌上,雙手把人環住。
時秒被他抱在懷裏,男人溫熱的體溫,好聞的氣息,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她本想着只親他一下,後來兩人誰都沒主動要離開。
脣瓣含着脣瓣,輾轉廝磨。
吻結束後,時秒端起桌上的水杯,自己喝起來。
閔廷緩解此時房間內無聲的尷尬,問她:“水冷不冷?”
時秒佯裝鎮定道:“還行。”其實涼了,吻的時間有點久。
“杯子給我。”閔廷拿過她手裏的杯子,去給她兌了熱水。
時間太晚,時秒讓他快點回去。
“沒事。’
閔廷等她把水喝完才離開,不讓她送,“早點睡。”
男人離開,周圍清冽的氣息也瞬時淡去。
時秒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不知紅沒紅,但很燙。
心跳一直到很久之後還沒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