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廷發了那條朋友圈之後就沒再看手機,這會兒時秒在他懷裏睡覺,更不方便看。
點贊加評論已經過了千。
葉西存人還在海城,互聯網大會今天下午最後一場分會議,他是被採訪嘉賓,一直在臺上,直到晚宴纔看手機,他知道時秒下午有演講,也猜到閔廷提前回北城是去演講現場。
刷到閔廷朋友圈她演講獲獎的照片,點了一個贊。
猶豫幾秒,沒再單獨發消息祝賀她。
大學時,她不論參加什麼比賽,結果出來都會第一時間告訴他。
工作後她不再說,但他會主動問。
決定和邵思文結婚後,他很少再問,今年上半年,他們六個月不曾聯繫過一次。
“明天的簽約儀式,你過不過去?”旁邊的傅言洲問道。
葉西存在看照片,一時沒反應過來是在問他。
“在看什麼呢,心都不在這兒了。”
大約兩秒鐘後,葉西存驚覺傅言洲在和他說話。
手機屏幕上是放大的時秒照片,他剛纔盯着照片在走神。
人在心底藏着祕密,又擔心被人窺探時,總會下意識去掩飾,幾乎是本能地,他摁掉手機屏幕。
屏幕暗下去的剎那間,他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
可爲時已晚。
在外人眼裏,時秒是他妹妹,妹妹獲獎,他在點讚的時候把照片放大來看,並無不妥。就算被撞見走神,他可以說想到她這一路走來的不容易。
但自己慌亂中的操作,明顯出賣了自己心底的情緒。
都是何其敏銳的人,傅言洲笑說:“這是做了什麼虧心事,看把你慌的。’
剛纔即便葉西存走神沒搭腔,他也沒去瞅葉西存的手機頁面,他能瞥閔廷的手機,但絕不會隨意瞥其他人的,最基本的禮貌。
葉西存盯着傅言洲數秒,突然間不確定對方到底是隨意開的玩笑,還是意有所指。
“你看到了?”看到了他手機屏幕上的照片?
傅言洲沒正面回應,而是開玩笑:“你還真做了虧心事?”
葉西存沉默,在考慮該怎麼說,畢竟言洲與閔廷不是普通朋友關係。
“你就當沒看到,我單方面的,在他們婚前,我就已經在盡力把她當妹妹看,不會影響他們的婚姻。除了我自己,你是唯一知道的人。”
傅言洲:“......"
他端起桌上的紅酒,連着抿着了兩口。
盡力當妹妹,除了時秒還有誰。
傅言洲抿了第三口紅酒之後,說道:“我沒看到你手機頁面上是什麼。”
葉西存:“......”
不管遇到什麼事,他何曾亂過方寸,唯獨這件事。
他自嘲笑了笑,拿自己的酒杯碰杯傅言洲,任何話都沒說,一飲而盡。
傅言洲也把整杯酒喝了,莫名成爲唯一知情人。
酒杯剛放下,手機有消息進來。
閔廷:爸給稀稀包的雲吞,你別忘了拿回去。
傅言洲:沒忘,已經讓阿姨拿回去。怎麼突然問這個?
閔廷:沒什麼,看到雲吞想起來了。
他把手機放中島臺上,先去燒水,琢磨着調料怎麼調。
妹妹沒結婚前,晚上加班很晚會喫頓宵夜,經常遇到阿姨調好調料,雲吞也煮好,但妹妹臨時來了工作的情況。妹妹要公關緊急輿情,顧不上喫宵夜。
等稀稀忙完,他把雲吞放湯底裏加熱好給她喫。
他自己從來沒下廚調過調料。
時秒到家先去了自己的書房,把獎盃和榮譽證書放起來,閔廷給她定製了整面牆的書櫃,書櫃正對着270度的落地窗,黑色玻璃櫃門上映着北城的地標建築,以及自己的身影。
家裏所有房間,除了主臥就這個房間的視野與窗外的風景最好,他改成了她的書房。
落地窗邊擺放了寬大柔軟的奶油白沙發,同色系地毯,落地燈、綠植錯落在沙發後,給她週末休息看書的地方。
意式極簡風書桌上放了臺式電腦,電腦旁有個空筆筒,桌上再無其他雜物。
時秒在沙發上怔神許久,直到閔廷喊她過去喫晚飯。
餐桌亞麻金餐墊上放着一碗番茄濃湯雲吞,一份什錦水果拼盤,他那側的盤子裏則是簡餐。
閔廷又放了一杯水果盤旁,示意她:“嚐嚐鹹淡,我沒多放鹽,淡了再加點。”第一次做,調味品放多少很難把握,阿姨告訴他,儘量少放鹽,淡了沒關係,鹹了沒法喫。
煮番茄濃湯特麻煩,時秒沒想到他用濃湯下餛飩,喫之前先拍了幾張。
她先舀一口湯喝,“味道剛好,不用加鹽。”
閔廷倒了半杯紅酒佐餐,她的雲吞配紅酒不對味,但他還是問道:“你要不要來點紅酒?”
“不用。”時秒指指旁邊的杯子,有溫水即可。
她端起馬克杯,與他碰杯前多看了兩眼杯子,粉灰色印花,“你也喜歡這個系列?”
閔廷邊拿高腳杯碰她的馬克杯,祝賀她獲獎,邊道:“看你睡衣是這個系列,讓管家選家居用品時就選了這個品牌。”
時秒想起,那晚帶來的睡裙睡衣裏有三件這個色系:“謝謝。”
她喜歡灰色,但睡裙選純灰色太沉悶,粉灰再點綴櫻桃色顯得明快一些。
閔廷嘬了一口紅酒:“不用再謝,快喫吧,雲吞時間久了不好喫。”
餐廳很靜,只有湯勺偶爾碰到碗邊的聲音,時秒會不時餘光看一眼對面,他剛纔做飯襯衫衣袖翻捲到了小臂,這會兒也沒放下。
喫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來:“...你要不要嚐嚐你自己做的飯?”
閔廷想了半秒:“嘗一個。”
兩人親過,也用過彼此的杯子,都沒再講究。
時秒把碗推過去:“我喫不完,你多喫兩個。”
閔廷就着她的碗和勺子嚐了兩個雲吞,碗又推回給她,自我評價:“一般,不過比傅言洲做的好喫。”
時秒笑,說:“我覺得好喫。”
她拿起他用過的勺子,舀了一個放嘴裏。
閔廷道:“以後我常做。”
正聊着,他的手機有電話進來,婚紗攝影師的號碼。
對方告知他,照片全部修好。
攝影師詢問:“閔總,你們需要相冊嗎?”
閔廷:“你問我老婆吧。
他把手機給時秒。
時秒不僅要相冊還要擺臺,她書房不少地方都適合放照片,牀頭櫃上也可以放一個相框,給臥室增添一點生活氣息。
攝影師已經把照片打包發到閔廷郵箱,考慮到本來拍的張數就不多,如果他們看過之後沒有不喜歡的,將全部入冊。
“照片發到了你郵箱。”通話結束,時秒把手機還他。
閔廷放下刀叉,起身往書房去。
妹妹閔稀只要聽到給她買的東西到了,很難讓她等到喫過飯再開箱。時秒也許比稀稀沉得住氣,但估摸也多沉不了兩分鐘。
從書房返回,閔廷登陸郵箱,將照片解壓,調整好平板支架,把平板放到她面前。
“先看一遍,喫過飯慢慢挑選。”他一手扶在她餐椅椅背上,另隻手把照片調成自動播放模式,不耽誤她邊喫邊看。
雖然他強調過不要再說謝謝,但時秒覺得此時此刻需要一聲。
她扭頭看他:“謝謝。”
又問:“你不一起看?”
閔廷坐回桌對面:“我二十分鐘後有個視頻會,睡前再看。”
他告訴她,“平板同步登陸了我的微信,喜歡的照片你可以直接發給自己。”
時秒訝異,微信如此私密,他們的關係遠不到能分享對方微信的程度。
閔廷想起來提醒道:“有幾個羣,他們平時沒底線瞎聊,如果有人找我,能回的你就回兩句,不想回的你看完不用管。”
時秒被觸動之餘,不忘分寸感:“我不幫你看羣消息,只用你微信傳一下照片。”
喫過飯,他沒讓阿姨再上樓,自己把餐桌收拾乾淨去了書房開會,時秒回臥室,剛纔只顧着跟他說話,照片又是自動播放,錯過了不少張,她關掉自動播放,從頭開始看。
她最喜歡裏面的兩張,看了數遍。
一張,漫天溫柔的粉色晚霞下,他擁着她。
另一張,萬家燈火裏,他神色溫和看着她。
時秒退出照片瀏覽,先把這兩張傳給自己,點開他的微信,不需要再往下翻找自己的頭像,她赫然排在第一個。
閔稀因爲今天沒發消息,對話框在她的下面,可能他父母平常不發消息,有事都是打電話,他統共置頂了兩個人,她和閔稀。
他給她的備註,老婆。
沒有看他微信裏的其他聯繫人,把照片傳給自己。
閔廷的視頻會開了將近兩個鐘頭,回到臥室時秒已經躺牀上,黑色長髮鋪滿整個枕頭,瑩白的手臂露在被子外,細細的粉灰色肩帶耷拉在精緻的鎖骨上。
她洗過澡剛躺下,眼睛闔上還沒有半分鐘。
閔廷當她睡着了,關門的動作放輕。
聽到腳步聲,時秒睜眼,“忙完了?”
“嗯。”閔廷摘下手錶和婚戒,平板在他的牀頭,他問:“照片選好了?”
“選了我自己覺得好看的,你再看看。”
“明天我找個時間再選。”他把自己那側的壁燈調暗,“睡吧。”
閔廷邊解着襯衫紐扣,徑直往浴室走,推開浴室的門,潮溼的熱氣撲鼻而來,溼潤的空氣裏都是她洗髮水和沐浴露的甜香味。
之前她住在這,他用的是隔壁浴室,即使兩人躺一起,也沒有此般旖旎。
直到浴室的水流聲漸止,時秒也沒眯眼,反正睡不着,何必自欺欺人。
她面對他那邊側躺,等着他洗過澡出來,靠在他肩頭睡。
浴室的門推開,閔廷穿深色浴袍。
他看她一眼,“不困?”
時秒:“還行。”
她說,“我靠着你睡。”撐着起來,準備挪枕頭。
閔廷道:“不用拿枕頭。”他關了燈。
他主動將胳膊給她枕,時秒有心理準備,但仍暗暗深吸了一口氣,虛枕了幾秒,調整好呼吸,腦袋才實實地靠上去。
閔廷側躺,把她抱懷裏。
時秒的臉埋進他懷中,淡香與清冽的氣息交錯融合。
閔廷貼近她,脣在她耳朵上吻了吻。
男人炙熱的氣息灑在她耳廓,時秒仰頭,在他脖子間靠近喉結的地方親了下。
閔廷渾身一緊,緩息了半秒,抱着懷裏的人一個翻身,時秒平躺在了枕頭上,他隨之覆上去,胳膊穿過她後頸,給她當枕頭,再次將人環進懷裏。
男人的重量壓下來,時秒屏息一瞬。
閔廷看着她,怕她擔心沒準備,他低聲說:“家裏有,搬家那天我準備了兩盒。”
時秒適應了他的重量,胳膊自然而然繞在他脖子上:“沒準備也沒關係,我挺喜歡孩子,住院總結束明年我就沒那麼忙了。”
閔廷低頭,吻住她的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