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廷等了半小時,對方還沒通過。
消息沒等到,等來了邵思文。
婁維錫指指閔廷對面,招呼邵思文:“坐。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邵思文笑說:“閒着沒事,到你這裏討杯茶喝。”
“巧了,閔廷剛送來江城的新茶,還沒開封。”婁維錫如今行動自如,從躺椅裏起來,移步到茶桌前親自給他們煮茶。
邵思文:“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就是打擾你們了。”
沒想到閔廷會在,她打算喝杯茶便離開。
閔廷道:“不打擾,沒談工作。”
婁維錫接話,對邵思文說:“他婚禮不是近了嘛,找人給他出出主意,他今天出門可能是看了黃曆,遇到你也過來,咱倆都有經驗。"
邵思文笑:“我那個還真談不上經驗。”既然他們不是聊工作,她放下包,在這間茶室她從來不見外,去茶水櫃裏拿了些堅果和瓜子來消遣時間。
她取了三個果盤, 倒了些瓜子給閔廷。
閔廷感謝,“我不喫零食。”推給婁維錫。
婁維錫閒聊,問昨晚怎沒見她過來給葉桑與慶生。
她和葉西存婚後小姑子過的第一個生日,她缺席了,還以爲是在外地出差,結果今早出現在他茶室。
邵思文剝着松子,不疾不徐:“我也要忙自己的事。昨天中午在老宅慶祝過了,晚上喫不下第二頓大餐。”笑着說,“主要是累得慌,不如在家歇歇。”
語畢,桌上兩人都看向她。
認識多年,都瞭解她是怎樣的人,不敢相信最後那句話出自她之口。
婁維錫是過來人,有過親身經歷,通常情況下只有夫妻鬧矛盾,氣頭上纔不想再顧全對方家裏的面子,寧願在家待着也不願過去露個面。
不過邵思文不是任性的女孩子,可想而知,這個矛盾得多大,怕是不可調和。
他幡然明白,她爲何一早就來茶室,是因爲鬧矛盾了心情不好。
茶煮好,婁維錫夾了一杯給她,關心道:“跟葉西存吵架了?”
邵思文喫完手裏的一小撮松子仁才吱聲:“我和葉西存沒架可吵,也沒矛盾可鬧。
她來四合院只是單純覺得這裏安靜舒適,不需要虛與委蛇,無論是維錫本人,還是他處得比較好的幾個朋友,都是如此。
她話鋒一轉,“對了,你離婚後,家裏還催過你結婚嗎?”
婁維錫:“怎麼催?他們不敢催了,結完再離?”
邵思文笑:“是不敢了。”頓了下,“再羨慕你三個月。”
婁維錫正好在夾茶給閔廷,沒上心這句話。
邵思文:“身體好了後還打算繼續在這閒躺?不去公司?”
婁維錫:“你別往我身上扯呀,在說你呢。你和西存沒矛盾最好。”
對面的閔廷敏銳注意到了她話裏的重點,羨慕,三個月。
他不動聲色端起茶喝,羨慕什麼?
羨慕婁維錫離異後單身自由不用再被家裏催婚?
她三個月後也要離婚?
“你們婚禮準備得怎麼樣了?”邵思文問起他。
閔廷:“就差現場佈置的方案還沒出來。”
邵思文:“那挺快。”
嫁給閔廷這樣的男人,只要不強求感情,其實很幸福,她和婆婆專程給時秒去挑禮服,結果閔廷已經提前定好。
細心又周到。
不過讓他這樣的男人動心,去熱烈地愛上一個人,微乎其微。
甚至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能把另一半放在和妹妹同樣的位置,大概是他能做到的極限。
當初爺爺想撮合思璇與閔廷聯姻,閔廷那邊無回應,二嬸安慰堂妹:不成也不是壞事,你這個性格,婚後他把閔稀看得比你重要,你不得立馬離婚呀。
閔廷妹控這件事,圈子裏無人不知,連長輩都印象深刻。
“你瞅瞅你手機,你大舅哥還沒通過呢?”婁維錫嗑着瓜子,悠哉看閔廷的熱鬧。
邵思文問:“通過什麼?時秒哥哥進修回來了?”她以爲是還沒通過海關。
婁維錫:“閔廷加他大舅哥微信。”他掃一眼腕錶,“這都一個鐘頭快過去。"
邵思文點點頭,這婚閃的,領證半年連大舅哥微信都沒有,得多不熟。
閔廷點開屏幕,依舊沒有動靜。
他告辭:“你們聊。”
婁維錫想看加上微信後續:“還要去公司啊,週末你都不休息一天?”
閔廷拿過西裝穿上:“不去公司,去看看稀稀,順便把手鍊送給她。”
在去妹妹家路上,他又特意看了一遍手機,時溫禮還未通過添加請求。
昨晚商韞在飯局上編的他爲了加微信等了五六個小時版本,一語成讖,而且等了不止五六個小時。
傍晚時分,時溫禮通過了他的好友驗證請求。
【哥,你好,我是閔廷】
這是他添加時的備註,通過後出現在對話框裏。
時溫禮:(握手)(握手)(握手)
時溫禮:不好意思,昨晚回去就睡了,剛看到。
閔廷:(握手)(握手)(握手)
閔廷:沒事。
他看着聊天框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於是等着時溫禮說話。
一分鐘過去,對方不再顯示,也沒有消息發過來。
手機那端的時溫禮編輯了一段,最後又全部刪去。
時溫禮:是要跟我聊秒秒的事情嗎?
閔廷:對,婚禮的一些環節想跟你商量一下,主要是紅毯環節。
閔廷又繼續打字:【時秒不想走紅??】
覺得不妥,他把這幾個字又全部刪除。
閔廷:時秒希望紅毯環節新穎特別一點。
聊個天而已,他逐字斟酌,平時和時秒發消息都不會如此謹小慎微去措辭。
也從來不見言洲跟他聊天時這麼謹慎。
直到暮色四合,賓利車停在了住院部樓下,閔廷同時溫禮的聊天才告一段落,聊了那麼久,因爲措辭耗時,沒聊多少內容,時溫禮那邊有事,約了有空再聊。
六點鐘剛過,時秒不一定忙完,他在車裏又坐了會兒。
樓上心外病區,姜洋從實驗樓回來,告訴時秒她老公的車在樓下。
時秒猛地從電腦屏幕上抬頭:“沒看錯吧?”
姜洋:“裸眼視力5.1,你說呢?”
旁邊正在喫青菜肉絲年糕湯的何文謙插話,半信半疑:“你視力有5.1?”
姜洋:“保真。”
何文謙:“博士快讀出來,你居然沒眼瞎。
姜洋嘆口氣:“這不是還沒讀出來嘛。”時秒像他這麼大早就博士畢業。
在他們討論視力時,時秒已經拿上飯卡和兩個手機準備下樓。
“時秒。”何文謙指指她手裏的值班手機,“擱我這兒。”
不帶值班手機能喫頓安穩飯,時秒不跟他客氣,手機留給他。
姜洋點的外賣還沒到,洗手去煮咖啡,經過時秒工位,她自己筆電的屏幕還沒息屏,他無意間掃了一眼,正好瞄到壁紙,“老何,過來看看我們時總的婚紗照!”
夜幕下,萬家燈火璨若星河,她看着景,閔廷看着她。
何文謙嚥下口中的年糕:“拍得真不錯。
還記得當初剛得知她領證,他一度擔心她遇到了殺豬盤,也曾替她擔心閃婚閔廷這樣不論個人還是家庭都在金字塔頂端的人,對方家裏會不會反對。
姜洋向來眼光挑剔的人,對這張照片也不再吝嗇讚美:“等我結婚,我要找這個攝影師拍。”
何文謙無情潑冷水:“等你博士能順利畢業,找到女朋友再說。”
樓下,時秒步出住院部就看到了閔廷的座駕,快步跨下臺階。
身後有麻醉科的同事看到她,剛想喊住,問她是不是去喫飯,除了搶救,一般只有喫飯這件事時秒會快步跨臺階。
如果去食堂那一起湊個飯搭子,話沒問出口,只見時秒奔向一輛黑色轎車。
那輛車現在院裏沒幾個人不知道,京和集團老闆的座駕,時秒嫁入權貴豪門,曾一度成爲他們各科室喫飯時的熱門八卦話題。
時秒直接走去駕駛座後面的車門,她彎腰湊近車玻璃往裏看,私密性太好,玻璃又反光,什麼都看不清。
閔廷正在看郵件,沒注意身側站了人。
司機轉頭提醒:“閔總,時醫生在車外。”
閔廷忙轉頭,只見她拿手擋着旁邊的路燈燈光,正在看他是否在車裏。
他緩緩滑下車窗,兩人視線終於對上。
時秒淺笑,站直:“你怎麼來了?晚上不忙?”
閔廷:“今天一天都不算忙。”
時秒往後退了幾步,他開車門下來。
閔廷問:“去食堂喫還是去外面喫?”
時秒:“去外面喫吧,我師兄今晚值夜班,有急事他會幫我處理。”
“何文謙好像一直很照顧你。”
“嗯。輪到他值夜班我就能輕鬆些。”
何文謙人如其名,文質彬彬,謙謙君子。
時秒問他想喫什麼,獎金髮下來,今晚她請客。
閔廷下了車感覺只穿襯衫冷,又彎腰拿過後座上的西裝,“去喫麪?”
時秒:“行。”對面巷子裏就有家開了很多年的麪館,她和同事經常去喫。
閔廷邊穿着西裝邊道:“你經期,喫點熱的。”
時秒還以爲他想喫麪條,原來是爲她考慮。
她看着他穿外套,一天下來又坐久的緣故,他紮在西褲裏的襯衫不像剛扎進去時那麼平整,她身體擋在他身前,幫他把腰間襯衫的餘量全塞進去,整理平整後又輕輕拽出一點餘量,像剛紮好時那樣平整自然。
閔廷一直垂眸看她,看她指腹仔細往皮帶裏塞襯衫,直到全部整理好。
這樣一來,西裝的釦子扣不扣上都可以。
“附近麪館哪家好喫?”他問。
“斜對面巷子裏那家。
沒開車過去,兩人邊走邊聊。
“哪天顧主任沒有手術你告訴我,我過來送證婚人邀請函。”
“好。”
閔廷牽過她的手,她指尖有點冷,他攥在手心。
時秒側臉看他,沒有哪次牽手比今晚還暖。
剛出醫院大門,身後響起“滴??滴??”,她轉身,是神外科同事的車,車裏好幾個人,明明沒車擋他們的路,故意鳴喇叭。
“滴滴”
他們只按喇叭,但絕不開車窗。
閔廷也看了一眼:“你們同事找你有事?”
時秒:“沒事,不用管。我哥他們科室的人,在找我算賬,今天中午姜洋把他們的盒飯偷了過來,我剛下手術正好餓了,喫了兩盒。”
“......”閔廷笑。
時秒強調:“只喫了兩盒菜,米飯都是姜洋喫的。”
閔廷:“知道你不愛喫米飯。”他記得她喫飯順序,“要先喫素菜再喫葷菜,最後喝湯,偶爾喫幾口米飯。”
時秒笑着:“嗯。”
去麪館要過馬路,閔廷鬆開她的手,手握在她肩頭,即使人行道上的綠燈亮了,他還是左右看着有沒有車沒停。
過了馬路往前走不到兩百米就到了麪館,夫妻倆開的店,原木風裝修,乾淨舒適,店面不大,只有六張寬大厚實的木桌,兩邊靠牆各三張,中間是過道。
還有兩張空桌,時秒讓閔廷先坐,她去裏面的收銀臺點餐。
閔廷沒來過這樣煙火氣息的小麪館,坐下來打量着不大的店面。
時秒經常來喫,老闆娘面熟,笑着問:“要什麼面?”
時秒自己要了一份牛肉清湯麪,她轉臉去問閔廷,店裏還有其他客人,沒喊他名字:“老公,你喫什麼面?”
她第一次這麼稱呼,閔廷微頓。
他不喜歡喫麪,主要是陪她喫,喫什麼面都可以:“跟你一樣。”
時秒付過錢,又去拿了兩樣小菜坐過來。
一碟蘿蔔乾,一碟涼拌幹豆腐絲,今天之前,她是沒想過還會跟閔廷來這樣的小館。
閔廷起身:“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旁邊有家賣冰糖葫蘆和各種炒貨的鋪子,擔心喫過飯店鋪關了門,他買了兩份山楂糖雪球,小份給她,大份給何文謙和其他值班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