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眼朦朧的,明珠眼淚啪嗒從眼眶掉出來,落在手背上。
氣氛瞬間有些靜謐,卻不尷尬,無端的有一種溫柔的感覺。
周洵收回手,站起身來將裝藥的瓷瓶放在石桌上,道:“這藥一日換三次,記得傷口不要碰水。”
明珠點頭,目光遊移不定,是不落在周洵身上。一顆心像是揪成了一團,即使沒有看見自己的表情,明珠也知道那該是如何的狼狽。
這個男人,總讓她不知所措。
周洵手指摩挲了一下,手上似乎還殘留着對方頭髮細軟的觸感,看着明珠紅透了的耳垂,他垂眸一笑,道:“我先走了。”
“等等!”
明珠猛的抬起頭來,忙叫住人。
周洵轉頭,目光不解的看着她。
雖然覺得面對這個男人很不自在,明珠還是讓自己認真的看着對方,抬起包紮好的左手,她笑道:“大表哥,今日,謝謝你了!”
周洵眼中帶着笑意,轉身欲走,他又突然想起了什麼,笑道:“下次,若是疼了,不要忍着了。你掉眼淚的樣子,還挺可的。”
明珠:“···我,我這是被調戲了?”
她一臉茫然的看向自己幾個丫頭。
等明珠回到筱竹院,阿錦還沒醒,夏季天熱,兩個小丫頭拿着團扇給他打着扇子,他只在肚子上蓋了一條小被子睡得正香。今日三娘成親,學堂的先生也給他們放了假,阿錦好久沒睡懶覺了,明珠也沒叫他,只讓他睡飽了再說。
看過阿錦,明珠去將身上沾了血的衣裙換了,她剪了一籃子的茉莉花,綠珠她們拿了些插在花瓶裏,滿屋子都是茉莉花的香味。
“嗯?”
明珠看着籃子裏的那個木雕,木雕上面還有着坑坑窪窪的牙齒印,一看知道是被黑球咬出來的。
“這個木雕不會是···”
明珠心裏有所猜測,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有些無聊了。算是周洵雕的,與她又有何幹了?
“···沒想到,大表哥竟然還有這種樂趣。”
而往前院去的周洵卻是心情很好,想到明珠眼睛睜得圓圓的,一臉茫然的模樣,他覺得好笑。大概是對方性子太過沉穩,平日見到都是從容淡定的那模樣,因此偶爾露出來的嬌態格外讓人眷戀了。
周洵嘴角勾了勾,倒是個有趣的小姑娘。
——
三娘此時已經換了嫁衣,正坐在梳妝檯前讓全福老人爲自己開臉,而後描眉弄脣,玻璃鏡子裏的那張臉越見嬌媚。
幾位姐妹圍在她的身邊,七娘一臉驚歎,讚道:“三姐姐,你今日好漂亮!”
三娘微微一笑,今日的她在所有娘子中無疑是最美的,紅脣雪膚,一身大紅嫁衣,像是盛開的牡丹花,豔麗華美。
“接親的來了,接親的來了!”
姐妹們正說着話,外邊一個紅衣小丫頭匆匆忙忙的跑進來,語氣中不乏激動。
大夫人看着三娘,鼻頭微酸,取了紅蓋頭來給她蓋上:“好好的和子書過日子。”
“母親!”
三娘眼眶一紅,大夫人忙道:“別哭,可別把妝弄花了,”
而在前院,李子書看着自己的大舅子,想起一月前與對方的“切磋”,只覺得腿有點哆嗦。這位大舅子,完美得不像人,分明是武官,但是才學過人,不知道這世上究竟有什麼事是對方辦不到的。
周洵在幾兄弟甚至是上門的客人之中,他無疑是最爲顯眼的。無論是氣度樣貌,甚至是身份,他便甩了與他同年紀的青年們好大一截,只讓人望塵莫及。
能在十六歲的年級便位居從三品,還是天子近臣,深受當今官家的信任。要知道算是當朝的兩位丞相,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的。
不過對他如此年輕官居三品,卻少有不服的,只因這均是他用生命博出來的。在他十一歲那年,他以身救了官家一命,當時一箭穿胸,讓他險些丟了性命。而等他醒來,他不僅沒有接受皇帝的封賞,反而主動請命去了邊關,而後三敗楚國,三戰成名,揚名天下。
而等他回來,聖上便親封他爲三品義勇將軍,還讓他接管了京城九支金吾衛中其中三支,已是重權在握。
這樣的青年俊傑,京城裏的貴女們多有傾慕,卻因對方疏離的態度卻步。
李子書與他也算是一同長大,從小到大沒看見他對哪位娘子另眼相看過。小的時候周洵便性子穩重,而隨着年紀的長大,這個青年越發的讓人捉摸不透了。
而和他一起長大的一羣人無疑是悲劇的,每個人與他相比都能被比到塵埃裏去,因此京城裏不知道多少青年對他有所怨懟了。
而從小到大被自家父親嫌棄的李子書,他一直覺得這個男人很可怕,而如今這個可怕的男人要成爲他的大舅子了。以後,成爲了一家人,還不知道自家父親又該是如何嫌棄自己了。
想一想,只想痛哭流涕啊!
“大哥!”
心裏苦逼,李子書還是恭恭敬敬的對對方行禮,只希望他接下來能防水,不然有這麼一個“攔路虎”,他怕是連媳婦都接不到了。
不過超出他的預料的是周洵根本沒怎麼爲難他,很輕易的放他過去了。
周洵對他只有一個要球:“三娘是我父親的掌上明珠,子書,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李子書神色一振,拱手認真道:“大哥放心,三娘日後是我的妻子,我一定她敬她。”
三娘是由周洵背出門的,短短的幾步路,她的眼淚都把對方的肩膀打溼透了。
周洵無奈,果然,這些小娘子都是水做的。
“以後,你爲李家婦,相夫教子,但是不要委屈自己,受了欺負,哥哥永遠都會在你身後的。”
聞言,三娘眼淚流得更兇了。
有這麼一位兄長,只要李家人不蠢,便不會欺負她的。人都說孃家兄長越多,那麼婦人的底氣越足,而三娘有周洵這麼一位兄長,便已經足夠了。
而在筱竹院,滿月一臉興奮的跑進來,道:“娘子,李家的人來了!”
明珠輕輕地將手裏的黑子放在棋盤上,道:“我知道了。”
算在這裏,她也能聽到前院的鞭炮聲,震耳欲聾。
以後,三娘便姓李了,別人只會叫她李周氏了。這一刻,明珠的心情是有些悵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