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清鴻抱着琴匣在前面引路,走到肖辛夷門前敲了敲房門。肖辛夷開門後有些錯愕的看着她門口站着的四人。
秦悠悠擠到肖辛夷面前舉起糕點盒子對她說道:“姐,我給你買了鮮花餅,諸葛公子買了一張琴,快讓我們進去,累死了。”
肖辛夷閃開房門秦悠悠如泥鰍一般就鑽進了她的房間,胡古月緊跟其後。肖辛夷看了看站在門口的諸葛清鴻和西門三娘。
諸葛清鴻將手中琴匣遞到她跟前說道:“我今日剛尋得一張良琴,想讓你幫我試試音色。”
西門三娘自看到肖辛夷開門後眼底就有驚豔之色,聽到諸葛清鴻所言臉上表情更是瞬息萬變,也不知她心裏在想些什麼。
肖辛夷雙手接過琴匣看向西門三娘說道:“這位夫人是?”
西門三娘向前走一步說道:“是妾身將這張琴賣給諸葛公子的。”
肖辛夷點點頭說道:“請進吧。”轉身走進房間將琴匣放到桌子上,諸葛清鴻緊盯肖辛夷臉上的表情,只見她輕輕打開琴匣蓋子,然後有一刻愣神,抬頭對諸葛清鴻說道:“好琴。” 諸葛清鴻看到她眼神便知自己沒有看走眼,鬆了一口氣走上前去將“九霄”拿出琴匣放在桌上。
墨綠色的流蘇似煙霞一般從桌前嫋娜垂下,肖辛夷擺好瑤琴位置淨手坐下,看了一眼諸葛清鴻之後以左手按弦右手擊弦。芊芊十指輕輕拂過絲絃,便有龍吟虎嘯般的錚錚之音似從遠古盡頭松沉曠遠而來。
諸葛清鴻愣了,西門三娘愣了,就連不懂音律的胡古月和秦悠悠也愣住了。細細的絲絃竟能發出如此攝人心魄的琴音,肖辛夷指尖微動,九霄琴又發出如鳳鳴鶴唳般清冷入仙的天籟之音。
肖辛夷真將這把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啞琴彈奏出了聲音。 此時被馬掌櫃以兩扇殘門隔之在外的人羣正傳出吵吵 嚷嚷之聲。
“我說,待會西門三娘出來之時我定要朝她丟個臭雞蛋,誰都不要攔我,她以爲是誰都能騙得的。”一身着粗布麻衣男子揮舞着滿是繭子的手掌義憤填膺道。
“諸葛公子看着挺精明一個人,怎麼就讓那種人給騙了去。”旁邊濃妝豔抹的貴婦將瓜子皮吐在了隨身小廝手中鄙夷的說道。
“我看餘音閣裏大概是沒有好琴了,都開始賣琴架子給人了。”中年男子捋着頷下幾根稀疏鬍鬚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
“……”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替諸葛清鴻抱不平的,有同行惡意中傷的,還有純屬看熱鬧亂嚼舌根的,小小客棧門口可謂包羅萬象,將人性展現的淋漓盡致,風言風語好不熱鬧。突然人羣中有人大喊一聲,“都不要出聲”。
衆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喝驚了一下,喧鬧的大街上瞬間靜了下來,待衆人反應過來剛想訓斥那仗着自己嗓門大亂喊亂叫的莽夫之時,便聽到了一陣細微悠長的琴音從客棧傳出。
那是一種縹緲如萬壑松風近在眼前,多變如水光雲影附耳輕語,使人心緒祥和,心靜情幽的聲音。那是一種如同從天涯海角歸來的故人在耳邊傾訴相思,河清雪躁的聲音。似乎連天地之間都因爲這琴音變得寬闊蒼涼,似乎從遠處吹來的風都合着琴音帶上了潔淨靜微的氣息。直至琴音落下很久客棧門口都再無一句人言。
一曲彈罷,肖辛夷如蔥白般的修長細手輕輕覆上還在微微顫動的琴絃,輕輕呼出一口氣。此琴居然有靈性般自主引動她體內內力彈奏,一般琴絃根本就承受不住武林中人的內力一觸即斷,但此琴絃之韌性琴身之古怪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肖辛夷欲問西門三娘這琴的來歷,抬頭見四人皆如入夢一般神色迷離。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諸葛清鴻,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肖辛夷跟前欣喜的說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彈奏出聲音 。”一雙桃花眼中難得有熠熠光彩流轉其中。
肖辛夷被他的眼神驚豔了一把奇怪的問道:“何出此言。”
“因爲這是二十多年來你是唯一能將它彈奏出聲之人。”不等諸葛清鴻回答,西門三娘已來到她身邊脫口而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它是一張絕世名琴,我西門家沒有騙人,我父親也沒有被騙,哈哈哈哈。”西門三娘說完不顧形象的咧嘴大笑,二十多年了,她心之所結終於可以放下,她父親在天之靈也應可安息矣。
肖辛夷看着拿絹帕拭淚笑逐顏開的西門三娘更覺詫異。諸葛清鴻將前因後果細細向她說了一番,肖辛夷這才明白了西門三娘此時心情。
西門三娘終於止住了喜極而泣的眼淚,對着肖辛夷福了一禮說道:“姑娘琴技高超乃妾身生平所僅見,此琴總算是找到了知音,不必再蒙塵於世。”
肖辛夷回了一禮說道:“夫人謬讚了,說到底還是諸葛公子慧眼識英。”
西門三娘聞言讚道:“絕配,當今是世間絕配。”
但不知她由衷讚歎是琴與人,還是,人與人。
西門三娘是在萬衆矚目中走出客棧的,昂頭挺胸的餘音閣老闆娘從未覺得泗水城如此天高雲闊過,左鄰右舍從未如此和藹可親過,以後這城中誰還敢說她西門家是個冤大頭,腦子被門給夾了。以後誰還敢再敢笑她餘音閣拿一張啞琴做鎮店之寶。這揚眉吐氣一雪前恥的感覺可真是令人心曠神怡啊!
西門三娘剛回到餘音閣,已有一名頭戴鬥笠身穿黑色鬥篷的劍客在店中等她歸來,四千兩銀票如數交到她手中。
至此,泗水城流傳了近二十多年的笑談終於在諸葛清鴻的慧眼識珠下變成了一樁美談。
紫氣東來客棧內,諸葛清鴻手指搭上琴絃輕輕撥動,九霄發出沉悶的嗡嗡之音。諸葛清鴻奇道:“此琴果然是因人而異,知道我琴技不行,就不肯發出聲音來。”
肖辛夷看了看九霄抬頭對諸葛清鴻說道:“此琴是有些異常,不知你體內內力可有被它引動。”
諸葛清鴻蹙起眉頭說道:“沒有,你有這種感覺?”
肖辛夷點點頭:“有,不過轉瞬即逝,並不是太明顯,或許只是我的錯覺也說不定。”
諸葛清鴻聞言思考片刻說道:“此琴我彈奏不出來聲音,放在我手中實數暴殄天物,不如暫且放在你這裏,你幫我好好查看一番,幫我弄清楚這張琴的玄機所在可好。”
胡古月和秦悠悠四目相接,心道:還有這樣送東西的。
肖辛夷回道:“我雖能將此琴彈奏出聲音,但並不精於機關之術,公子怕是所託非人了。”
諸葛清鴻聞言又道:“我怕我好好的一張琴送到別人手裏會爲了研究它的玄機給我拆了,你是迄今爲止唯一能將它彈奏出聲音來的人,難道這點小忙你都不願幫我嗎?”
胡古月和秦悠悠四目相接,心道:高,果然是高手。
肖辛夷沉默片刻,見他眼中期待神色也只能無奈說道:“如此那就暫且放在我這裏,待我有時間便好好參詳其中玄機,但願不會讓公子失望,若是真的參不透此琴奧祕,還請公子另請高人。”
諸葛清鴻似是鬆了一口氣勾勾嘴角說道:“自然,如此在下的大事就託付於姑娘了。”
華如江站在門口被虞洛攙着與胡古月秦悠悠六目相接,心道:這是要折壽了,他們在有生之年居然看到了諸葛清鴻耍無賴。
華如江感覺到自己胳膊上越攥越緊的潔白柔夷,一向以憐香惜玉爲名的他此刻很是心疼這個做了四年暗樁的女子。或許從緣起之始她就算錯了,既然當初心甘情願做一顆暗棋,如今又怎敢升出與執棋之手相攜共伴之心呢,畢竟在下棋人的眼中她只是一顆埋伏於暗處的棋子而已啊。 諸葛清鴻轉過身來看到華如江說道:“你怎麼又起來了,傷是不是不想好了。”
華如江看到諸葛清鴻心情頗好,不自覺的心情也好了些說道:“笑話,這麼熱鬧的事怎麼能少的了本公子,你是沒看到那樓底下的人羣,到現在還有沒回過神來的呢。經此一戰,你的名聲在泗水城可是又高了許多。”說着似乎覺得特別好玩,嘿嘿笑了幾聲。
諸葛清鴻笑了笑說道:“走吧,我送你回房間。”
華如江點點頭然後看到秦悠悠嘴巴在動問道:“悠悠妹子,你又買了什麼好喫的,分我一點行不。”
秦悠悠嚥下嘴裏的最後一口糕點拍拍手上的殘渣說道:“不行,這是我給姐買的,你不能喫。”
華如江聞言無比遺憾的嘆息一聲:“罷了,我不喫了,送本公子回房。”說完就靠在虞洛身上顫顫巍巍的朝他自己的房間走去。不料剛走幾步就遇到了打開房門的冷墨妍,華如江渾身似是瞬間注滿了內力,拖着虞洛快步回到房間嘭的一聲關上了門。
冷墨妍視若無睹慢慢朝肖辛夷房間走去,連個餘光都沒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