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發現了程端五的刻意逃避,陸應欽終於不能再任由她繼續頹唐下去。
他直面地捉住了正要逃回房間的程端五。力氣很大,大到程端五怎麼都掙不開。程端五執拗地扭過頭去不看他。努力逃避他嚴肅的眼神。
陸應欽皺着眉頭說:“程端五,你到底要這樣到什麼時候?”
程端五不說話,也不肯看他。他忍不住聲音大了一些:“到底要怎樣才能讓你把這一頁翻過去?冬天沒了我們都很難過,可是你不能因爲這樣就懲罰自己。冬天不會希望他的媽媽像這樣?想想孩子多麼堅強,你這個做媽媽的不如自己的孩子,你像話嗎?”
到死都不願讓程端五看到他離開那一刻,不想讓她太難過的孩子。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麼乖這麼懂事的孩子了。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那麼堅強的孩子。
“我沒有他堅強,我沒辦法堅強,如果堅強他就會回來,我一定可以堅強的。”
陸應欽眼神裏滿是擔憂,他用力地掰過程端五的臉,她敵不過他的力氣,被迫與他對視。帶着滿臉的眼淚和濃到化不開的悲傷絕望。
陸應欽呆了一下,程端五趁機甩開了他的鉗制,用力抹掉眼淚,直視着陸應欽的眼睛說:“既然你不想讓我逃避下去,那我們一起面對。”
看着程端五決絕的表情,陸應欽突然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他突然很想逃開。
只是還不等他逃開,程端五已經堅定地說出了口:“陸應欽,回國的時候你說過,我想離開的時候你不會攔我,現在我想離開了,希望你信守諾言。”
陸應欽突然心口一窒,臉色變得慘白,他的心像熊熊燃燒的火焰突然被人潑了一盆涼水一樣,成爲一片狼藉的灰燼,他說:“爲什麼一定要離開?你能去哪裏?程端五,我可以忍受你的任何任性,前提是在我看得見的範圍內。”
程端五悽然地搖搖頭,無力地說:“去哪裏都無所謂,離開這裏就好。陸應欽,你不是我,你不能知道我心裏有多苦。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而活着。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堅強的女人!我甚至什麼都不是,我就是這個世界最差勁的女人,所以你放了我吧,讓我走遠一些,在這裏的每一天我都覺得自己沒辦法呼吸……”
“難過就出國散心,想去哪裏都可以。程端五,你是個成年人,這樣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可是……”程端五緊咬着嘴脣,眼淚不期然就漫溢出來,她的瞳仁都似乎帶了水色,惹人生憐,“問題解決不了啊,陸應欽,不要太瞧得起我,我這輩子已經毀了,命運對我太不公了,而我,已經沒有力氣抗爭了……”
陸應欽一時無話,可他拳頭去握得緊緊的。他一直呼風喚雨地活着,卻無法改變一個女人悲慘的人生。而這個女人一切悲慘的來源,是來自他。他覺得歉疚,難受,卻只能固執地說:“端五,再給一點時間,給自己,也給我。我會慢慢讓你忘了這一切。”
程端五哽嚥着搖頭:“不可能忘,心都被挖掉了,這疼要怎麼忘?”
陸應欽急切地想要留住他,卻又想不出任何辦法。任何的語言都顯得蒼白而無力。他抱緊了潸然哭泣的程端五,緊緊地將她箍在懷裏,他想離她更近,離她的心更近。
程端五抽泣着,幾乎哀求:“陸應欽,放了我吧!就這一次,依我一次,也不枉我愛你一場。”
程端五哭得脫力,最後體力不支地休克了。而她再次醒來,已經身在陸應欽的城郊別墅。這裏是陸應欽和程端五都沒有辦法面對的地方。回國以來,陸應欽一直把她安排在新購置的別墅裏。他們都不曾提及過過去的住處,彼此都害怕着。
其實,他們都是膽小的人。
她睡的還是她以前住的房間,出國前因爲慌忙,落在桌上的口紅都還在。一切都和離開前一摸一樣。可她的心,卻早隨着一波又一波的打擊千瘡百孔,潰爛破碎。
她知道和陸應欽談判失敗了,所以她不得已選擇了絕食以表決心。她身子虛弱,再絕食完全就是雪上加霜。陸應欽聞訊趕回來,兩個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程端五已經許久沒有和陸應欽吵過架。她一天一夜沒進食,沒說幾句就氣喘吁吁。整個人就要倒下。陸應欽氣極,語帶惱怒,從知道她自虐絕食開始整個人就無法抑制的惱怒。他已經努力剋制,但是在看到她理直氣壯的傷害自己時還是忍不住爆發。他很粗暴地斥罵,幾乎完全否決她的想法。
在他允許的範圍內,她可以任意作,但她不能離開他。她必須知道底限。
程端五氣喘吁吁地扶着牀沿喘息。也許真是麻木了。陸應欽拿再重的話說她她也感覺不到痛。她此刻只想離開,離開這一切的痛苦,找個天高海闊的地方苟延殘喘過完自己這輩子就可以了。
她再也不想強迫自己堅強,不想強迫自己面對。她需要一場徹底的逃離。
就在她還沒想好下面該說什麼時,身後突然傳來陸應欽妥協的聲音。
“去喫飯。別再折騰自己。以後,想去哪裏去哪裏,我不管你。”說完,陸應欽摔門離去。
“……”程端五又一次抗爭勝利,可她沒有一點贏的快感,她很累,順勢就坐在牀上休息。
她晚飯喫得不多,太久沒有進食她胃口極差,好幾次差點把好不容易嚥下的飯菜吐出來。後來照顧她的阿姨不忍,給她煮了粥,她勉強喫完就去睡了。
那天睡得還算踏實,她以爲自己終於解脫了,帶着一切的罪孽離開,到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她就不用忍受夜夜噩夢,夜夜驚恐到天亮的日子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陸應欽竟然再次食言。一早收拾了簡單行裝的程端五拎着包剛一下樓就看見了等候已久的關義。以及,整齊站在兩側的新面孔“保鏢”。
程端五怒極,質問關義:“這是什麼意思?”
關義還是萬年不變的謙遜表情:“這是陸先生的意思。他說如果程小姐有意見就隨我去一趟公司。”
“我憑什麼?”程端五皺眉:“我不去什麼公司,我和他說好了,他說放我走!”
“抱歉,我沒有接到這樣的指令。相反陸先生叫我請了八個保鏢來負責您的安全問題。”
程端五冷笑,嗤道:“安全?到底是負責囚禁還是負責我的安全!你們自己心裏最清楚!”
良久,關義都沒有再和她打工作腔,而是語重心長地勸誡:“端五,你既知道,又何必再問呢?”
“不!關義!我很憤怒!他騙了我!”
“那你就跟我去見他,他自會給你解釋。”
“我不,我要離開這裏!我誰也不見!我要離開!我快被這裏逼瘋了!!”
“你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
程端五最後還是妥協隨關義走了。不過是去一趟他公司而已,竟同行了三輛車,前後夾着。他是鐵了心要囚禁她了。這和他昨天的承諾是完全相悖的。
程端五冷笑着看着這一切,沉默不發。
到達目的地,關義爲她打開車門。她沒有動,只冷冷瞧了他一眼,說道:“關義,別不相信報應。看到我的下場了嗎?”
關義苦笑:“我只是個打工的。”
“世界上的工作千千萬,爲什麼一定要跟着他助紂爲虐。”
關義攤手:“在找到更好的之前,我珍惜眼前的一切。”他頓了頓又說:“這句話不僅適用於工作,我想,用在感情的事上也是不錯的。”
程端五眉頭一蹙,冷斥:“少給我說教!”
她頭也不回地進了大廈,一路暢通無阻地到達陸應欽的辦公室。她心中滿腔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沒事人一樣埋首於工作。
她忿忿闖入他的辦公室,他恰恰掛斷手中的電話,乍一抬頭,與她四目相接。
“來了?”陸應欽明知故問地笑着。程端五自是沒有好臉色,隱忍不發,“說吧,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說話不算是你的風格麼?”
陸應欽對她的指責不爲所動,繼續低着頭看文件,“那隻是爲了讓你喫飯的緩兵之計。”
“好!”程端五氣急,指着他的鼻尖:“陸應欽你記住你說的話!”說着她正要摔門而出,就聽見身後陸應欽雲淡風輕的聲音。
“家裏有人二十四小時守着你,只要你有任何一點紕漏,就會有人跟你陪葬。”他抬起頭面目含笑,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一般漫不經心地說道:“哦,對了,你要絕食也可以,反正家裏有醫生,你餓昏了自會有人給你掛水!”
程端五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瞪大了眼睛,最後出口只有咬牙切齒的兩個字:“卑鄙!”
陸應欽含笑着起身,幾步向她逼來,抓起她的胳膊,猛得推到牆上,還不待她反應,已經欺身上來壓住了她,令她無法動彈。她被困在他的懷抱裏,一抬頭只對上他幾乎嗜血的眸子,看得出他也怒極了。
“端五,我給了你最多的耐心。這你該是知道的!”
“那你就放我走!”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
“因爲我愛你。這個理由夠不夠?”陸應欽幾乎脫口而出,雖然口氣幾乎是在嘶吼。可說出的話卻是那樣讓人氣不起來。
程端五原本氣極幾乎要上來與他奔命,可一剎那卻像是被人扎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底氣。她心口怦怦直跳,他認真的樣子讓她害怕。她努力讓自己鎮定,聲音卻還是忍不住顫抖:“陸應欽,讓我走吧,我們這樣互相折磨難道不累麼?我不想在這樣下去了,看見任何熟悉的人和事我都生不如死,我快活不下去了,到底要我跟你說多少遍你才能懂?”
陸應欽眉頭緊蹙,眼中卻微微閃爍,良久,他突然幽幽地說:“端五,你說第一遍我就懂了。你說你痛苦我可以理解,我可以給你時間,我有足夠的耐心。但是前提是,你不離開我。你說我不講道理也好,說我強迫要挾也罷,結局都是這樣。你懂嗎?”陸應欽在她面前露出了近乎祈求的表情:“端五,我沒辦法放你走,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程端五不能接受這樣的答案:“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我就是這樣,所以不要再想離開!”
“不可能!”
陸應欽沒有再與她爭辯,捻了捻眉心,一臉疲憊的按下話機,叫來關義,“送端五回去,好好照顧她。”他加重了“照顧”二字,程端五氣得整個人都開始顫抖,卻毫無他法,她一直只是刀俎上的魚肉,不同的不過是他過去不想喫,而現在想喫而已。
忿忿地跟在關義身後離開。就在要走出公司大廈的時候。她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一回頭卻是俞東。
若是以往,她也許會停駐下來和他聊上兩句,可是此刻她氣得快要發狂,只是對他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所以她自是沒有看見俞東逐漸陰鷙的表情,也所以,她沒有發現上次說要離開的俞東不僅沒有離開,還升了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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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應欽從來沒有想過還會用從前那些下作卑鄙的手段來留住她,可是他窮極末路別無他法。他知道他的威脅和禁錮都只是緩兵之計,拖延時間而已,可他就是沒有辦法不這麼做。
他以爲她也不過是暫時佔據她的心,如若她真的不願意,放她走也不會太煎熬,可是隻一晚上,一晚上而已,他就有如萬蟻噬心,無法忍受,每一分每一秒都彷彿是煎熬。他可以接受她出國旅遊散心,只要她的歸屬地還是他,他就覺得一切都能讓着。可她向他索要自由,他卻是萬萬無法給她。
他知道他又錯了,他這樣的方式只會把她的心越推越遠,可是他顧不了長遠,眼下哪怕只是鎖住她的人,他也要。
她離開以後他一下午都無法專心的工作。她臨走前那怨恨的眼神猶刻在心,讓他無法專注工作。晚上他破了最近的例接了飯局。城中幾個搞房產的老總硬要請客。他一貫不是性喜酒精的人,卻不知爲何硬要把自己喝個爛醉。席間幾乎來者不拒。
把自己喝的爛醉他纔敢回去,纔敢繼續面對她,纔敢卑微的以此爲藉口,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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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端五回來以後就一直沒有說話。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節目。房子寬闊空曠,可她知道房裏房外都有人監視着她。她幾乎□□地活着。陸應欽這般態度着實分了她的心,讓她近來的陰鬱情緒逐漸被憤怒取代,但這只是愈是讓她想要離開罷了。
電視裏正在上演國內很紅的一個綜藝節目,五個主持人各施本事的賣力搞笑,而木訥的嘉賓卻屢屢拆臺惹得主持人乾笑連連。她把聲音開得很大,耳朵裏都彷彿有聲音在流貫。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覺得自己沒那麼可憐。
大門驟然被推開。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轉回視線。
客廳裏只有電視忽明忽暗的光,幽幽暗暗斑斑駁駁的撒在來人的身上,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但看的出整個人的頹喪和黯淡。他一進來就已有酒氣彌散,程端五皺了皺眉。又繼續心不在焉地看電視。
程端五在心不在焉的狀態下整個人都變得有些遲鈍。那斑駁的影子逐漸湊過來她竟也沒有及時察覺。直到那黑影從背後整個向她撲來。一股濃烈的酒氣從耳後傳來,程端五幾乎被這沖天的酒氣燻暈。背後高大堅實的身軀緊緊地貼着她的,他的雙臂環在她頸間,腦袋舒適地枕在她肩頭,像個撒嬌的孩子。
這樣的懷抱讓程端五全身一怔。又模糊又清晰的觸覺,又溫情又惆悵的記憶。程端五能感覺到溫暖,即便夾着這麼濃重的酒氣。
他的腦袋不安分地動着,面頰若有似無的與她摩擦。嘴中喃喃自語:“端五……”
程端五愣了片刻,陸應欽的溫柔囈語在耳畔響徹:“端五,端五……”他急切地喚着她的名字,甚至輕柔的吻在她耳廓。這溼潤的一吻讓她有如醍醐灌頂,她猛得要推開他,不想他抱得那樣緊,她怎麼都掙不開。
陸應欽的呼吸帶着酒氣,都吹佛進她脖頸之間,有些酥麻,他囁嚅着說:“別推我,求你。”
這是他第一次說“求她”,她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反應。
“端五,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沒辦法。我不能沒有你,只要你留下來,恨我也沒關係,我認了……”
他低聲說着,每一字一句都發自內心。他身上酒氣重,可他人卻無比清醒。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做什麼。他膽戰心驚小心翼翼,甚至,他都在害怕程端五的回應……
“端五……端五……別離開好不好?只要你答應我,我就不讓人監視你,我不威脅你,你想怎樣就怎樣,好不好?好不好?”
酒精是個好東西,它給了陸應欽拉下臉面的勇氣。他把自己擺在最低的位置和程端五說話,他幾乎把自己逼上絕路。他又一次把心掏出來了。他明明知道可能被踐踏,可他就是期待會有奇蹟。
“端五……”他摸索着她逐漸消瘦的面頰,每一秒都是心痛。
“放我走。”聽完了他的一切表白,程端五沉默片刻,只輕輕吐出這三個字。也許,麻木纔是這麼多年程端五唯一學到的智慧吧。
陸應欽滿臉苦笑:“你連騙我一下……都不肯麼?”
程端五輕輕吸了一口氣,還是面無表情:“我們放過彼此吧,何必自欺欺人,發生了那麼多事,叫我還怎麼和你在一起?陸應欽,我們就是對方的傷口,誰要一直把傷口帶在身上讓自己疼?”
陸應欽腳下不穩,手顫顫地放開了她,喃喃說着:“這就是結局?你就連騙我都不肯?程端五,你就這麼狠心?”
他聲音逐漸低啞,也逐漸清醒。只聽程端五堅定地回答:“是。”
只一個字,卻像一把劍倏地刺中他的心臟。他苦笑着鼓掌,“好!很好!程端五你好樣的!我放你走!放你走!”他嘴裏竟是苦澀,喝的那些酒好像一下又都回到嘴裏了,又苦又澀,他言不由衷地說要放她走,末了,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緩緩說着:“端午過後,我給你過完最後一個生日,從此以後,天涯永不相見。”
“一言爲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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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程端五回想起陸應欽的時候,也會短暫地想起一些略帶溫度的回憶。屬於很多年前的回憶,那時候她還是個內心柔軟的小女孩。
陸應欽在她心裏就像一片連綿的峽谷,她嘶聲竭力地對着他剖白着心跡,訴說着她對他的那些深愛,可他連回音都吝嗇給予她。
時間是個好東西,它能淡化恨意衝破束縛;時間也是個壞東西,它能毀壞一切純真,摧毀僅有的信念。
之後程端五再也沒有見過陸應欽,偶爾有他的消息也是通過報紙和網絡。
他們約定的時間很快就來了。她的生日,一年一度的端午節。
前一晚他打來電話,兩人對着電話一言不發整整十分鐘,像是一場無聲的角力,誰先說話誰就輸了一樣。最後是她忍不住了問他:“有事嗎?”
他的聲音粗啞,像是宿醉,良久才答:“我就提醒你一下,明天端午節。”
“我知道。我們的約定我沒有忘。”
“……”沉默又開始蔓延。最後是陸應欽掛了電話。他的嘆息聲被電波拉長。程端五怔了一下。他竟是連一句“再見”都吝嗇。
生日的一早,她沒有刻意準備什麼。只當最後的煎熬。過去了就自由了。
清早整理好衣裝就出門了。陸應欽派了司機來接她。
只是當她上車才發現司機竟是俞東。她倒也沒多在意,只順口問了一句:“怎麼是你來接?”
俞東沒有回頭,“怎麼,不希望看到我?”
程端五笑了笑:“怎麼會?”
“聽說你今天過後就會離開?”
程端五楞了下,點了點頭:“是。”
俞東冷嗤一聲:“難怪陸應欽變那德行。”
程端五不想與他多討論這樣的話題,連忙提及其他:“你不是說要帶着樂樂去國外嗎?怎麼沒去?”
“國外?”俞東依舊沒有回頭,幾乎冷言冷語的說:“帶誰?樂樂?”
程端五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俞東,你怎麼了?”
俞東沒有再回答她,只是猛地一踩油門。程端五因爲慣性猛得往後一靠,背脊被撞得生疼。她難受地揉了揉自己被撞痛的背,“俞東,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焦急地一抬頭。窗外的風景讓她震驚。俞東不是帶着她進入城中,而是開上了高速,並且以極快的速度前進着。程端五終於發現事情不對勁,雙手緊緊地抓住門把手,大聲地質問:“俞東!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