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曾經有個和尚來過王城傳道,那時皇兄還把他請到了宮中,我記得他說過一句話,叫……”
“冤冤相報何時了。”
“還有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李澄凰看着走在前方再次帶着她朝着大孽淵深處邁進的少年,嘴裏這般說道。
前面出現的陰物已經是身高三丈開外的巨大人形惡靈,李澄凰在書中見過關於這些惡靈的記載。
它們叫做孽鬼。
是死去的怨靈與大孽淵中特有的孽氣結合,而產生的邪物。
孽鬼一旦產生便可以通過不斷的蠶食同類壯大自己,因此衡量一個一頭孽鬼強弱的最直接的方法便是體型的大小。
而一尊三丈開外的巨大孽鬼,依照着李澄凰在書中看過的記載,這樣的孽鬼,實際戰力足以與五境修士抗衡。
“然後呢?”魏來飛身一躍,躲開了那孽鬼砸向他的巨大拳頭。
地面顫抖,泥土飛濺。
遠處的李澄凰點了點頭:“皇兄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在王城西郊給那和尚建了座寺廟,讓他在那處宣揚佛法。”
“嗯。”魏來又點了點頭,手中的白狼吞月高舉,身子猛然躍起,雙腳踩着孽鬼落地的拳頭順着他的手臂一路而上,直直的將手中的長刀斬入那孽鬼的面門。
吼!
喫痛之下,孽鬼的嘴裏發出一聲哀嚎。
但魏來卻顯然不會因爲這番並稱不上可憐的表現而生出半點的惻隱之心,他握着刀柄的手,在那一瞬間猛然發力,整個刀划動,貫穿可那孽鬼的頭顱,於是乎半個腦袋就在那時被魏來生生的割裂下來。
孽鬼嘴裏撕心裂肺的哀嚎聲戛然而止,身子就像是被抽乾了水的水囊,乾癟下來,重重的癱倒在地。
魏來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回眸看向李澄凰問道:“所以你是想告訴我,我爲我爹孃報仇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嗎?我應該把那頭蛟蛇供起來?”
李澄凰皺了皺眉頭,言道:“也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若是他真心悔過,你不一定要殺他的。”
“嗯?”魏來一挑眉頭,忽然銘刻着陰龍與金龍之相的神門在他身前湧現。
李澄凰看了看四周,並未發現任何可能存在的敵人,不由得疑惑魏來此舉何意。
可就在這時,那頭陰龍之相,猛地從魏來的神門上湧出,巨大的陰龍仰天長嘯,浩大的陰氣層層鋪開。
李澄凰看得心驚膽戰,身子下意識的退後一步。
陰龍的嘴卻豁然張開,一道聲音裹挾着陰氣,落在了李澄凰的面前。
李澄凰這才從恍惚中回過了神來,她定睛看
向那事物,卻發現那是一隻蛟蛇的魂魄。
“臭小子!你別想從我嘴裏套出半個字來!總有一天,你被我抽筋拔骨,神魂俱滅!”方纔看清對方的模樣,李澄凰還來不及細想對方根底,那蛟蛇卻在地上翻滾着身子,大聲的喝罵起來。
“介紹一下,這位是大楚的長公主,她告訴我若是你真心悔過,我就應該放過你。你覺得如何?”魏來卻不管他如何咒罵,指着一旁的李澄凰言道。
李澄凰又是一愣,在這時終於反應了過來,眼前的蛟蛇就是魏來口中的殺父殺母仇人。
“真的?”而聽到這話的蛟蛇頓時停下了嘴裏的喝罵,他轉頭看了看李澄凰,他雖然未曾親眼見過,但卻也看過李澄凰的畫像,自然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哪怕是對於他這般出身不凡的洪荒異種來說,大楚長公主依然算得上是一個足以讓他仰望的存在。
他覺得若是是對方出言,那魏來或許會礙於某些壓力,真的放了他。
絕望確實會使人瘋狂,使人陷入歇斯底裏。
但絕望中的縹緲希望,卻同樣可以讓歇斯底裏的人,奮力去抓住那些許希望,哪怕那希望再過渺茫……
李澄凰還在愣神,自然無空理會敖貅的詢問,而魏來卻眯着眼睛站在原地,並無半點說話的意思。
敖貅巨大的眼珠子中光芒閃爍,似乎是在衡量着魏來這個提議的真假。
但下一刻,對於神魂俱滅的恐懼,終於還是壓下了理智。
他化作了人形撲通一聲跪在魏來的身前,痛哭流涕的言道:“這一切都是金芸兒那個賤人逼我做的!我也不想!我沒有辦法啊!”
“求求你!放過我!”
“求求你!”
敖貅說得聲淚俱下,一旁的李澄凰早就被這一系列的變故弄得腦子短路,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你的誠意我感覺到了,還有呢?”魏來冷眸看着敖貅問道。
敖貅一愣,瞬間便反應了過來,魏來的話中所指,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極爲可怖的事情一般,身子一顫,連連搖頭。哭喪着臉說道:“不能說的,那個不能說的。”
“說了我也會死!”
“我不能說,真的不能說。”
“求求你放過我,我可以爲你做牛做馬,做一切事情!求求你!求求你!”
好不容易看見些許活命機會的,他頓時變得有些瘋癲,拼了命想要抓住這樣的機會。
他不停的朝着魏來叩頭,試圖以此讓這個少年心軟。
魏來卻搖了搖頭,心中念頭一動,背後的陰龍猛地張開嘴,便將那還在試圖求饒的敖貅一口吞入
了嘴中,然後身形一晃,隱沒入魏來的神門中。
李澄凰費了些氣力,才讓自己再次從這一連串的變故中回過神來,她神色莫名的看着魏來,好一會之後才問道:“它若是告訴你了,你想知道的東西,你會放過他嗎?”
“他不會說,我也不會放。”魏來平靜言道。
“那爲什麼不殺了他?”李澄凰神情複雜的問道。
“既然你不打算放他,倒不如給他個痛快,留着他做什麼?”
魏來看了她一眼:“我當然會殺了他,但前提是我得找到一個,讓他痛不欲生的死法。”
魏來的語氣極爲平靜,平靜得讓李澄凰的心頭一寒。
她看向魏來的目光愈發的複雜了起來。
“和尚說,心懷仇恨的人,既折磨仇人,也折磨自己,卻並不會給真正的死者帶來半分慰藉。”
魏來的回答卻極爲漫不經心:“看樣子,那個和尚話挺多的。”
“不多。”李澄凰卻搖了搖頭,言道:“他很少說話,但說的話都有道理,所以我都記了下來。”
“是嗎?”魏來的眉峯一挑:“那就勞煩長公主殿下好好研習你的佛法,別來給我受到。”
“我生性頑劣,公主你渡不了。”
“你!”李澄凰怎麼也想不到她好不容易耐下性子想要與魏來談話,換來的卻是這樣一番冷嘲熱諷。
從未受過這般欺辱的李澄凰臉色通紅,就要發怒。
可話還未有出口,不遠處卻忽的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與魏來心生警覺,頓時躬下身子看向那處,卻見距離他們的不遠處,正有數道身影緩緩朝着此處走來。
在這裏見多了鬼物,忽的瞥見人影,二人都面色有些古怪。
但李澄凰在短暫的愣神之後,忽的看清了那羣人身上所穿的衣衫——卻是天闕界弟子特有的青色與藍色長衫。
她的臉色一喜,也顧不得之前的不快,當下便言道:“咱們得救了!”
這大孽淵是天闕界管轄的小世界,門中修行大孽界法門的弟子每個一段時日都需要前往此處歷練,他們自然有法門進出此間以及規避那些邪物的侵擾。
而身爲大楚的長公主,哪怕是號稱天闕仙國的天闕界也不可能將之無視,尋到了他們只要說明身份,他們自然會帶着她與魏來逃離此處。
想到這裏,李澄凰興奮不已。
她說罷這話,起身便要朝着那羣人跑去。
可就在這時,身後的魏來卻猛然竄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不待她反應過來,猛地一伸手,便將她的身子拉入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