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靳裴找出手提袋給月月裝抱枕, 這個麻布手提袋還是當初配套的袋子,已經保存八年,手洗過一次,至今看上去也是乾淨鮮亮。
月月戀戀不捨將抱枕放進袋子, 又親了一下那個小小的月亮。
她不理解, “叔叔,爲什麼你給我的星星和月亮, 都是星星很大, 月亮小小?”可天上的月亮很大呀。
慕靳裴:“因爲星星守護月亮。”
月月趴在沙發上,兩腳懸空, 不時晃動小腿, “我也可以守護星星呀。”
慕靳裴盯着女兒看, 如果月月知道季星遙就是她母親,她該多高興。她和季星遙之間明明近在咫尺, 可咫尺之間隔着一座天涯。
他一手拎抱枕,另一手抱着女兒。
“叔叔,我們去哪?”
“送你回星星那裏, 晚上了,月月得陪着星星。”
“嗯, 然後我和星星一起守護黑夜。”
慕靳裴用力親着女兒, 內心的酸澀無以言表。
孩子的想法總是簡單美好, 月月以爲季星遙跟她一樣,也是很喜歡慕靳裴的,畢竟慕叔叔說了, 他很愛她和星星,特別愛。
到了公寓樓下,她熱情邀請慕靳裴上樓。“叔叔,你也上去吧,星星肯定也喜歡你。”
慕靳裴還是理智拒絕了,如果這次得寸進尺,以後季星遙不會允許他多見月月一次。
至少保持距離時,只要月月想找他,季星遙不會阻止。
每一次,他都是同樣的理由,“叔叔還要開會。”
月月很遺憾,家裏保姆下樓來接人,她兩隻小手抬起一直跟慕靳裴揮手,直到電梯門合上。
季星遙記得那個麻布手提袋,那是她跟慕靳裴確定關係後,收到的第一份新年禮物和聖誕禮物,兩個抱枕。
她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這個抱枕又回到她這裏。
月月不是很確定哪一個給季星遙,因爲上面的字不一樣,“星星,我想跟我的老師視頻,我遇到了個小麻煩,得請他幫忙。”
季星遙順口問了句,“什麼麻煩?”說着,給她連視頻。
月月指指抱枕上那些鑽石連起來的圖形,“這些是西班牙語,可是有些字母連在了一起,我不認識,”她指指其中一個好辨認的單詞,“這是星星,西班牙語的星星。”
視頻接通,那邊跟月月打了招呼。
季星遙這才從恍惚中抽離,她看看那兩個抱枕,再看看月月,心裏亂了幾秒,定定心神,她往邊上側身,以免自己出現在鏡頭裏。
月月把其中一個抱枕放到鏡頭前,問老師,那些單詞是什麼意思。
老師辨認半天,不是很確定,“哦,抱歉,你再靠近一點兒。”又示意她把星星跟月亮垂直襬放。
月月調整鏡頭,照做。
老師:“送你禮物的人顯然不想讓你知道這個圖案代表什麼意思,這些單詞你都會。”
月月皺眉,“可我真的不認識。”
老師:“因爲單詞中缺少的字母,被鑽石的形狀給替代。有的鑽石不是在原來那個字母該待的位置上,它很調皮,有的跳到了這個單詞第一個字母的頭頂,有的躺在這個單詞所有字母的頭頂。”
月月好像明白了,可又不是很理解,爲什麼叔叔要搞這麼複雜,她還是個小孩子呀。
“那是什麼意思?這麼多鑽石和銀色的線組成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月月最美最可愛?
這麼想着,她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老師:“多希望你別忘了我。”
月月眨了眨眼,“我肯定不會忘記的,我保證,我那麼愛你,我們認識三年多了,對不對?”
老師聳肩,笑了,他指指抱枕,“我是說那上面的意思是:多希望你別忘了我。”他說,“你的朋友希望你別忘了他,一直記得他。”
月月一副原來是這樣的表情,難怪叔叔要把這句話弄的這麼複雜,他不好意思說出口。
男人都含蓄。
這是小布丁告訴她的。
月月又拿起另一個抱枕,“還有這個,我只認識星星。”
老師:“這不是一句話,是‘慕’‘星星’兩個單詞。”
月月明白了,這個‘慕’代表了慕叔叔,星星就是星星,這個抱枕就是給她的,另一個‘多希望你別忘了我’是慕叔叔想要送給星星的。
對,一定是這樣。
談對象的人就喜歡說這些,你別忘了我。你一定要記得我。我想你。甜心,我永遠愛你。
電視上都是這樣說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臉。
跟老師視頻結束,月月發現季星遙在對着抱枕發呆。
“星星。”她從凳子上跳下來,把另一個抱枕給季星遙,“這是你的。你要記得慕叔叔,但你也不能忘了我喲。”
她親了下自己那個抱枕,歡快地唱起小曲。
“慕叔叔,他真聰明,真聰明。小星星,她亮晶晶,亮晶晶。”後面那個真聰明和亮晶晶是她給自己和聲。
季星遙看着手中的抱枕,當初她收到禮物時的心情跟現在的月月一樣。
月月唱累了,歌聲停下,季星遙卻久久沒能平靜。
夜深了,月月早就進入夢鄉。
季星遙倒了半杯紅酒,在露臺看夜景。目光所及,滿眼繁華,從她這個角度能看到m.k大廈的那個標識。
手機振動,是父親給她發來的消息:【睡了沒?】
季星遙莞爾,【睡了。】
季常盛打來電話,他白天和晚上時不敢給女兒打電話,怕打擾她構圖。
“爸爸。”
“嗯。”季常盛剛下課,在去食堂路上,“月月在你那?”
季星遙抿了口紅酒,“嗯,昨晚在駱家,今天又回來了。”她聽到父親那邊嘈雜,“今天有課?”
“剛下課呢。”
季常盛打電話是想問女兒,“你跟...慕靳裴怎麼樣?有沒有聯繫?”
季星遙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胡亂畫着,“就那樣,都是爲了月月。最近因爲小布丁也找過他幫忙。”
她說:“是我主動去找他的。”
季常盛心中有數,就沒再打喋喋不休。
季星遙問了問爸爸上課情況,“老師佈置的作業,能按時完成不?有沒有抄同學作業?”
季常盛笑了,“你爸爸是那樣的學生?”
“不好說哦。”
父女倆鬥了一會兒嘴,季常盛到了食堂,正好遇到同班同學來找他,他收線。
季星遙喝了半杯酒,越發清醒,露臺的風正舒適,她拿了電腦和資料接着忙官司的材料。
遇到不確定的細節她就會截圖給謝昀呈,讓他本尊答疑。
謝昀呈被氣得七竅生煙,他二十年的感情風流史真被扒的底褲不剩,初中那會兒情竇初開的生澀初戀都被慕靳裴抖了出來。
那時班上追他的女生太多,他就抽籤決定了一個。
關於抽籤,他是在莊園閒着沒事做的,當時慕靳裴還上小學,就在旁邊玩賽車。
這些破事兒,何楚堯八輩子也不可能知道,根本就用不着列出來,一看就是慕靳裴別有用心,小肚雞腸,把他當成假想敵,想趁機將他黑歷史光明正大擺在季星遙眼前,由季星遙親手整理。
這樣以來,季星遙就不會考慮他做結婚人選,慕靳裴順利解決了情敵,泄了私憤,還又幫了季星遙,讓季星遙感激不盡。
慕靳裴纔是那個最心機的惡狼,披着羊皮混在他們中間。
謝昀呈心肝脾臟腎都疼,他點了支菸,緩了好一會兒,直接給季星遙打去電話,“慕靳裴他到底想幹什麼?”
季星遙莫名其妙,“他怎麼了?”
“呵。”謝昀呈冷嗤一聲,這裝傻的本事無人能及,到底是她閨女的爸,她還是向着慕靳裴。
他彈彈菸灰,“你說他怎麼了?顯擺他跟我親近,他有必要把我老底都翻出來?這都是哪一年的陳芝麻爛穀子了,你真以爲法官有那個閒工夫聽這些?我告訴你,沒有!”
咆哮聲把菸灰震動下來,落了滿桌,鍵盤上都是。
謝昀呈把煙叼嘴裏,將鍵盤反扣過來敲了敲。
菸灰飛得到處都是,他眯了眯眼,腦子進水了。
季星遙還以爲是什麼呢,原來他尾巴被人踩了。
她替慕靳裴澄清:“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你的事兒。”
“得,不用解釋。”謝昀呈還有事要忙,哪有空聽她扯閒篇。
季星遙偏要說:“你這些黑料都是我在網上搜到的,我估摸着你自己都記不得你到底找過多少女人。慕靳裴只是把他知道的那些確認了,有些他也不知道,我就跟你求證。”
謝昀呈:“......”
他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原來他在網上口碑和名聲這麼差的。
“這些你根本就不用詳細整理。”
他理由強大,“我真要那麼不堪,爲什麼還有那麼多女人前赴後繼?今晚還有兩個女人約我,有一個就在我樓下堵着我,這還不夠說明什麼?”
季星遙無語,“只能說明你腎好,其他能說明什麼?”她晃晃酒杯,喝了幾口壓驚。
謝昀呈緩緩吐出煙霧,死了幾秒才活過來,再跟她打下他這條命不保。
在季星遙給他發消息前,他正要準備給華晨打電話,今天他跟律師碰面才關注到之前被忽視的細節。
他不希望因爲拿到了小布丁的撫養權,讓季星遙再跟着受一遍過往的凌遲。
謝昀呈掐了煙,打給華晨。
華晨很意外半夜能接到謝昀呈電話,她看了眼身邊的何楚堯,琢磨着這個電話應該是說給何楚堯聽。
何楚堯正心不在焉看視頻,現在連看小布丁視頻都沒法讓他集中注意力,他滿腦子裏都是要怎麼打贏這場官司。
華晨用腳踢他一下,“謝昀呈的電話。”
何楚堯想了想,“接吧,說不定小布丁找我了呢。”
華晨接聽,開了外音。“謝總,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謝昀呈的聲音傳來,“你告訴你老公,針對我可以,他有多大本事可以使多大本事,讓他別揭季星遙過去的傷疤。”
“只要他不攻擊季星遙,凡事都好商量,我會記住他這個人情。”
他特意停頓了下才說,“要是他一意孤行,別說我,慕靳裴都不會饒了他,他不殘也得半死。”
通話結束。
華晨瞅着何楚堯,提醒他:“你最好別招惹慕靳裴,他那個人有多狠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把手機丟一邊,躺下來睡覺。
何楚堯也收了手機,關燈,“不是我招惹他,是他幫着謝昀呈對付我。”
他把胳膊給華晨枕着。
“你真以爲謝昀呈剛纔那番話是爲了我着想,特意好心提醒我?他知道季星遙是案子成敗的關鍵,他怕了,先拿來威脅我,還假惺惺裝好人。”
華晨搖搖頭,人心啊。
謝昀呈總覺得何楚堯會虧待小布丁,小布丁來到何家過得肯定不如意。
而何楚堯認定了謝昀呈那種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勤快的男人沒法給小布丁一個健康的成長環境。
也不保證謝昀呈以後不婚結婚生子,到時小布丁怎麼辦?
信任這二字,太難。
凌晨了,這座城依舊未眠。
季星遙把謝昀呈的相關資料整理好,開始整理她自己的,她的過去就是一把鈍刀,生生磨着她。
郵箱有提示音,她點開,是慕靳裴的郵件,給她發來time服飾公司的一些內部資料,包括老闆的簡歷都發來一份。
她發消息給慕靳裴:【收到了,謝謝。】
慕靳裴:【怎麼還不睡?別太晚。】
季星遙:【嗯。】
慕靳裴看着手機屏幕,略有掙扎,還是發了出去:【我愛你。】
緊跟着,他又補發了一條:【把上面那句話,明天轉給月月,謝謝。晚安。】
短短幾秒,季星遙的心像坐了一趟過山車。
作者有話要說: 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