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馬車,姜令菀瞅了瞅薛崢,而後像個小媳婦兒似的替她理了理頭髮、整理一下衣裳,小聲道:“上回在瓊華臺,我就想問你了。&如今若還不老實交代,我就去告訴姑父姑母。”
說實話,薛崢的模樣生得極漂亮,巴掌大的小臉,一雙會說話的桃花眼,不染口脂卻依舊水嫩殷紅的脣瓣。她雖然平日不像姜令菀一樣愛鼓搗,不喜在臉上抹東西,可細細瞧着,面上的皮膚白玉無瑕,白裏透紅,顯得健康又充滿活力。薛崢眨了眨眼,將腰際佩戴的小彈弓拿了出來,握在手上把玩,嘟囔了一句:“有什麼好說的。”
姜令菀一把躲過她手裏的小彈弓,氣得腮幫子鼓鼓的。
薛崢抬眼,瞧着小表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時心都軟了,趕忙老實交代:“頭一回見面,是上元節那晚,他和我搶花燈,搶不過我就耍無賴,之後被我不小心打趴下了”
姜令菀聽着,驚訝這種話本裏纔會出現的故事,居然會發生在薛崢身上。這二人不打不相識,到後來太子隱瞞身份同薛崢切磋武藝,日久生情,再之後那日薛崢在瓊華臺得知太子身份太子去找她解釋,薛崢壓根兒不想聽,太子無奈強吻,結果被薛崢打了一拳,到如今都不依不饒跟狗皮膏藥似得賴着她
雖然薛崢說話的時候對太子是滿滿的嫌棄,可瞧着模樣,分明是對太子上心了呀。
薛崢撇撇嘴道:“今兒我是偷偷跑出來的,待會兒我同你去衛國公府避避風頭。今晚我同你一起睡,成不成?”
有什麼成不成的?
姜令菀把小彈弓塞回到薛崢的懷裏,道:“嗯。那你也得好好想想,畢竟畢竟那是太子。”
太子麼?
薛崢低頭看着小彈弓,若有所思。
而這廂,陸琮正將太子送到就近的醫館。平日裏太子被皇後寵着,嬌生慣養的,今兒弄得滿身狼狽,如今上着藥,倒是臉眉頭都不皺一下。太子抬頭望瞭望站在身邊的陸琮,道:“又讓你看笑話了。”
陸琮沒說話,只眸色淡淡看着他。
上完藥走出醫館之後,太子舒展了一下筋骨,之後變得垂頭喪氣,踢着腳下的小石子兒,而後才抬腳在元茂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腳。元茂正出着神兒呢,捱了這一記,立馬“哎喲”了一聲,哈着腰瞧着太子道:“主子又哪裏不舒坦了?”
太子氣憤道:“還說呢,出得什麼餿主意?”強吻根本一點用都沒有,反而讓她更加討厭他了。太子翕了翕脣,委屈的垂下了腦袋,像個被責備的孩子,嘴裏喃喃道,“下回阿崢一定不肯再出來見我了。”
姜令菀將薛崢帶回衛國公府之後,便讓人給忠勇侯府帶了信。之後纔去找姜裕。姜裕一臉緊張,待聽妹妹說夷安縣主對他也有意的時候,頓時歡喜的合不攏嘴,握拳道:“我明日就去告訴爹孃,上公主府去提親!”
只是姜令菀還有些擔心:“若是爹孃不同意怎麼辦?”
上輩子爹孃不同意哥哥娶周琳琅,哥哥在爹孃面前長跪不起,後來爹孃只能點頭。可娶進門來,那周琳琅一點都不曉得孝順公婆,仗着他哥哥疼她,在衛國公府幾乎是橫着走了。那會兒她哥哥當真是被灌了*湯,要不是爲了看爹孃和老祖宗,她壓根兒就不想再踏入衛國公府半步,更不想同周琳琅有任何的接觸,反正每回見着她就一肚子的氣。
姜裕道:“你放心,這件事情交給哥哥自己處理就成了。”他要娶誰,自然要靠自己。
姜令菀點點頭,這才走出了品竹軒。
站在一旁伺候着的旋畫自是曉得來龍去脈,那位夷安縣主,先前她也偶然見過一面,是個待人親和又有氣質的姑娘,同大公子也是匹配,只是這身子是個問題。可如今大公子如此喜歡,她也爲大公子感到開心。若大公子當真娶了夷安縣主,以夷安縣主大度溫和的性子,自然不會做出將她趕出府這等事兒來。
旋畫彎脣一笑,心下有些小小竊喜,這纔將白瓷小瓶拿了過來,對着姜裕道:“大公子,讓奴婢給您上藥吧。”
姜裕正是一臉的雀躍,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聽着旋畫的話,便轉過身讓她伺候着上藥。
衣衫脫下,旋畫瞧着男子厚實強健的裸背,一時耳根子微微發燙。其實就這樣簡簡單單在大公子身邊伺候着,也挺好的。
用了晚膳,姜令菀散發梳洗罷,穿着一身胭脂色繡海棠輕羅紗衣,正坐在妝奩前,望着臉上抹玉屑面,待一張小臉水嫩嫩的,這才轉身看着榻上
見着一襲梨花白素錦寢衣的薛崢正懶懶的斜躺在榻上。薛崢時常回來她這兒住,所以她特意空出一個衣櫃,放着給她準備的衣裳。她同四姐姐的關係好,可四姐姐是個懂規矩的,就連小時候,都未曾在她這兒留宿過。可薛崢不一樣,薛崢將她當成親妹妹疼愛,從小就將她和薛嶸護在身後,若是受了欺負,她頭一個過去算賬,至於規矩,她素來不講究,唯有在姑母前面裝裝樣子。。
姜令菀坐在榻邊,抬手理了理薛崢的頭髮。薛崢抬頭看了一眼小表妹,身子並未往裏頭挪,只拍了拍裏側,道:“上來吧。”
薛崢瞧着大大咧咧,可實際上和一般的姑孃家一樣,是個心細的。兩人每回一道睡覺,薛崢都會讓她睡裏頭。姜令菀躺倒裏側,瞧着金桔將一層紗帳放下,聞着被褥中淡淡的馨香,這才側過腦袋,看着薛崢道:“崢表姐,咱們來說說話吧。'
薛崢此刻也了無睡意,長臂一攬,將身邊的小表妹摟進懷裏,道:“要我給你講鬼故事?”
姜令菀抬手在薛崢的腰際擰了一把,輕笑道:“我說正經的呢。”
薛崢聰慧,自然知道姜令菀要同她說什麼。她摟着小表妹香馥馥的身子,然後在她胸前摸了摸,嘆道:“大了。”
“”虧得薛崢是個姑孃家,不然姜令菀真得將她踹下去。姜令菀雙手握住薛崢不規矩的手,同樣是姑孃家的手,這薛崢的虎口處卻略有薄繭。她撫了撫,道,“其實,我的確有些不喜歡太子。今兒這事你不必再瞞我,我有眼睛,看得出來是怎麼回事。若是崢表姐當真不在意,那對太子也不會手下留情”
以太子的身手,那日在瓊華臺,怎麼可能強吻薛崢?
薛崢道:“你既然知道,還問我?”
姜令菀道:“太子心眼兒不壞,可是皇後那一關,我怕你過不去。”
薛崢沒說話。她如何不知道皇後的眼光?今日他找她,說皇後逼着他娶太子妃,他不肯,說只想和她在一起。他雖是太子,年紀也老大不小了,可性子卻被皇後寵壞了,其實還是個孩子。她對他的確有點心動,每回瞧着他,就忍不住想欺負他,他起初愛面子,總得做些無謂的反抗,之後曉得反抗也沒用,索性欣然接受了。他這人嬉皮笑臉的,看她的時候眼睛裏發光只是這麼一點點心動,早在知道她是太子的時候就煙消雲散了。她的身份配得上太子妃之位,可是她不願意進皇宮。
她不想因爲一點點心動,而折斷自己的翅膀。
她道:“你不必再多想,今兒我已經同他說得很清楚了,若是再來找我,我見一次打一次。”她頓了頓,聲音略低了些,“如果早知道他是太子,我當初就不會答應和他切磋武藝”
“崢表姐”
“算了,別說我了。你呢?”薛崢話鋒一轉,捏了捏小表妹的臉頰,道,“今日你怎麼會單獨出現在那兒?而且還是和陸琮璨璨啊,你打小就是個乖孩子,可別被陸琮給帶壞了。”
說得好像陸琮是誘拐少女的怪大叔一樣。姜令菀護短,彎了彎脣道:“瞧你說的,我爹孃已經答應把我嫁給陸琮了”
薛崢頓了頓,嘆息道:“嶸兒知道這個消息,估計會哭。”
姜令菀笑笑。薛嶸只是小孩子心思,若當真要說什麼男女之情,不見得有幾分。
表姐妹二人漸漸不說話了,直到三更的梆子敲過,姜令菀發覺身邊的人睡得不踏實,這才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藉着淡淡的月光,她見薛崢蹙着眉,睡得很沉。
她抬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指尖微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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