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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0文學 -> 科幻小說 -> 靈吸怪備忘錄

第二十四章 爾虞我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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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衆目睽睽環繞之下,我鄭重其事地取出吉拉文水晶球,放在桌上。

骨頭懷疑地問:“你用這個小玩意兒,就能直接找到傳奇靈魂寶石的位置?”

當然不成問題。

我回答他,也是回答所有人。

這枚吉拉文水晶球並不是巫妖給我的,而是我從十指身上新搜到的。

十指會讓她的部下攜帶吉拉文水晶球看守靈魂寶石。

而通過正確的啓動方式,吉拉文水晶球可以找到所有其他吉拉文水晶球的位置。

“可是我有個疑問,”半精靈,“你怎麼能確定,十指還有一枚水晶球?”

這不是問題,注意看。

我用觸鬚按動了吉拉文水晶球的底盤。隨着光影閃爍,浮現出一段影像和語音。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息觀瞧。

水晶球裏,火紅的頭髮像火焰一樣翻滾跳躍。

我們看見,已故的銀劍會CEO,那位紅髮的劍術大師上身筆直,正以騎馬蹲襠式,驍勇地跨坐在還是迪洛矮人之身的月夜頭上,發出“向上,再向上!舌頭再快點兒你這個廢物”之類的怒吼。她氣宇軒昂,儼然一副正騎着紅龍向敵人衝鋒的架勢。而迪洛矮人正在那位女士的身下一邊翻着白眼,一邊奮力賣弄脣舌。

“你放這個幹什麼?!”橫躺在桌上的鐵魔像腦袋月夜愣了足足五秒纔想到尖叫,“關掉!他媽的把它關掉!這他媽的是什麼?!”

“惡,”半精靈做了個反胃的表情,“居然都尿到嘴裏了。”

“哇噢,”骨頭舔着嘴脣,斜眼瞥向他的忠臣,一副頗爲動心的模樣,“技術不錯。”

月夜惱羞成怒的尖叫幾乎能掀翻酒館屋頂了。“奪心魔!你想打架嗎?!”

打架?我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我向在場衆人嚴肅指出:這就是十指有不止一枚水晶球的證據。

鐵魔像腦袋月夜七竅生煙。

我對它說:

如果你的記憶模塊沒有在升級鐵魔像時損毀,那你應該記得:當初爲了謀殺你的吉斯洋基妻子,我們彼此用吉拉文水晶球聯絡。

當時我檢查過我手裏那枚水晶球,裏面可沒有這段視頻。你給我的那枚水晶球,在我錄下你謀殺妻子的證據之後就歸還給了銀劍會CEO。

我也不相信在經歷謀殺之後你妻子還願意跟你保持這種關係。

所以這枚吉拉文水晶球,是咱倆聯繫時你所用那枚水晶球。

它原先是隸屬銀劍會的財產,銀劍會覆滅之後,居爾達向十指投降,銀劍會遺產全部落入十指手中,也就包括了吉拉文水晶球——你用的這枚,和我歸還的另一枚。

所以十指至少還有我歸還的那一枚水晶球。

我轉而告訴大家:

靈魂寶石太貴重了,十指多疑又猜忌,肯定會時時刻刻和她負責看守靈魂寶石的部下保持聯繫。

所以我送還的那枚水晶球,就在十指看守靈魂寶石的部下手裏。

“太棒了,”骨頭說,“分析到位,真他媽的有理有菊。”

半精靈提出疑議:“找到之後怎麼辦?我們傳送過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對。

“但是傳送術是奧術,我怎麼會懂?”半精靈瞪大眼睛說,“我們神術施法者之中,只有旅行之神的祭司才能獲賜傳送術。”

用不着。我告訴她。你不是會施展異界傳送法術嗎?只管施法異界傳送,剩下的交給我。

骨頭不耐煩地說:“那就趕緊幹吧。”

他興奮地嘿嘿笑着,同時伸出一根手指,戳進鐵魔像腦袋月夜的嘴巴裏,來回攪弄它的舌頭,讓月夜發出羞怒卻又屈服的嗚咽。

我向面前的吉拉文水晶球顯現了心靈異能·閱讀物體。與得自十指的記憶相對照。

一瞬間,啓動水晶球的長串密語流淌過我的心頭——無怪我無法啓動水晶球的隱蔽功能,它竟然是用精靈語配合卓爾獨有的手語來開啓的。

我按照閱讀物品所看到的情景,對水晶球打出啓動密語的種種手勢,同時用精靈語唸誦讚美麥潤德·吉拉文之名。

水晶球上激盪起水波似的藍光。

骨頭迫切地問:“成了嗎?”

半精靈低聲喝止他:“安靜。”

我顧不上分神回答。

藍光盪漾的一瞬間,我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其它水晶球的位置。

巫妖儒埃斯第三說過,吉拉文水晶球總共八枚,但是有一枚下落不明,還剩下七枚。

當獵巫團來到卡爾德蘭搜尋艾克林恩。巫妖明裏支持獵巫團,暗裏監視她們,於是贈予她們兩枚吉拉文水晶球。

其中一枚水晶球,獵巫團轉交給我,在火焰解體中消失了,也同樣下落不明。水晶球還剩下六枚。

另一枚先是在森林侏儒詭術師手裏,詭術師在碼頭死後,水晶球落到了地獄魔將佛喀斯手裏。

這是剩下的六枚水晶球裏的第一枚。

原先卡爾德蘭的羅伊斯教派爲了控制銀劍會那一幫吉斯洋基海盜,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把銀劍會CEO的性奴鐘點工迪洛矮人月夜發展成了內應,還交給月夜兩枚吉拉文水晶球。

隨着銀劍會覆滅,財產被十指接管,這兩枚水晶球也都落到了十指手裏。

這是第二枚和第三枚。

羅伊斯教派中負責與月夜聯繫的,就是把月夜改造成鐵魔像的魔像大師萬佩蒂,她應該也有一枚水晶球。萬佩蒂在真菌溶洞被內爆屠夫狙殺後,這第四枚吉拉文水晶球重新流回巫妖手中。

巫妖自己還擁有第五枚水晶球。

我在真菌溶洞的藏身之處的書桌上看見了兩枚水晶球,就是這個緣故。

巫妖委託我調查十指,把最後的第六枚水晶球交給了我。

現在那枚水晶球正安安靜靜躺在我的次元袋裏。

我利用吉拉文水晶球反擺了十指一道,解決她之後,她隨身攜帶的第二枚水晶球也落入我手裏。

我集中注意力,把思維卷鬚投向面前的水晶球,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其餘水晶球周圍的景象。

水晶球裏,首先浮現的是真菌溶洞的藏身之所。我發現我們看見了堆積如山的文件和那張熟悉的大展板。就在旁邊不遠處還擺放着另一枚水晶球。是的,巫妖擁有兩枚水晶球,就擺放在它的庇護所的書桌上。

我專注思緒,轉向另一個節點,也就是另一枚水晶球。

一陣恍惚之後,我看見猩紅的鱗片環繞着我,那是深獄煉魔粗大的手指——這枚水晶球就是地獄魔將佛喀斯從獵巫團侏儒的屍體上撿走的那一枚,眼下正被這個大魔鬼握在手心裏。

我們從佛喀斯的指縫裏向外張望,發現它就像一隻巨大的蝙蝠,正倒掛在穹頂上。魔鬼那毫無生氣的紅眼睛,散發着淡漠的寒光,正以上下顛倒的視角,鳥瞰整個卡爾德蘭。

紅色瞳孔在眼眶中間或一輪,突然彷彿察覺了什麼,轉向水晶球。

我在佛喀斯的視線聚焦水晶球之前切斷了我和它那枚水晶球的精神聯繫。

在我的感知範圍內,還有最後一個陌生的節點,不會錯了。

我雙眼銀光閃爍,看向半精靈:施法。

半精靈吸了一口氣,開始頌唱五階神術·異界傳送的咒語。這當口,我伸出觸鬚,分別捲住半精靈和洞穴巨魔的兩隻手;洞穴巨魔抓住了灰矮人;灰矮人牽着鐵魔像腦袋;半精靈抓住鐵魔像腦袋的另一頭。

魔法的力量在我們的環形之間凝聚,爆發。

只不過在半精靈施法的同時,我顯現了七級心靈異能·傳送變向。

這個心靈異能可以探知到以我爲中心一百多英尺的一個圓形範圍內進行的任何傳送的目的地,進而扭轉目的地,替換成我選擇好的地點,新傳送的距離不受原傳送效果的限制。

就在半精靈異界傳送生效的一瞬間,我感知到,我們行將傳送的目的地,將會是諸下層位面中的一個。

現在不會再是了。

銀光一閃。

下一個瞬間,我們手拉着手,組成一個人環,陡然出現在寇濤魚人供奉靈魂寶石的高臺上。

曾經有一面之緣的半魔人,正手捧吉拉文水晶球,傻愣愣地站在我們組成的圓環正中。

半精靈尖叫:“動手!”

骨頭大叫一聲,早輪起鐵魔像腦袋,一月夜抽過去,打得半魔人滿臉開花。溫熱的液體四下飛濺。

半魔人轉着圈兒摔倒,手裏的吉拉文水晶球滾落在地。

這會兒功夫,大批寇濤魚人從四面八方向高臺湧來。

半精靈取出了痛苦女神的神徽,厲聲呵斥了一個字。魔法能量從神徽擴散開去。那是她激活了銘刻在神徽上的五階神術·痛苦徽記。轉眼之間,六十英尺範圍內的敵人全都哀嚎着,精神體驗到了極度的痛苦,身體遲鈍,步履飄浮,幾乎失去作戰的勇氣。

我驚詫於半精靈的法術控制力:儘管同在法術範圍之中,我們幾個都被巧妙地排除在了法術爆發範圍之外。

洞穴巨魔阿爾託莉雅用兩個腦袋怒吼,向寇濤魚人發起了反衝鋒,六條臂膀一齊揮舞。

我聽說紅袍巫師會給他們的塞爾角鬥士的天生武器附魔,使之變成威力無比的魔法武器,這回還是親眼見到:阿爾託莉雅六隻巨手和兩條後爪都是可怕的兇器,指爪間電光閃爍,儼然是八隻威力無窮的電爪。

她的攻擊方式野蠻而兇殘,兩隻電爪同時抓住一個寇濤魚人,順手就是一撕。寇濤魚人先中了電爪,渾身哆嗦,鱗片還來不及隨心情變幻顏色,就被生生扯成兩半,肚裏的內臟潑水一樣淋下來。

還有一個寇濤魚人最爲悲慘。它在所有寇濤魚人之中是最爲健壯的,所以只被撕掉了一條手臂。但這絲毫沒給它帶來任何好運氣:在它踉蹌後退的時候,阿爾託莉雅牢牢抓住它,撲在它身上用後爪連續耙抓,使它腹腔裏的東西全都滾了出來。

轉眼之間高臺的空氣裏瀰漫着鮮血和內臟的腥臭,以及電擊之後生成大量氧離子的清新氣息。

半魔人掙扎着,從寇濤魚人的血泊裏站起身,卻一腳踩中亂七八糟的內臟,仰面朝天滑倒。

骨頭一個箭步上前,輪起月夜照半魔人腦袋狠狠劈去,結果不但沒打中還失去了平衡,一跤仰面摔倒,和半魔人肩並肩躺在了一起。

兩個人怪叫着爬起來。

他們彼此在血漿裏打着滾兒互毆,要置對方於死地,像是一對跳滑稽舞的基友,又像是艾克林恩曾經描述過的女明星泥漿摔跤。

我顧不上關心他們。

十指的主人正漂浮在我面前不遠處,高臺的中央。它用衆多充滿惡意的小眼睛盯着我。在它圓滾滾的身子下面,就是收藏靈魂寶石的巨大鐵箱。

這個眼魔與衆不同。

它的用來發射反魔法力場的中央主眼只剩下一個殘破的窟窿,嘴巴也不大,頂端長有小眼的觸鬚又粗又長,就像十餘條粗壯的手臂。

這是一個眼魔法師,通過毀壞自己中央主眼的儀式,換取走上奧祕之路的眼魔。儘管這些自毀瘋子沒有了中央主眼的反魔法力場,卻可以通過舞動眼梗來施法,就像眼魔能同時釋放三道眼魔射線一樣,眼魔法師能同時施展三個奧術。

“巨魔,半精靈,灰矮人,還有一個奪心魔?偉大的格澤姆尼德啊,這算是什麼冒險小隊組合?”

眼魔的聲音就像同時有七八個聲音講話的合聲,有的粗嘎,有的尖細。

“你們能到這裏來,就意味着我的愚蠢的僕人死了。但你戰勝不了強大的蘇瑪苟拉斯!卡爾德蘭是蘇瑪苟拉斯的!蘇瑪苟拉斯曾經統治卡爾德蘭,蘇瑪苟拉斯也必然重新統治卡爾德蘭!”

它說着,三條粗大的眼梗同時舞動起來。

我擦動了手上的鑽石戒指。

這些魔法戒指曾經屬於十指。當我檢查我的戰利品,驚訝地發現,每一枚戒指裏都儲存着幾個極有針對性的法術。

其中這枚戒指是我認爲此時此刻最合適的。

隨着鑽石戒面被觸動,耀眼奪目的金色粉塵噴薄而出。

二環奧術·閃光塵。

眼魔法師蘇瑪苟拉斯發出了尖叫的合聲,所有的眼梗都閉緊了小眼睛,正在醞釀的法術也無疾而終。

我的朋友,是個不折不扣的生存主義者。她爲了能夠生存,可以忠於任何一個生物,一個神,一種信仰。

但是最終,她只忠於自己,忠於力量。

她是什麼時候搞到了這發法術,又存放在戒指裏,已經沒人知道。但是當我在戒指裏找到了這發法術,我就明白了她的用心。

當她藉助眼魔法師的力量達成了她的野心,幹掉眼魔法師,從眼魔的控制下掙脫出來,不過是早晚的事。

這就是她爲她的主人處心積慮準備的殺手鐧。

對普通眼魔來說,二環奧術·閃光塵沒什麼用處,一百五十英尺錐形範圍的反魔法力場可以輕易壓制所有法術。但是對缺乏了中央主眼反魔法力場的眼魔法師來說,這個致盲法術卻是一個致命的破綻。

我偏頭看向對面。

無數緊閉小眼的觸鬚在胡亂地揮舞,蘇瑪苟拉斯咆哮着,眼忙梗亂地想爲自己解除閃光塵的效果。

但是它沒有這個時間了。

我抽出了長劍。

最普通的軍用制式長劍,全鋼製,沒有任何裝飾。把手上纏繞的繩子,被汗和血浸成了紫黑色。

就用這柄本屬於她的劍,了斷她的牽絆。

這是我對十指最後的致意。

解決了蘇瑪苟拉斯,我環顧戰場。

見血就興奮的洞穴巨魔衝到臺下去了,正在寇濤魚人當中大殺特殺。

半精靈沒有看我,雙手叉腰,正注視着臺下的洞穴巨魔,準備隨時支援。

骨頭剛剛解決了半魔人,正看向我看過來。

“拿啊,”他催促我。

我推開插着十指之劍仍然繼續漂浮在半空的眼魔屍體——這是眼魔的特殊之處,如果你把它的每一片內臟切下來,會發現它們至少都能再漂一個多小時——來到鐵箱正前方,兩眼銀光閃動,對準鐵箱大門的合葉顯現了心靈異能·時間跳躍。

合葉消失在時間洪流裏,鐵箱大門轟然倒下。

一瞬間,璀璨的靈魂寶石之光,閃花了我的眼睛。

骨頭在我身後深深吸氣。

“終於到手了……”他如釋重負地說。

萬事齊備。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伸手去拿靈魂寶石。

接下來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聯絡牛頭怪海盜,在佛喀斯反應過來之前迅速逃離卡爾德蘭。

但是仍然要小心。我想。

思維混沌毫無邏輯的惡魔沒有任何信用可言。牛頭怪拿到九個傳奇靈魂之後很可能毀約,雖然惡魔和魔鬼是天生死對頭,按照常理來說,是不可能攜手合作的,但是仍然必須提防,得採取某種防範措施……

突然我感覺後腰一涼,一股劇痛從背後襲來。

藍色的血液噴出我的口器和貫穿腹部的傷口。

我低頭看向腹部,鋒利的兇器露出了三個尖,而後又消失不見,從我後腰抽了回去。

這赫然是半精靈的精金燭臺匕首。

我聽見鐵魔像腦袋月夜瘋狂的大笑。

骨頭在我背後咳嗽了一聲。

“那個魔鬼不是說過嘛,”骨頭說,“要麼帶九個傳奇靈魂,去見他的主子,要麼帶你的靈魂去。有這麼個尾巴跟着,總不是辦法。我們,嗯,我們合計了一下……”

他連連咳嗽,似乎有點兒不好意思繼續講下去了。

“我們想,你說的很對,”半精靈語調生硬地說,“這九個傳奇靈魂,是我們去李德爐最後的機會,不能給。所以只能給它你的靈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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