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一章 中秋(二)
衆人聽到這裏,都感到好笑。樂武便笑道:“這個人莫不成是個瘋子,明明人家當鋪上夥計說是六百兩的銀子,他非要當一千兩,那不是成心找不痛快麼,也虧了這個年紀老些的夥計給他弄走了,要是真被鎖到了衙門裏,非得受點皮肉之苦不可。”
樂叢笑道:“二哥,我當時也是這樣想,只是咱們都不知道那人的那個金項圈原是有些來歷的,你們只聽我說......”
那噹噹的人灰頭土臉正往外走,突然永和當鋪後面兒帳房裏跑出一個管事兒的先生來,衝出來便直接對剛纔那個看了金項圈的夥計道:“剛纔那人拿的那個要當一千兩銀子的金項圈兒,可是上面鑲了珠寶的,中間還有一顆龍眼大的珍珠?”
那夥計道:“是啊,只是那金項圈雖是赤金的,也有許多珠寶鑲嵌在上面兒,只是那東西卻是象掉在了火堆裏的,那項圈都過了火的,咱們收了還得請個工匠重新熔了......”
帳房先生急道:“你看看是不是這個樣兒的......”
說着,拿出一張畫的圖紙來,那夥計瞧了一眼便點頭道:“喲。可不是嘛,正是那個呢。先生哪來的這張圖兒?”
那帳房先生急得一拍大腿急道:“哎,糟了,差點誤了事兒,你,快去快去,把那人給我追回來。想是他沒有當成東西,還要在這別家的鋪子裏看看,估計着走不遠,快點兒.....”
那夥計雖暈乎乎不明白其中原由,但想其中必有緣故,便疾步出了鋪子。所幸那人沒有走得遠,被那夥計追了上來一把扯住,賠着笑往回拉,“喲,客官,方纔是小人我得罪了。我上這鋪子才幾天兒還是生手,那眼力卻是不濟,剛纔您的這個項圈其實是個值錢的物件兒,剛纔我們帳房先生說了,讓您再跟我回去商量商量,咱們慢慢兒談着。”
那噹噹的人見他如此,突然臉色一變,急忙甩脫了那夥計的手要跑,那夥計越發覺得事有蹊蹺,哪裏敢放他走,便雙手抱了他胳膊叫嚷起來。立時便驚動了地方坐捕人等,見那噹噹的人舉止慌張,人家說要加錢收他的東西,他卻不不賣了還要撂角跑,便疑心了方纔那進當的東西一定來歷不明,於是一窩蜂的擁上前來要拿賊髒,那噹噹的只一個人,哪裏頂得住這一羣如狼似虎的差役,幾下功夫兒,便讓對方不由分說套上鎖鏈拉進永和當鋪裏來,在他身上把那布包包的金項圈依舊搜了出來,交給那一邊兒的帳房先生驗看。
那帳房先生拿過那金項圈兒來,在手裏細細看了一回,轉身進了後面帳房屋裏,讓夥計將掌櫃的也叫了來一起研看,那掌櫃看了半晌,道:“就是這個了,前兒周管家來帶了這樣幾副圖畫兒,說是上面兒府裏丟了東西,好些個首飾釵環都被人偷偷帶出來了,其中就有幾件兒舊時故去的大夫人貼身戴的東西。周管家還吩咐了,那偷東西的人拿了東西必當變賣了換銀子使,要咱們小心着告訴同行知會一聲兒,若有來當的只管一千兒八百的收了,只管偷偷的叫官府的人來拿賊就是了,可巧,這噹噹的偏就當到咱們家生意裏來了。”
那帳房先生笑道:“正是呢,這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呀,我瞧着這噹噹的也未必是那府裏偷東西的賊,他再怎麼傻瓜也不敢到失主家的鋪子裏來當失物啊,我瞧着這裏面卻是大有文章的。”
那掌櫃的道:“管他呢,反正咱們也報了官,只將那賊交與官府審問去就完了,說不定周管家下次來還有賞呢......”
小桃聽到這裏,心裏隱隱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插口道:“叢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那個噹噹的果然是從李府裏偷出來的東西麼?”
樂叢道:“你們不知道,原來那個噹噹的竟是個殺人越貨的盜匪。當時那官府的人要將他帶回去官府審問,那人當時就怕了,便說了內情。原來這個盜匪並不是咱們京城裏的人,那個金項圈是他搶劫了一個單身女子後得來的,聽說那個女子是一個人帶着個包袱從城門裏急急忙忙的出來僱了輛馬車往城外走,在城裏就被這個四處遊逛的盜匪給盯上了,當時就跟着那個女子來到城外,衝上去砍傷了那個趕車的老頭兒,把那個女子的包袱搶了來,那女子因着反抗時抓破了他的臉,讓他一刀給砍殺了。如今那人的死屍還埋在城外的山腳下的樹林子裏呢。”
小桃一聽,便猜到那被砍殺的女子十有八九就是那個李府的逃妾張燕了。她枉自自作聰明捲了李府的財物跑出來,沒想到卻碰上了強盜,落了個人爲財死的悲慘下場。想到這個張燕的心計深沉,而林家的表妹林娟卻和這個女子同住了好幾天,也不知暗地裏打着什麼主意呢,如今她人也死了,倒是不能再算計別人了。
小桃心裏也不知什麼感覺,只覺得這個張燕又可憐又可恨,而她做的一切又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她這樣想着,臉上就帶出黯淡的神色來,樂叢問道:“桃子你怎麼了,莫不是聽說那個殺人盜物,嚇着你了?”
小桃還沒有答話,樂武在一邊大笑道:“她會害怕?得了罷。她小時候五歲就敢扎着兩隻手到河裏田間捉青蛙去,嚇得村兒裏的其它小丫頭都不敢跟她玩兒了,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急了她,就把那青蛙放到人家頭上去了。”
衆人聞言登時一陣大笑,小桃嗔道:“二哥說我小時候淘氣的事情做什麼?你難道忘了你小時候一個人去山裏捅野馬蜂窩弄蜂蜜,結果讓蜂子盯得滿身包的熊樣兒了。”
衆人正說着小時候的趣事取樂,周管家卻進來笑道:“姑娘。夫人叫我請您去招呼客人呢,七王爺他來了,還命人送了一堆節禮在前廳裏,夫人和老爺叫你和少爺們一起去見呢。”
樂叢笑道:“喲,我可得好生瞧瞧我這未來的王爺妹夫是何模樣,能讓咱們家小桃子看上眼兒的,我還以爲這世上壓根兒沒有呢。”
小桃說笑着和幾個哥哥一起來到了前廳,只見滿廳裏堆滿了風翊宣送來的節禮,丫頭豔紅站在夫人林氏身邊兒,手裏拿着一張紅貼兒的禮單,見了小桃便迎上來將禮單送到小桃手裏讓她看過。小桃往那禮單上一瞧。只見上面寫着:
纏絲瑪瑙盤碗兩套、翠玉帶鉤一對、翠玉手鐲一對、珍珠頭釵兩對、天青,硃紅,寶藍,絳色四樣織錦各一匹、各色廣紗十二匹、七彩繡花福字邊兒的炕幔一掛、鵝黃色淡紫色的湖縐和羽縐各四板、內造佛青寧綢兩匹、八寶鑲嵌金鳳釵兩對、還有一對羊脂玉連環供壁的玉佩、百福盤金猩紅色大呢炕圍兩條。
小桃瞧見了這前廳裏被這些五光十色的禮物給堆得滿滿的,心裏好笑道,這古代有錢人送起禮來也太氣派了,這些東西往這裏一堆,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下定禮呢。她在這裏想着,臉上便帶出微笑來。
對面坐着的風翊宣從剛纔小桃進來屋裏,便眼神隨着她連眨都不曾眨一下,只見今年眼前的人兒太光彩眩目了,只見小桃的烏髮盤成了一個微側的雲髻,雙頭的珍珠花釵左右貫穿,光燦燦的金步搖點綴着點點水鑽,垂向鬢邊,恰到好處的襯出黑亮的柔發和俊俏的臉龐,耳間那一對小小的珍珠耳墜子,象是閃爍在烏雲間的星光,若隱若現。她今天穿了件玉色羅裙高系在纖腰上,長拖墜地,腰間繫着一條鵝黃色腰帶,更顯出那婀娜動人的窈窕身姿來。
小桃平日裏都是淡雅的妝容,她今日卻破例在臉上薄薄的施了一層淡淡清香的荷香粉,掃了幾下胭脂,這樣一打扮整個人比平日裏又豔麗了三分,引得風翊宣心裏一陣情思盪漾。恨不得把她立時摟在懷裏,在她凝脂般的秀麗容顏上親上幾下。
小桃注意到風翊宣的眼光熱辣辣的停留在自己臉上,不禁抬眼向他看去,兩人的眼神在空中對上,小桃看見風翊宣眼中那呼之慾出的情意,不禁心裏又甜又喜,低了頭紅了臉笑了。
林氏見風翊宣送來了這許多禮物,不禁有些過意不去,笑道:“王爺,你人來就已經是讓我們蓬蓽生輝了,何必再拿東西,倒教我們怪不好意思的。”
風翊宣笑道:“林夫人不要見外。不過是些我府裏家常的一些東西,還有兩匹尺頭是我母妃託我轉交給小桃的,小桃做的那新口味的月餅和點心很合她老人家口味,還說等過一陣子再讓送些去呢。”
林氏笑道:“好好好,那點心什麼的咱們鋪子裏有的是,值個什麼,都是自家的東西,既是娘娘喜歡喫,你就多送些,喫沒了再來拿就是了。”
風翊宣笑着應了,又和林氏和樂山說了幾句話兒,林氏便讓樂氏兄弟和小桃帶着風翊宣四處逛逛。風翊宣巴不得有個機會和小桃單獨在一處,那樂家幾個哥們兒哪裏會不知道七王爺心裏所想,早就託故走遠了,留下他和小桃兩人並着肩在園子裏漫步走着說話。
小桃將風翊宣帶到自己的桃仙居,在院子裏桂花樹下的凳上坐下,幾個丫頭便上來一起給風翊宣請了安,又緊接着擺上點心茶水和水果來。風翊宣見喜鵲端了一個荷葉形的玉托盤來,裏面放了一把油亮亮的紫砂的古色古香的陶壺來,旁邊是兩隻同樣色澤質地的荷葉杯,栩栩如生,彷彿來一陣風就會隨風擺動似的。
風翊宣看得有趣,笑着:“幾天不見,你如今又高雅了不少,這荷葉杯子甚是好看,以前怎麼沒見你用過,想是怕我要去偷偷藏着呢?”
小桃笑着接過畫眉遞過來的一個鮮紅的填漆食盒,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將我想的也太小氣了,這荷葉杯原是我一年前購入的,只是放在倉庫裏就忘了,還是昨兒丫頭收拾東西纔將它找了出來,我纔想起來還有這麼個東西呢,你若喜歡就給你,又不是金的也不是銀的,想是你府裏好東西把箱子底兒都壓塌了,倒稀罕起我這個平常東西來,值個什麼,你拿去就是了。”
風翊宣笑道:“我不過見它好看說兩句罷了,你今日怎麼將壓箱底兒的好東西都拿了出來宴客,我倒要好生瞧瞧開開眼了。”
小桃笑道:“要看好東西只有上你的平遙王府,我這裏的雖樣子好看不過是些家常用的,不值什麼銀子,王爺殿下你是說笑了。”
她邊說,邊親提了那陶壺向茶葉杯裏倒茶,只見那淡綠色的清亮的茶水泠泠作響,一股清香頓時在風翊宣的四周彌散開來,喜鵲在旁邊打開了食盒蓋,小巧的盒子裏如桔瓣一般的分成九格,每格裏放了一些乾鮮果品點心,既有各種口味的黑瓜子、也有樂家小食的幾樣精品點心。
小桃舉了茶遞到風翊宣面前,笑道:“王爺殿下,賞臉喝一杯啊?嚐嚐味道怎麼樣啊?”
風翊宣笑着接過來喝了一口,只覺得茶味清香沁人心脾,非常甘美,便伸手又從果盒中取了一塊千層糕喫,只覺香脆滿頰。風翊宣把玩着手中茶杯,笑道:“這茶果然好喝,是怎樣烹煮的?我喝了倒覺得又香又清醇,難道是這煮茶的水有什麼不同麼?”
“你的舌頭真是刁,這樣也能嘗得出來?”小桃高興的笑着,露出白燦燦的貝齒:“這煮茶的水是去年冬天從松針、竹葉和梅花上掃下來的雪,攢在小罈子裏,統共才得了幾罈子,都密密的封存了埋在那邊兒樹根兒下,寶貝似的不捨得喫,這是你這位貴人來了,我才叫她們挖了出來,烹茶的時候又添了松仁兒和梅花兒兩味,水滾三道煎成的,哪裏會不好喝呢?”
風翊宣聽了笑道:“怪不得是這個好味道呢。原來這麼費事兒,我那裏泡茶的水聽說是他們從一個什麼天然的山泉那裏取來的,味道已是不錯了,今天喫了你這個茶,才知道原來這個梅花啊,竹葉兒啊弄下的雪泡茶更是別有一番滋味!還有,我看你這果盒子也有講究罷?”
小桃笑道:“算你識貨,這叫做九九果盒,九樣小喫零嘴兒湊成一套,不光好喫還好看,不錯罷?這個是單裝着點心瓜子兒的,還有一個是全是果品的果盒子呢,畫眉,你把那個果盒子打開。”
風翊宣來了興致,順着小桃手指的方嚮往那果盒裏一瞧,小桃便一樣一樣的指給他看,說道:“你瞧,這是龍眼,如同海上珍珠;慄子,彷彿上苑瓊瑤;蓮子,又名玉池蓮顆;葡萄,勝過仙露明珠;荔枝,堪稱九霄仙品;白果,恰似寶樹銀丸;白棗,可比安期珍品;松仁,美其名曰蓬山翠粒;長生果,能催令駐顏長春......”
“好好好,”還沒等小桃話音落下,風翊宣便拍手叫起好來,一時間氣氛登時變得愉悅輕鬆,“我倒不知道你樂小桃的嘴子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巧了。”
小桃看了風翊宣一眼,道:“既然說我講得好,那你就多喝一杯罷。”說着,便又提壺給風翊宣的茶杯裏斟滿茶。
風翊宣低頭看了看八分滿的茶杯,看着小桃道:“這又不是酒,你倒象勸酒似的。”
小桃笑道:“可惜我家裏沒有好酒,聽說宮裏出的一份玉泉酒,不是天下頭一份的麼?難道你還沒有喝夠麼?”
風翊宣搖搖頭,笑看着小桃道:“那類酒不稱爲酒了,日飲百杯不醉,實是無味至極!聽我皇嬸說南邊兒有一個地方釀有一種名酒,叫做杏花春,甘芳清洌香沁股骨,且味厚而濃,聽說飲一小杯就會沉醉一整日,不知我何時才能嘗上一嘗?”
小桃聽了奇道:“一罈酒何足道?皇宮裏難道還少了好美酒麼?難道這樣出名的美酒竟沒有上貢麼?”
風翊宣嘆道:“說來奇怪,這酒卻是沒有上貢的,若是京城裏有這種酒賣,我早就賣上十壇放在府裏慢慢喝了,可是這南邊兒山高水遠,也不知能不能嘗上一嘗?”
小桃笑道:“那杏花春確是難得的好酒,色呈淡綠,所謂傾如竹葉盈樽綠,那酒質地純厚,香氣滿屋縈繞......”
還沒等她說完,風翊宣便問道:“你怎麼知道?莫不是你喝過不成?”
小桃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前幾日我翻看那本十二皇子借我的那本南邊兒的風物誌時,裏面有一筆就寫到這種名爲杏花村的美酒,想是這位寫風物誌的人喝過這種酒。上面寫碰上他的老友送他一小壇,他足足喫了一個月,呆在南邊兒時便每天一杯,沉睡半日。但凡開壇,便覺濃香四溢,他的僕役裏有那不會喫酒的都覺醺然欲醉,連站在院裏的家僕,也是直咽口水。最後那兩天,酒香把附近鄰里一個好酒的鄰居都招來了,兩人對飲,一起醉得東倒西歪,家僕們好不容易才把兩個人扶回臥室,一路上他們還滿嘴嚷嚷:好酒!好酒!”
一番話說的在場衆人都笑了,小桃接着笑道:“那上面還寫着,這寫風物誌的仁兄本酒量不大,但是卻很愛持杯,倒象是那南邊人的習氣,每當酒酣時便議論風生精妙無比。他本來就有幾分才氣,尤其詩才雋逸,半酣時文思尤其敏捷。一天,這人喝醉了,伏案而眠,他的兩個好朋友便悄悄議論,出了一個對子的上聯給他對,卻是‘雪積觀音日出化身回南海’,想不到那人竟醉夢中眼都不曾睜開,便說道‘雲堆羅漢風吹移步上西天’。說罷,仍舊呼呼大睡。等他醒了問他,他竟全然不知!你說可好笑不好笑?”
風翊宣笑道:“這人很是有才學,這對子對得好啊!只是可惜不知這人醒時會不會來如此妙句,若是隻有醉中才能盡顯才情,豈不是朝廷科考時大家都要捧着酒罈子來應試不成?”
他這幾句話說的小桃也笑了,風翊宣往兩旁看了看,笑道:“你的丫頭真是懂事,瞧着我來了,都想讓咱們兩個說幾句體己話,這時候都不知跑到哪裏去躲着了。”
小桃一看,果然院裏靜靜的只有她和風翊宣兩人對坐着,那些丫頭想是躲到屋子裏去了。小桃心裏好笑,眼珠一轉,伸手便在袖筒裏取出一個綢絹帕包着的物事兒,放到風翊宣跟前兒,笑道:“給你的,收下罷,就算是.....嗯,我給你中秋節的節日禮物。”
風翊宣見小桃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心裏一動,拿起那個綢絹打開,只見裏面放着一個嶄新的荷包,上好的綢緞上繡着一枝俏麗的粉紅色桃花。風翊宣心中一喜,起身將荷包揣在懷裏,對着小桃笑道:“多謝你啦,我一定每天都帶着!”
他說着,便走近兩步,伸手一把拉住小桃雙手,將她白玉般的玉手放在自己大掌裏,小桃只覺得他雙手溫暖有力,心裏甜蜜得不行。風翊宣見她白玉般潔淨的臉上浮上兩片紅暈,真想俯下頭去在她紅脣上親吻,只是想到這院子裏不知哪裏就藏着那幾個調皮的丫頭,若是讓她們瞧見了怕是小桃會不好意思,想到這裏才作罷,反正她早晚是自己的妻子,不急在這一時。
風翊宣握了握小桃的手道:“今日晚上你準備了什麼節目?你上次說做的那新奇的玩意兒可好了麼?不是說人越多越好玩麼?還有,你親自下廚做菜給我喫麼?”
小桃歪着頭笑嘻嘻的瞅着他笑道:“我的七王爺,小女子哪裏會忘呢?我那新奇的玩意兒早就做好了,晚上咱們邊賞月邊玩兒這個,至於喫的嘛,我下廚做幾道拿手菜,你喜不喜歡?”
風翊宣見她說話時一雙眼睛眼波橫流,亮閃閃的,竟似與頭上戴的金玉珠寶爭輝一般,惹得他心裏一陣陣悸動,忍不住低頭俯在她耳邊輕聲道:“喜歡,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歡......”
小桃只覺得他呼出的溫熱鼻息就在自己耳邊,他只要一偏頭嘴脣就會碰到她臉上,想到這裏,不由得臉上一陣燥熱,臉色刷的一下就紅了。風翊宣見了她害羞的神情更是心弛盪漾,不由得略偏了一下頭,嘴脣在她髮鬢邊輕輕滑過。
小桃感覺到他輕輕的碰觸,臉變得更紅了,心裏又甜蜜又羞澀又有些好笑,自己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靈魂在這古代的時空裏呆得時間長了,竟然連性格都變得保守和羞澀了。她低了一會兒頭,只見風翊宣在她頭頂含笑的聲音道:“哦,原來你這丫頭也會害臊啊,真難得啊.....”
小桃撲哧一聲笑了,抬起頭來嗔道:“你故意欺負我,我不做炸焦脆給你喫了!”
風翊宣笑着拉着她的手依舊到石桌旁坐下,用手颳了一下她的俏鼻子笑道:“炸焦脆?那是什麼?”
小桃笑道:“就是用新鮮的醃好入味的鴨骨用油炸得酥酥的,喫在嘴裏脆脆的,很好喫的。”
她沒有告訴他,這個炸鴨骨的方法是原來自己看紅樓夢時,那個呆霸王薜蟠娶的老婆夏金桂就愛喫這一口,當時她覺得好玩,便也照着弄來鴨骨炸了來喫。沒想到味道還真的是不錯,於是便有時讓於嬸炸些來喫,沒想到這道炸焦脆還挺受歡迎的,因着想風翊宣在皇宮裏絕對不會喫鴨骨頭,所以才今天讓人做了一道,讓他嚐嚐新鮮。
正在說着,便見月亮門兒處廚房的一個小丫頭捧着個食盒進來,見了小桃和風翊宣忙着請了安,笑道:“小姐,於嬸子讓我給姑娘送炸焦脆來了,說是這個趁着熱纔好喫酥脆,奴婢就趁熱給您和王爺送來了,小姐和王爺趁熱喫罷。”
說着,便把食盒裏的炸焦脆端了出來。風翊宣見那一個大盤裏滿滿的裝着炸得焦脆的鴨骨,一盤鴨骨酥黃噴香,熱騰騰的,還發出輕微噼啪作響的聲音。小桃見了頓時眉開眼笑,一疊聲的叫風翊宣趕快坐下趁熱喫些。
風翊宣試探着拈了用筷子夾了一根,放在嘴裏試探着嚼了幾下,只覺得滿口鮮香,味道實在是不錯,便和小桃兩人對着邊喫着這炸焦脆邊說着話兒,小桃給他茶杯裏滿上,笑道:
“你方纔說想喝好酒,我家雖沒有那南邊兒的杏花村,可是卻有幾壇叢哥上南邊兒進貨時帶回來的別的好酒,共有四罈子。就放在我這裏,等會給你瞧瞧,怕是你這王爺也是沒見過的呢。叢哥花了不少銀子才弄到手的,人家那酒坊裏牛氣的很呢,每位客官一種酒只準一次買一罈。那排隊的都排成了一長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