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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遇還沒坐過直升機, 他戴着耳機往下望,看清了整個戈壁灘的全貌,烈陽之下, 土地溝壑之中,深玫瑰紅與酒紅色下沉裂開, 如同海流裂空, 奇幻瑰麗。
程不遇有點高興, 拿出手機拍了下來,隨後通過耳機問他:“是顧如琢讓你來的嗎?”
他還記得顧如琢把他領出來,說要給他看個東西。
吳羽光愣了一下, 隨後撓撓頭, 笑着說:“嘿嘿,顧哥不知道這個,我是特意給你的驚喜,咳咳,你……喜歡嗎?”
“哦……”程不遇又看了看他, 心裏又多出了幾分謹慎。
他和吳羽光認識時間不長,才見過三面,第一次留了聯繫方式, 第二次就是上次顧如琢喝醉酒,他們去喫了一頓飯, 席間倒是挺融洽的, 是正常朋友範圍內的事。
只是這次動用直升機,就有些不平常了。如果是因爲和顧如琢關係好, 過來找他玩,那也沒有道理顧如琢在下面坐車,只有他一個人上來。
他小聲說:“直升機……應該很貴吧?謝謝你, 但是以後,你要是想來劇組玩,可以先聯繫我,或者顧如琢老師,你不用這麼大費周章,實在是太麻煩你了。”
吳羽光愣了一下。
他之前的幾任都是小網紅,陣仗越大越喜歡,他還沒有見過程不遇這樣清純不做作的。
怎麼辦,好像心動得更厲害了!
吳羽光趕緊說:“沒事的,也不貴,不怎麼麻煩,你開心最重要了,就是請大家喫個飯嘛,你看,顧哥也在是不是?”
他都這麼說了,程不遇也不好再說什麼。
直升機一路前行,喫飯的地方離得不遠,所以很快就到了。
沙漠和戈壁灘就是這點好,取得了飛行許可之後,到處都是天然停機坪。
吳羽光訂的是一家農家樂,本地的牧羊戶,一天只接待兩桌。最好的草原羊,肉鮮美不羶,紅柳枝串起來烤,還有一種獨特的香氣,配合當地自釀的散酒,是真正的大碗喝酒,大塊喫肉,爽快至極。
兩個人先到,於是在院子裏坐了一會兒,店家先給他們上了清口茶,冰鎮薄荷的,消暑解渴。
十分鐘後,衆人也陸續都到了——除了韓樂,韓樂還有補拍的戲份沒拍完,說讓他們先喫,自己隨後到。劇組人多,經常有飯局,沒事就蹭蹭,局上有一大幫不認識的人也常見,他們都以爲這次是程不遇做東,跟着嘻嘻哈哈的。
還是程不遇澄清了一下:“不是我做東,是這位吳先生,他是顧如琢老師的好朋友。”
吳羽光大大方方地給他們發名片:“各位好啊,認識一下,以後說不有機會合作啊。”
吳家是做快消品的,主打衛生用品,牙膏什麼的,銷路已經打開到了國外,之前也請過代言人,雖然他不學無術,但爹媽到底還是心疼他,給他在自家公司掛了個虛職,名片上明明白白地寫着。
這是投資商的兒子啊!改天就可能是大老闆。
牙膏這種商品代言,是明星們求之不得的,本身快消品覆蓋範圍大,別人哪怕不買,看久了都眼熟了,這種時候,反而是企業的品牌效應大過明星的廣告效應。所以一般真正做大的快消企業,反而不怎麼請代言人,如果要請,都得是和顧如琢這個級別的合作。
一行人不由得對吳羽光多看了幾眼。
一院子人笑着嚷着,只有顧如琢臉是綠的。
他從看見這家農家樂招牌時,臉就開始綠了。
他大意了,這次完全失策了。
他怎麼就腦子壞掉了,沒看出來吳羽光和自己打的是同樣的算盤!
正逢老闆過來給他們倒薄荷茶,望見顧如琢時,愣了一下:“誒?顧如琢!你是顧如琢誒!!你不是訂的晚上的烤全羊嗎!是我記錯時間了?”
“什麼,顧哥也訂了啊?”吳羽光探了個頭,聽見這個之後,驚訝地叫了起來,“這也太巧了!你怎麼沒跟我說呢?這裏一天只訂兩桌,兩隻羊,我昨天訂的時候,本來就想訂晚上的席,想着晚上了大家都下戲了,過來喫飽了剛好回去睡覺,可老闆跟我說晚上的已經訂出去了,我才訂了下午的,誒嘿嘿,好巧啊顧哥!!”
顧如琢完全笑不出來。
戈壁灘這邊的娛樂活動就這麼點,看丹霞地貌,喫烤羊肉,騎駱駝,聽沙聲,看壁畫和古蹟。
顧如琢安排得好好的,本來打算中午讓程不遇休息,晚上下戲了帶所有人喫烤全羊,第二天一起去騎駱駝,看壁畫。
“看來我和顧哥想到一塊兒去了哈,這兩天大家下戲了要是無聊,就跟着我們好好玩吧!這邊好玩的可多,明天帶大家看壁畫,騎駱駝,聽鳴沙,全程包接送哦!”吳羽光說完後,邀功似的望向程不遇,嘿嘿地笑着,笑到一半,忽而被顧如琢拉到了一邊。
顧如琢眼露兇光。
吳羽光立刻收斂了笑意,乖得像只兔子:“顧哥,有何吩咐?”
顧如琢忍着罵髒話的衝動:“你……你在追程不遇?”
吳羽光愣了一下:“?”
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他望着顧如琢,顧如琢望着他。
顧如琢眼底神色非常複雜。
吳羽光深吸了一口氣:“等一下,顧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意思就是……”
吳羽光忽而想了過來,他整個人哆嗦了一下:“難道你也在追程不遇?”
兩人又對視了一眼,顧如琢移開視線,在口袋裏摸了根菸點上,冷靜地吸了幾口:“……給你介紹五個漂亮的小網紅,你換人追吧。”
吳羽光也摸出一根菸,冷靜地吸了一口:“不行,顧哥你不要太霸道。”
顧如琢:“那要幾個,你說。”
吳羽光猶豫了片刻,痛苦地說:“顧哥我給你介紹網紅吧,十個!你把他讓給我吧!我已經改過自新了,我已經被妖豔賤貨傷透了心,從今以後!我發誓,我只愛清純不做作!”
顧如琢:“不可能。你和他聊不來,他是文藝流的。”
吳羽光不甘示弱:“我很文藝的!我投資了美術館!”
兩人又對視了半晌。
談判就此破裂。
吳羽光嘆了口氣,只想問候蒼天:“靠啊,爲什麼啊啊啊啊!!!”
說實話,這事能怪他嗎?不能啊!
他要是早知道程不遇是顧如琢的人,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覬覦程不遇啊!
顧如琢此刻也覺得頭很痛。
“顧哥,要不咱們……公平競爭?”吳羽光提議道。“公平競爭,不傷和氣,程不遇選誰那就是誰,怎麼樣?”
顧如琢想了一會兒,同意了:“也可以。”
他抬起眼睛,認真地告訴吳羽光:“不過我要提醒你一件事,程不遇一早就喜歡我了,只是我和他現在彼此缺乏一些必要的溝通手段……總而言之,我先告訴你了,不要怪我不講武德。”
他說得太理直氣壯,以至於吳羽光都快被他帶跑偏了,半天之後,吳羽光纔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他說你不喜歡他,你倆不可能,還要避嫌。”
“那是……”顧如琢沒料到程不遇還說過這種話,他鎮自若地接了一句,“他跟我生氣呢。”
“是嗎?”吳羽光將信將疑,“那你約他喫飯了沒?不會讓他晚上又喫一頓羊肉吧?”
顧如琢鎮道:“就這個農家樂的羊肉有什麼好喫的,我訂了這個本來是想請韓樂的,至於程不遇,我有更好的驚喜送給他。”
吳羽光這下又有些惴惴不安了,他試探着問道:“是什麼?還有別的什麼項目?顧哥你給我透個底?”
顧如琢輕蔑地一瞥他:“不可能。”
實際上他也還沒想出來有什麼新項目,可以來哄程不遇的。
兩人一起望向程不遇處。
正逢火邊一溜兒笑聲,程不遇坐在燒烤架邊,一隻手用燒火鉗撥弄着正燒起來的炭火,另一隻手捧着冰薄荷茶,偏頭望着魏驚鴻,正被他說的話逗得笑起來。
吳羽光呆了。
——他和程不遇也見了幾面,卻從來沒見過程不遇笑得這麼鮮活。
這個笑天真又自然,還帶着那麼點無條件的信任和敬仰的意思,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眉睫顯出陰影來,又漂亮又乖巧,還帶着那麼幾分柔美。
吳羽光在心裏敲響了警鐘:他作爲程不遇的狂熱粉絲,自然知道凝泉cp和這對cp的真人cp有多火,目前他已經確定瞭如琢如遇是假的,但凝泉莫非是真的?
“顧哥,你看到沒?怎麼回事!我沒看過他這麼對人笑過,他對你這麼笑過沒有?”
其實沒有,但顧如琢鎮地回答道:“當然有,小場面,你慌什麼,沒出息。”
吳羽光:“?”
他以爲顧如琢有什麼高論,正準備給他遞煙,就望見顧如琢從容的站了起來,大步流星往程不遇那邊走去。
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現。
顧如琢擠進了程不遇和魏驚鴻之間,隨手拿起一杯沒人喝的薄荷茶,低頭看向程不遇,漫不經心地說道:“哦,你在這兒呢,有事跟你說,你過來。”
程不遇正在和魏驚鴻討論戲,冷不丁被顧如琢又拽出了狀態,他也有點小脾氣,他跟着顧如琢走到一邊,有點煩:“老闆,有什麼事?”
顧如琢看着他嘴巴都抿了起來,趕緊哄:“沒什麼,就是……一會兒喫完飯後你有時間嗎,我帶你去玩玩。”
“沒有。”程不遇雖然有點煩,但拒絕人的流程還清楚,他有條有理的,“回去了還要拍戲,和魏老師對戲的。”
顧如琢咳嗽了一聲:“那晚上呢?”
“晚上拍廣告。”
“那……凌晨呢?你明天休息吧?”顧如琢的聲音逐漸弱小。
程不遇想了一下:“凌晨有空,可是我想睡覺。”
顧如琢:“…………這是老闆的命令,必須來,就這樣。”
程不遇抬起眼睛望他。
這一眼眼眸烏黑,眼光似水,脣齒間的薄荷幽香近在眼前。
顧如琢感到指尖有些癢,他移開了視線,嚴肅地說:“咳,就這樣。你……你來一下,要記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