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等人緩步跟上前,這建築內幽暗陰冷,空氣中還瀰漫着淡淡的塵埃。衆人的腳步聲在這空蕩的室內顯得尤爲清晰響亮,而隊伍前方,葉溯率先走下臺階,見隧道內一片漆黑,江離也打開了隨身配備的手電。
順着曲折的臺階慢慢往下走,很快,江離便看到了這裏的全景:這裏果然曾經是城市下方的地鐵隧道,他們一行人的腳下是站臺,而站臺下方則是一條生鏽的鐵軌,朝着漆黑的盡頭無限延伸。四周牆壁斑駁破損,落滿塵土,隧道內無比陰冷,若是在其他副本裏,江離甚至有種厲鬼下一秒就會出現的錯覺。
第三營地只是昔日這座龐大城市的一部分,隧道向前方延伸,在那外界,還有着更加寬裕的活動範圍。
“這裏貫穿了好幾座城市以及附近的鄉鎮。”艾娜忽然開了口:“在城市毀滅之後,我們便通過這條隧道前往外界,然後進行區域清掃。目前離營地最近的兩個城市以及周邊已經被拾荒的差不多了,而新區所在的位置,距離這裏大概有一天半的腳程。”
“竟然要走着過去?”容與暗自咋舌,臉上的表情也難看了起來。陌上灕江並未說話,她見江離一言不發的盯着衆人身後的牆壁,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她不由拉了拉江離的衣袖,小聲詢問:“大大,你在看什麼啊?”
“這條隧道應該是貫穿着整個營地的,但你看,這裏被封上了。”江離指着左手邊的一堵牆,悄聲道:“從這面牆的樣子看起來,被封了應該也有十多年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挺在意的,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有沒有發現……”由於這個疑點令江離相當在意,爲了防止他人偷聽,他貓着腰,湊到了陌上灕江耳邊,輕輕說了出來。
對方呼出的氣體噴在自己的耳側,有些麻酥酥的,一瞬間凌夢只覺得自己大腦一片空白,一股熱氣順着腳底“蹭”的一下湧上了頭頂,她原本雪白的臉蛋在這一瞬間,也變得如同充血一般紅。只不過因爲隧道內太黑,江離並沒有注意到。
“我……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她結結巴巴的回答着江離的問題,整個臉已經無比滾燙。
而江離還在思考着先前的疑點,不光如此,他在昨天的城牆附近,也注意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這次遊戲對玩家而言,真的只是簡單的考驗他們的生存技巧嗎?恐怕事情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麼輕鬆,江離總覺得,這堵牆的背後說不定還隱藏着什麼重要的祕密。
他不由自主的從隊伍裏走了出來,伸出手在那面牆上敲了敲,不斷摸索着。他將腦袋小心翼翼的湊到了牆邊,屏住呼吸,想聽聽看那頭有什麼動靜。而就在此時,一道刺目的白光卻忽然照到了自己的身上,江離下意識閉上了眼睛,伸出手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在幹什麼?”葉溯冰冷嚴厲的斥責聲從隊伍前方傳來:“誰允許你擅自走出來的?!”
衆人聞聲,皆是回頭望向了那名被葉隊長抓包的“菜鳥”。此時江離暗自驚歎,剛纔的行動他自認爲已經是非常小心了,而這個男人與自己相距甚遠,其中還相隔着這麼多人,竟然還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自己的異樣。能有這樣的敏銳度和警惕性,看來對方的實力還遠在自己的想象之上。
“對……對不起……”此時,江離露出了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拼命朝着前方鞠躬,磕磕絆絆的說道:“我、我再也不敢了。”而葉溯似乎也不想與他計較,只是掃了一眼對方,淡淡的皺起了眉頭,壓低聲音說了句滾回去。
江離慌張的點了點頭,立刻老實的走回了隊伍裏。
“我再提醒你們一次,之後凡是在任務中掉隊,下場只有死路一條。”葉溯說完,便帶頭從站臺上跳了下去。其他人紛紛效仿,衆人踩着腳下的石子,發出了“吱咯吱咯”的聲響。在離開的時候,江離依舊忍不住回頭望向了身後的那面牆壁,眼底逐漸浮出了一絲擔憂之色。
儘管隧道內比較安全,但由於這裏處於地下,本身通風條件也不算太好,再加上每個人身上還有四十多斤的負重,一開始隊伍中還有玩家竊竊私語,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在黑暗中不停歇的行走了三四個小時後,除了沉重的喘氣聲以及腳下石子的摩擦聲以外,就再也聽不到其他動靜了。
不少玩家滿頭大汗,渾身虛脫,開始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不光是他們,隊伍中的大部分貧民也是一樣。而與這些人相比,前方的葉溯、艾娜以及破曉戰隊的成員,卻始終面不改色,連速度都未曾放慢過。
“隊長,可以休息一下嗎?我……我就要走不動了……”此時,隊伍中一名中年男子喘着粗氣,艱難地開了口。先前沒有人帶頭說話,衆人還能咬咬牙,而如今只要有一個人開了口,整個隊伍裏的其他人也跟着鬆懈了起來。
“是啊,休息一會兒吧。”
“我好餓,想喫點東西……”
衆人滿懷希望的看着葉溯,希望對方可以體諒一些他們的情況。然而令他們失望的是,葉溯連頭都不回一下,對他們的話置若罔聞。
“眼下還不是時候,等到前一箇中轉站附近,我們就能停下休息了。”此時,隊伍前方的艾娜朗聲說道:“大家再堅持一下,大概還有半個小時。與其在這裏抱怨,不如省點力氣加快速度趕路。”
此刻,她的話就像一顆安心丸,瞬間平復了衆人內心的不滿。隊伍裏抱怨的聲音小了很多,在聽到很快能休息後,大家再次燃起了前進的動力。
“小陌,你還行嗎?”此時江離自己也累的夠嗆,卻依舊不忘關注身邊的隊友。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陌上灕江光潔的額頭上簌簌滑落,然而她卻默默搖了搖頭,儘量露出了一個微笑:“沒事,遊戲中的身體素質可比我現實中強多了。不然,對於大多數女孩子來說,我想沒什麼人能喫得消。”
不光是陌上灕江,這次隊伍中還有其他四名女性。除了她以外,那幾個女孩也愣是咬牙堅持了下來,表現絲毫不比男玩家差。
“看來能堅持到現在這個地步,妹子們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啊。”江離輕聲說道。
而陌上灕江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們能喫得消,完全是因爲人物屬性在支撐着。相比之下,我好佩服那個叫艾娜的女隊長。這得經過多麼殘酷的訓練,才能把身體素質鍛鍊的跟男人一樣啊……”
之後的途中,隊伍裏再也沒什麼人說話,衆人埋着頭跟隨着前方的部隊趕路,而在漆黑的環境中行走久了,除了身體上的不適以外,精神上的緊張和壓迫也愈發強烈。
江離聽到了身旁同伴粗重的喘息聲,事實上從出發到現在,容與和自己的交流也越來越少,甚至還不如陌上灕江。
“你身體喫得消麼?”想到對方的傷並未痊癒,江離忍不住問了一下。
“沒事。”容與很快回答了自己,但聲音卻是輕飄飄的。此時江離身邊一片漆黑,他並不能看到對方的臉,卻能聽出他的語氣有些不對勁。
“你到底怎麼了?”江離剛想抬起手電筒去照對方的臉,卻忽然被一隻冰冷的、溼漉漉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即便隔着一層布料,他依舊感覺到對方出了很多汗。江離並沒有下意識地掙脫,因爲他感覺得到,容與的身體,似乎有些微微顫抖。
“讓我抓着你的手,拜託了。”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虛弱,輕的除了自己以外,幾乎沒人能聽到他講話了:“我……我有黑暗恐懼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