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參見六皇子。”邵忠掩下心底的不屑單膝着地,行了一禮。
“邵忠將軍請起。”景涼坐在桌前不動,微笑道,“此次出徵,大軍剛剛抵達,嘯月國便鳴金收兵,邵忠將軍怎麼看?”
“末將以爲,嘯月國和我邊境之軍綿戰已久,元氣大傷,再者天氣惡劣,糧草不足,對方見我軍增援已到,而且是驍勇的黑騎軍,想必懼怕,不敢戀戰也無力戀戰。”邵忠字地鏗然,口氣狂傲,一錘定音。
景涼不以爲然的笑了笑,眼睛微眯,睫毛卷長,道:“那將軍認爲我們應如何應對?”
“趁對方無力,我軍應發起攻擊,一舉將其殺退,趕出我朝邊界,爲那些死去的將士百姓報血仇。”邵忠說得慷慨憤然,似乎對方已經弱到不堪一擊。
“那將軍覺得明日一戰,嘯月國會否迎戰?”景涼又問。
邵忠在心底覺得這景涼真是麻煩,“這是自然,兩國和平了這麼久,將士們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一試,豈會因爲外界因素而放棄機會,我常年在軍中,對將士們的心理還是有所瞭解的。”
景涼雖然同意邵忠的某些看法,知道此人是可用之才,但是就是有一股子傲氣,而太過狂傲,有時候是致命的。“黑騎軍安逸了這麼多年,是不是已經忘記了有兵法這種東西的存在,一味的強攻,呵,”景涼不屑的笑了笑,瞬即眉眼中貫穿出一種殘忍的凌厲之氣,“那不是本皇子的風格。”
邵忠被景涼忽然的凌厲嚇到,一時間愣在那裏,身爲黑騎軍兩大統領之一,的確在京都之中安逸生活,這大陸本就兩個國家,兩國之間不起衝突,和平安樂自是長長久久。但很快,邵忠就回過神來,凝眉道:“六皇子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我黑騎軍無能麼?”
“有能無能,不是本皇子說了算,而是整個黑騎軍,”景涼麪色如玉,神情一片肅然。“邵忠將軍,本皇子爲此次北伐軍統帥,這一點希望你沒能忘記。”
邵忠心下雖然對這個皇子不屑,但是行軍統帥確有軍隊之中生殺予奪之權,不宜與他發生衝突,只得收斂神色:“末將不敢忘記。”
“這樣最好,邵忠將軍聽令,傳令下去,全軍爲明日一戰做準備,本皇子要一戰定勝負。”
“末將聽令。”邵忠無奈道。
萬籟無聲,只有那冷夜沉默的黑暗將整個邊界的肅殺團團圍着,有不怕冷的鷹凖偶然從小夢裏醒過來,唱出一個蕭然淒涼的調子。然後,彷彿經過一下慎審的考慮,又是完全地靜默了。
像是配合這一場戰鬥,第二日,朔風停下了廝卷怒號,天邊冬陽不暖不涼,幾乎揉進灰仄仄的天,不辨輪廓模樣。大軍整頓待發,昨夜的帳子早已被收進行軍囊中,只有火盆中倒在雪地上的碳屑還在清晨的曦光中徐徐冒着煙,證明大軍駐紮的痕跡。
景涼跨在雪駒之上,一身玄色暖袍,外罩狐裘披風,如同遺世明月,清輝如水,天地之光華,彷彿只集與他一人。大軍在茫茫雪地上向邊界前進,將士們的軍靴與坐騎的蹄子皆綁上了棉佈防滑,大軍像是一條無尾長蛇,快速移動,無聲無息。
所謂邊界不過是一道低矮城垣,不夠堅固,不夠有震懾力,彷彿兩國只是在鬧彆扭的小孩子壘起來鬧着玩的。景涼是第一次見到這傳聞中的邊界,不覺有些好笑,這樣的城垣,也難怪嘯月國沉寂已久也敢貿然進犯。一邊心底盤算着回去找父王提個修城牆的建議,一邊下令軍隊停行。
良久,嘯月國軍隊也來到了邊界。兩軍對壘,形勢緊張,大戰一觸即發。
習武者目力是常人所不能及的,景涼眯着眼看似心不在焉,實則將對方陣型看了大概。
他騎在馬上,仍舊是那副閒散模樣。只是心中已然一動,對方也是深諳排兵佈陣之人,(握奇文)有言:“四方爲正兵,四隅爲奇兵,中央的剩餘兵力即是由主將所掌握的機動部隊。”戰場上戰機無處不在,應當掌握機動力量,並用來隨機應變方是正確的,正兵通常是用以執行統帥的總的戰略意圖的部隊,奇兵則是將領按照戰場情況靈活使用的。
據探子回報,對方派出的是嘯月國虎將乾之列,看來對方並未因爲自己年紀小而掉以輕心,竟派出了乾之列。
景涼對乾之列是有所耳聞的,爲人剛直不阿,當年不喜歡嘯月國當朝皇帝的皇妹皓月公主的霸道刁蠻,竟不畏皇權大膽拒婚,在朝堂上更是皇帝有什麼錯便直言不諱,絲毫不顧及皇上龍顏,經常讓皇帝暴跳如雷,這樣耿直的人,倘若不是嘯月國皇帝還算分得清好壞,豈不早就見了閻羅。當然這些事情是0年前的事了,景涼那時候還未出生,這些事情也是太傅講的。
而嘯月國入侵天照國是早已籌謀好的還是另有所圖呢,景涼遙遙望去,只見對方主將乾之列及一干將領位於陣形中後,乾之列已經是中年之姿,面色黑紅,眉毛黑粗,大眼黑白瞳仁煞是分明,一身銅葉拼集的鎧甲罩在高大威猛的身軀上,氣勢凜然的坐在馬上,與景涼遙遙相望。
景涼眼角掃過對方陣型,乾之列將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結,分作若乾魚鱗狀的小方陣,按梯次配置,前端微凸,屬於進攻陣形,看來虎將乾之列要採取中央突破的戰術。對方倘若集中兵力向我方中央發起猛攻,優勢兵力集結在正中,那陣形的弱點——便在於尾側。
景涼做出判斷後,迅速下令,“擺鶴翼陣。邵忠將軍負責左翼包抄,嚴正將軍負責右翼”兩將領命帶軍向兩翼而去。
只見軍中重兵部分快速集結圍護景涼以及一些隨從大將位於陣形中後,所有將領面上都毫無緊張之色,顯然對於黑騎軍重兵在輕騎兵切斷對方尾側兵力前足以抵擋對方中央優勢兵力的進攻充滿了信心,鶴翼陣已然成型,顧名思義,陣型如同左右張開如鶴的雙翅,兩翼都是輕騎兵,自然張合自如,將黑騎軍的行軍速度發揮到極致,前往敵軍兩側抄襲敵軍。(未完待續)